刚看完动画时冒出来的几个原作向脑洞中有一个废稿是这样的:

私设雷王星的王族幼年都是狮子的兽态。

某日,雷狮为了逗弄一个他眼中老鼠般弱小的参赛者不知不觉单独离开了海盗团,轻敌的雷狮没料到对方拥有使人的身体时光倒流的元力技能,于是阴沟翻船变成了幼狮状态。

刚长了乳牙的小狮子没等回过神就碰上了大赛里的怪物,原本的捕猎者变成了猎物,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路过的安迷修救下了他。

之所以有这个脑洞是因为想写一个场景:安迷修治好雷狮的伤,把幼崽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后高兴地用双手将雷狮举过头顶,充满父爱地说:

“你以后,就叫做辛巴!”


【安雷】横刀夺爱 8(完结)

师生年下,少量网游元素,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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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8

呲地一声过后,热水壶中沸腾的水逐渐平静下来,发出咕噜咕噜的余音。雷狮倒了半杯热水,吹了一会儿才拿进屋子里。

 

安迷修躺在床上,刚吃过药,脸色还有点苍白,但比雷狮刚冲到他家时满头大汗哀哀呻吟的模样好多了。

 

“喝点水,好好休息。”

 

“嗯。”安迷修点点头,“谢谢。”

 

寒假里安迷修的父母白天要上班,晚上偶尔要加班,他一个人在家,午餐基本靠外卖解决。他肠胃不太耐寒,又因为作业繁多经常不准时吃饭,胡乱折腾到了今天晚上,身体突然就拉起了警报。

 

雷狮带他去了趟医院,好在没什么大事,开了药挂了针以后,雷狮就把安迷修送回了家。

 

这时,安迷修的父母终于回家了,夫妇俩见孩子一副焉焉的病态,都吓了一跳。

 

待知晓来龙去脉以后,夫妇俩不住地感谢雷狮,并盛情邀请他住下。

 

“天都这么晚了,老师你一个人开车回去多不安全。今天就睡我们这儿吧。”

 

此时已近凌晨两点,雷狮今晚开着车在公寓、雷家主宅、医院、安迷修家来回奔波,的确是有些累了,于是也没有推辞:“打扰了。”

 

“我去收拾客房……”

 

“让老师睡我房间吧。”安迷修不知何时走出了房间,“客房好久没人住,里面都是灰尘,等妈你打扫干净就太晚了。睡我这儿吧,我的床够大。”

 

“这……”安妈妈有点迟疑地看向雷狮。他们家里只有一间客房,确如安迷修所说积灰已久,雷狮来得突然,他们来不及打扫,可是让老师和自家儿子挤一间房好像又不是待客之道。“老师,可以请你将就一下么?” 

 

雷狮道:“我没关系。”

 

安妈妈连忙抱来一床新被子给雷狮。

 

安迷修的床的确很大,两个人睡在上面刚刚好,只是不能隔太远。

 

虽然劳累半天,但雷狮并没有很快产生睡意。他闭目养神,脑中思绪万千。

 

“老师。”

 

黑暗中,安迷修小声地唤道。

 

雷狮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就猜到安迷修肯定会忍不住。

 

“老师,我可不可以问一问,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心,“因为我们是师生关系?因为年龄?这些……这些我觉得并不重要。”

 

“是不重要。”

 

“欸?那……”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你真的清楚走这条路有多艰难吗?你知道你需要付出什么吗?”

 

雷狮坐起身来,似有若无地叹息了一声。

 

雷狮曾经无畏地认为,他的人生,理应由他自己掌控,没有人可以用世俗的标准来限制他,然而几年后的现在,那些亲人、朋友们的目光,身边的舆论,依然让他在不知不觉中犹如枷锁负身。他一个人尚能勉力支持,可正因了解过这样的过程有多煎熬,他才不愿轻易把安迷修拖下水。

 

这个年轻的生命对他或许只是一时迷恋,倘若他就此可耻地抓住对方的手,也许会毁了对方的一辈子。

 

“我不认为我是异类,也不认为我是错误的,但我知道选择这样的路需要承受多少压力。我可以对我自己负责,却没法为你的人生负责,安迷修。”

 

走出雷家主宅的时候,说着“不再阻拦他”的爷爷,眼中依然流露出了遗憾和痛楚,雷狮得到了他的妥协,但他也清楚,无论有意无意,他终究还是伤害到了他们。

 

安迷修是个乖顺孩子,将来如果他的父母知晓了,他又要如何在伦理和自我之中抉择?

 

雷狮说道:“我没有这个勇气。”

 

“老师……”安迷修有些懵懵地道,“你这样说了我才发现,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思考过喜欢上男生有什么问题欸。”

 

他往雷狮的方向挪了挪,声音还是兴高采烈的。

 

“我自己心里有一个道德标尺,只要我无愧于我自己,别人的看法我都不介意。”安迷修说,“老师,你一直一个人,是不是感到害怕了?”

 

“……”

 

“老师,不要怀疑自己。我觉得这比我们的身份、我们的年龄,更无关紧要。”

 

他这是……被安迷修教育了?

 

雷狮感觉到有一双手小心翼翼地环上了他的腰,一个烦人的小动物钻进了他的怀里,毛茸茸的头发好像长毛的犬类。这只热情的小狗满嘴甜言蜜语:“老师,和我在一起吧。每一个我,你都会喜欢的。”

 

小号的医师,大号的骑士,现实的学生,不论哪一个安迷修,雷狮都动了心。

 

半晌,雷狮拍了拍安迷修的后背。

 

“……好。”

 

暂且答应他也无妨。雷狮心想,大不了……假如哪一天安迷修承受不住压力了,他就立刻放手。

 

入春之后,高三的学生终于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安迷修做题做得头晕脑胀。有人在桌子的右上角体贴地放了一杯卡布奇诺。安迷修喝完咖啡,又继续练题。做完以后安迷修又检查了一遍,认真地就像是真的在做高考卷一样。

 

“时间到了。”

 

雷狮边说着边走进了小教室。安迷修来他这儿复习的时候,他就按照高考规定的时间给安迷修做试卷,好让他习惯这样的节奏。

 

“怎么样,感觉能上一百三吗?”

 

雷狮拉了把椅子坐到安迷修对面批改起他刚做完的数学试卷。满分是一百五,因为这张难度比较高,所以雷狮要求安迷修达到的分数是一百三。安迷修的理化成绩很不错,但称不上最拔尖,若想要考进目标的大学,数学之类的优势科目必须得保证不失手。

 

“肯定没问题。”安迷修自信地说。

 

雷狮批改时,安迷修又好奇地问:“雷狮,你高考时候数学考了几分啊?”

 

“不许叫我‘雷狮’。叫老师。”雷狮用笔敲了一下安迷修的手背,“我是报送的,没高考。”

 

“……哦。”安迷修闷闷不乐地道。

 

“还不错。”

 

雷狮在卷头写下“138”。

 

安迷修呆毛立正,眼神晶亮地看着雷狮:“那……”

 

雷狮手肘撑着桌面,凑过去在安迷修的脸上亲了一口。正要离开之际又顿了顿,附在安迷修耳边呢喃道:“乖,继续加油。”

 

安迷修猛点头:“是!”

 

分数达标就能有一个亲亲,他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

 

聪明的农夫骑在驴上时,常常钓一根胡萝卜在驴的跟前,驴为了吃到胡萝卜,就会不停地前进了。

 

追萝卜的安迷修在高考时正常发挥,成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事实证明,恋爱有助于学习。”

 

安迷修一本正经地说道。

 

雷狮:“……”

 

雷狮:“别嘚瑟了,建城战马上要开始了,快点就位!”

 

《凹凸世界》在七月初上线了最新的建城任务,各大公会需要在特定时段内抢占土地并且将城楼建造完毕。由于土地和材料有限,所以一部分小公会基本自动放弃这一任务,剩下的大公会里也免不了有一场争夺战。

 

王城内最大的一片空地,两大公会各占了一隅。拥有建城技能的玩家开始建造城墙,其余的则开始厮杀——杀了对面拥有建城技能的玩家,摧毁他们建好的城墙,这是最快捷的方法,因此,两方战斗人员既要保护己方的建城玩家,又要寻隙击杀敌对的建城玩家。数百个玩家浴血奋战,各种大招绚烂的特效时不时在人群中炸开,场面极其混乱。

 

建城战中,明日公会最强力的mvp当属[最后的骑士]与[布伦达]。他们一直冲在最前头,状态奇好发挥出色,等打到后期别人想找他们时,发现这两人开路开得都已经完美融入了鬼天盟的队伍里。

 

倘若有人留意他们的路线就会发现,他们其实在追着鬼天盟的会长[鬼狐天冲]跑。

 

“看这只小老鼠四处逃窜的可怜样。”

 

雷狮一边操作[布伦达]虐杀[鬼狐天冲],一边愉悦地道。

 

要说他和[鬼狐天冲],那是旧有游戏追杀之仇,新有现实寄视频之恨。

 

那天他从雷家回来以后就不时在想关于拍视频的人的身份。拍视频的人当时也在广场,而且还认识他们,那么必然就是参加明日公会聚会的某一个玩家。雷狮拜托他哥在这个范围内查一查,没过两个星期收到回复,拍视频的人正是安迷修带来的同学[不是路人甲]。

 

这位同学无意间拍下了雷狮和安迷修的对话以后,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段视频为好,所以保留在了手机里。没过几日,鬼天盟也组织了同城聚会,这位同学跑去参加,恰巧被[鬼狐天冲]看见了这段视频。

 

哥哥告诉雷狮,[鬼狐天冲]的操作者也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所以认出了雷狮。他将视频寄给雷家,是因为觉得雷家不会容忍直系后代里出一个同性恋。他哪里知道,雷狮任性到多年前就和家里出了柜。

 

雷狮没把这事告诉安迷修,不过即使不清楚雷狮为什么这么厌恶[鬼狐天冲],安迷修仍然听话地帮助他一起杀死[鬼狐天冲]。在游戏里,正直的人偶尔也可以善恶模糊。

 

明日公会最终抢下了王城内的这片地,但首日的建造只是抢占手段,造出来的房子也很简陋。游戏官方鼓励公会根据各自的需求建造城楼,但要造出精美的建筑需要一定的工期。

 

安迷修向会长讨要了按他的方案造一个小阁楼的权利。

 

他和雷狮说:“等全部修完了我带你看。”

 

因为安迷修的那部分属于个人资产,所以被安排在公会的建城工作之后,这一修就修了许久。

 

十一月十一日,这栋阁楼终于完工了。

 

安迷修和雷狮登上楼顶,俯瞰着火树银花的王城。

 

[最后的骑士]:为你建造的登月楼,喜欢吗?

 

[布伦达]:噗

 

[布伦达]:登月楼?你取的名字吗?[无语]

 

[最后的骑士]:[愤怒][愤怒]

 

[最后的骑士]:看天空

 

安迷修给雷狮放了九个烟花礼炮,就像雷狮当初做的一样。

 

[最后的骑士]:这次换我来表白,怎么样

 

人就坐在旁边,还要游戏里表白吗?雷狮心下好笑,可不知为什么,他也没有转头去看一臂之隔的安迷修,而是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对话框。

 

下一秒,[最后的骑士]从他眼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雷狮曾经十分熟悉的用户昵称。

 

[海底月是天上月]:看我id[心][心][心]

 

 

——海底月是天上月, 


Fin.


祝高考的同学们一切顺利~

【安雷】横刀夺爱 7

师生年下,少量网游元素,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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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狮的小号id为“暴躁的卷耳兔”,文内已修正。


Episode 7


安迷修很委屈:“我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调戏你。”

 

“喜欢老师”本身确实不是什么过火的玩笑,“觉得老师也很喜欢我”听起来虽然有点不对劲,但也仅此而已,称不上决定性的罪状,所以安迷修这么一说反倒显得雷狮是小题大做。

 

雷狮缄默了几秒。难道真是他不懂直男思维?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了,那你游戏里做的一些事是什么意思,讨好我给你少布置点作业吗?”雷狮开玩笑道,“现在不是都强调新时代师生关系追求平等和谐,我倒不介意学生有时候没大没小,你游戏里没必要瞒着我你的身份啊,你直接告诉我,老师也可以跟你一起开黑。”

 

安迷修小声道:“那我还怎么在你面前耍帅……”

 

“你说什么?”

 

“噢,我是说,平常我就觉得老师你对我比对别人冷淡,如果一开始告诉你我是谁,你对我的态度就不会变化,但是你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和我认识了就能用全新的视角来了解我了。”安迷修道,“老师没有觉得好像重新认识了全新的我吗?”

 

“嗯……”雷狮沉吟,“游戏里的你跟平常还真挺不一样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现在不能再把那么多精力放在游戏上了,还有三四个月就高考了,知道吗?”

 

“我知道。”安迷修说,“因为打算今天以后暂时不上游戏了,所以我才特意来这个聚会来和你说清楚,免得我三四个月不上线你就把我给忘掉了。”

 

“不会做的题用心钻研总能做出来,不擅长的学科多花时间总能提高……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只要努力一定会有回报,但是有一天,我碰上一个无解的谜题,答案好像离我很远很远,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所以明知道不可能,我还是想要来尝试一下。”

 

雷狮一愣:“尝试什么?”

 

“老师,我喜欢你。”安迷修毫无怯意,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

 

人民教师雷狮,一位辛勤的园丁,站在向自己表白的花朵前,被吓得差点扔掉铲子。他左看右看也没看明白,好端端的一朵花,怎么突然弯了花枝。

 

大脑主机陷入紊乱,雷狮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代码填充喉咙用以输出,只好像个对着坚果束手无策的没牙老头一样张了张嘴又合上。

 

“小的时候,我爸妈总是说我胆子大,但是这件事我一直不敢轻易说出口。”安迷修说,“只是在游戏里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总觉得你也不是对我没有感觉的。”

 

不得不说,安迷修的直觉十分敏锐。

 

雷狮在心底无法否认他对[最后的骑士]背后的操作者产生过的好感,然而这种好感还不到刻骨铭心的程度,在看到真身之时他就决定要将这一段错误的感情沉至记忆的深海,谁知安迷修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打得他措手不及。

 

可不管安迷修说什么,雷狮的回答势必只有一个。

 

“不要说这种可笑的话了。”雷狮冷冷地道,“我是你的老师。”

 

“只是我喜欢你,而你的职业刚好是老师而已。”安迷修振振有词,“而且我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我知道大学生和本校老师谈恋爱也有很多不合适的因素,可是你并不在学校里教书。”

 

安迷修试图用“马上是大学生”提升年龄感,雷狮则下意识用“你才刚高中毕业”的措辞证明安迷修的稚嫩。

 

“我比你大了八岁,我上小学的时候你才刚出生呢。”雷狮胡说八道,“我不喜欢比我小的人。”

 

闻言,安迷修却生起气来:“不用这样骗我,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喜欢比你小的人,而是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她’可能比我还小一些。”

 

雷狮迷茫:“哪个‘她’?”

 

“我知道你喜欢我的徒弟[暴躁的卷耳兔]。”

 

“卷耳兔?”许久没有登过小号的雷狮在大脑里一阵翻箱倒柜,“你说你说他师父?你……”

 

“[海底月是天上月],这是我小号。”安迷修道,“你因为我拒绝‘她’的事,不是还来杀了我几次吗?”

 

“但是,就算是我的徒弟,我也下定决心,要从他手中夺走你的爱了!”

 

见雷狮长久的沉默,安迷修忍不住出声唤道:“雷狮?”

 

雷狮就像被突然唤回魂惊醒一样,他缓缓道:“[暴躁的卷耳兔]是我的号。”

 

“……”

 

“你就是卷耳兔?!”

 

两个同样震惊到魂不守舍的人都不知道这天他们是怎么结束这个话题,又是怎么回去的。

 

雷狮回家冷静下来以后就当了鸵鸟再没上过线,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上了班还是会在培训机构里看见安迷修。

 

以往看见安迷修来自习,雷狮想得是这男孩真用功,现在看见安迷修来自习,雷狮就不由得有点自恋地猜想他是为了自己才天天准时来报道。

 

但也不知怎的,虽然安迷修还是安安静静在那里自习,也没有打扰雷狮,雷狮却依然感到浑身不自在,一想到安迷修就在附近,也许随意一瞥就能看见自己,他的大脑就下意识地思考起“这个角度好看吗”“这个动作会不会让他误会”之类的主题,导致他工作效率严重低下。

 

可是雷狮能怎么办,雷狮也很绝望。

 

傍晚时安迷修准备离开,雷狮装作无意地和他聊了几句,示意他大冬天的不用那么辛苦跑到这里来复习。

 

安迷修义正言辞道:“老师,我爱学习,学习令我快乐。”

 

雷狮:“……”

 

电梯门开了,安迷修走进去,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扶着门框转头朝雷狮轻笑了一下:“老师,你先前说要冷静一下,请你好好考虑,我不着急。”

 

雷狮:“……”

 

大概是得知雷狮之前喜欢[海底月是天上月]的事让安迷修一下子有了从容不迫的底气。

 

雷狮能怎么办,雷狮真的很绝望。

 

颓废的雷狮回到家,看了会儿电影,读了会儿闲书,鬼使神差地又打开了《凹凸世界》。这次他登的是小号。

 

[暴躁的卷耳兔]是系统随机命名,他当时游戏小白,又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没有改,头像也是默认的卷耳兔公式照。这个小号的好友列表只有[海底月是天上月]一个人,但雷狮点开一看,却发现[海底月是天上月]消失了。

 

——他把id改成了[温柔的皮卡丘]。

 

卷耳兔……皮卡丘……这个臭小子,占他便宜。雷狮想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二天下午,雷狮正在房间,忽然接到他哥的电话。

 

“雷狮,你有空么,回家来一趟吧。”

 

“我不会回……”

 

“雷狮,”对面打断了雷狮,“你有男友了么?我们收到一个视频,里面是你和一个男孩,爷爷有话想要当面问你。”

 

“男孩?”雷狮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接着脸色一变,“我知道了。”

 

雷狮刚下车,守在主宅门口的管家就迎了上来,高兴地道:“三少爷,你终于回来啦!”

 

雷狮颔首:“刘伯,好久不见了。”

 

“老爷他们全都在屋里面等着你呢,老太太盼三少爷来盼得这些天都吃不下饭,您快进去吧。”

 

雷狮走进屋内,的确是所有人都在里面等着,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雷狮面色不变,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处,而后迈着长腿走到一张空着的单人沙发旁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右手撑着自己的脑袋,神色冷淡。雷家的主宅距离他的公寓比较远,他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因此像有些疲倦地垂着眼睑,仿佛快要睡着。

 

“我们今天早上收到的视频。”雷狮的哥哥将手机递给雷狮。

 

不出雷狮所料,里面的内容是他前几日和安迷修在广场谈话。视频的拍摄者似乎一开始是想拍他们那边的风景,意外将他们摄入,之后认出他们便往走近了他们。两人的神情拍得很清楚,但因为隔着不短的距离,声音很不清晰,只能依稀听见“老师”“喜欢”“小号”之类的短词。

 

看到视频的雷家人敏感地察觉到了雷狮和另一个男孩间的暗潮涌动,雷家老爷子更是按捺不住一定要把雷狮叫回来。

 

“终于跟人谈对象了?谈多久了?做什么的?”

 

“等等!爷爷,你不是反对我跟男人在一块的么?”雷狮发觉雷家人的反应有些不对。

 

“反对什么呀!再反对你就要孤独一生了!”老爷子瞪了雷狮一眼,他指着视频里的安迷修问道,“他到底是谁?”

 

“爷爷,你误会了。”雷狮无奈道,“他是我的学生,今年才十八。”

 

老爷子愣了数秒,然后拿起拐杖往雷狮身上打去:“雷狮!你真是出息了!搞自己的学生!老牛吃嫩草!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你还是人吗!”

 

雷狮:“……”

 

我不是我没有!

 

终于和老爷子解释清楚结束这场闹剧时已经八点多了,雷狮没有接受众人的挽留,开着车往自己的公寓开去,途经一个加油站便停下来加油。

 

他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安迷修,我考虑过了。”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就在雷狮甚至产生有点想收回前言的冲动时,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我好难受……家里没有人……”

 

雷狮一下子攥紧了手机。


TBC


解释下小号的梗:PMdp篇中小光的卷耳兔喜欢小智的皮卡丘↓


【安雷】横刀夺爱 6

师生年下,少量网游元素,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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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6


包厢很大,抵达的明日公会成员坐满了两个圆桌。

 

菜已经上了不少,但还无人动筷。

 

熟悉又陌生的网友坐在一起,互相好奇又小心地打量别人。

 

组织者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为了尽快让气氛热络起来,他先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接着请旁边的人依次报上id和简略的三次元信息。

 

有的现实里和游戏里展现出的个性相差不大,有的却让人大跌眼镜。

 

室内暖气很足,雷狮脱了大衣挂在椅背,解下来的围巾放进了包里,此时身上穿着一件带锯齿状花纹的拼色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轮到他时只简洁地说了句:“[布伦达],二十五岁。”

 

他话音刚落,座位紧挨着他的一名少年便微笑道:“大家好,我是[最后的骑士],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现在在读高三。”

 

雷狮斜睨了少年一眼,心道,现实里说“我是最后的骑士”听起来真的很中二啊。

 

少年见雷狮看他,似乎有些激动,想说什么,但嘴唇蠕动了几下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回了一个笑容。

 

雷狮又转回头去。

 

两个公会内高手玩家的名号如石子投湖成功激起一阵浪花,议论声和打招呼的声音交错响起。

 

早在这两人自我介绍以前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们,不管在哪里长得好看的总是容易吸引目光,何况是两个一起出现的发光体,瓦数翻倍。只是谁也没有把他们与[最后的骑士]、[布伦达]联系到一起去过。

 

雷狮的脸还是有几分欺骗性的,先前安安静静坐在那儿的时候整个画面挺赏心悦目,根本看不出和游戏里那个暴力狂[布伦达]是同一个人。

 

[最后的骑士]令人讶异的则是他的年龄比人们预想中小了许多,虽说高三的孩子大多已成年,长得着急点的也不在少数,但不谙世事的学生气依然能在神色之中显露出来。

 

惊讶之后,人们的思维又发散到了别的地方。明日公会的成员都知道[布伦达]和[最后的骑士]最近总是形影不离,而且据当事人之一的口供(?),两人之间存在不正当男男关系,而现在两个人竟然结伴而来,难道他们打算奔现?

 

“我叫[不是路人甲],你们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和这家伙一起来的。”还不等众人八卦,坐在少年身旁的另一名男生高高兴兴地开口了。他口中的“这家伙”正是[最后的骑士]。

 

这又是哪个没名没姓的路人甲?其余玩家的脑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自我介绍以后大家多少找回了一点在游戏里插科打诨的熟悉感,再有几个活泼的玩家一带,场子总算是热了起来。

 

除了佩利和帕洛斯,雷狮也没有什么游戏里的好友,搭讪的人被他全部无视。他闷头吃菜,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像来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聚餐。

 

“你喜欢吃这个吗?我的也给你。”

 

一旁的少年忽然将自己的盘子往雷狮的方向推了推。

 

敢情刚才他都在观察自己爱吃哪道菜?雷狮又想起这人在游戏里和他说“只要我有都可以送你”的场景,顿时感觉一道天雷从天灵盖窜到脚底心,浑身一个激灵。

 

雷狮假笑:“不用,你吃你的。”

 

少年欲言又止,雷狮也没管他,继续吃。

 

毕竟除了吃他想不到有什么可以缓解他刚才的尴尬……

 

半小时前,包厢外。

 

“骑士大神?”审核的人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容俊秀的少年,问道,“用户界面可以看下么?”

 

少年将手机递过去,笑道:“拜托通融一下,让我同学跟我一起进去吧。”

 

“没想到大神居然这么年轻啊。”确认眼前的少年正是[最后的骑士]以后,审核的人点点头道,“行,你们进去吧。”

 

少年礼貌地朝他道了谢。

 

审核的人也冲他笑,心想游戏里高贵冷艳的大神现实里原来这么平易近人。

 

“安迷修?”

 

少年正要往里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试探性地喊了他的真名。

 

尽管来之前心中已做过多次心理准备,但临到了关键时刻,他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僵硬在原地数秒。一旁的同学拍拍他的肩提醒他:“有人叫你。是你现实认识的朋友吗?”

 

安迷修镇静地转身走过去,喊了一声“老师”,接着就笔直地站着,是往常面对雷狮时惯有的挺拔严肃的姿态,然而不知为何雷狮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心虚。

 

雷狮状似随意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安迷修乖乖道:“来参加游戏聚会。”

 

 “别紧张,我又不会跟你家长告状。”雷狮说,“其实……我也是来参加游戏聚会的。”

 

他想看安迷修惊讶的表情,谁知道少年除了脸部线条绷紧了一些以外没有预想中的大惊失色,这让雷狮有点失望——这届学生发现和老师玩一个游戏都不会感到惊恐的吗?

 

“那我们赶紧进去吧。”安迷修道,“马上就要上菜了。”

 

“兄弟,你先报下id啊。”

 

审核的人强行插进两人之间,扬扬手中的本子,打断了这对师生的历史性会晤。

 

聊得那么欢快,把他当雕塑吗?

 

“噢。”雷狮说,“代写作业一科200。”

 

“这id……”审核人黑线,“我们统计的名单里没有这个。”

 

雷狮面不改色:“其实我是布伦达这个号的朋友,他有事不来,让我替他来。”说着主动把页面递过去,“你看,如果不是朋友,我也登不了他的号。”手机界面上正是[布伦达]的登录页面。

 

开玩笑,让安迷修知道[布伦达]就是他,他作为老师的威严该怎么办?

 

在游戏里对十八岁大的自己教过的学生动心还试图发展现实这种事说出来简直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布伦达]……”审核人问道,“确定他不会来?如果他不来把名额让给你可以。”

 

雷狮点点头。

 

登记完毕,雷狮转向安迷修,施施然道:“我们进去吧。”

 

三人一同往包厢里走。

 

雷狮披着帕洛斯的马甲,自觉十分安全,就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上帝又和他开了个玩笑。

 

“老师。”与他并肩走着的安迷修凑过去轻声道,“我之前看见过你在电脑上玩《凹凸世界》,[布伦达]是你本人的账号吧。”

 

雷狮:“……”

 

靠,翻车现场。

 

我是谁?我就是尴尬本人。

 

于是之后的时间里雷狮一直自暴自弃沉迷吃饭。理智上他知道不能迁怒安迷修,但是转念一想其实安迷修和他关系本来就不咸不淡的,现在他不理他跟平时也没太大区别嘛。

 

不过没过一会儿雷狮就发现安迷修和往常不太一样。如果说平时他面对雷狮是一只姿态端庄威风凛凛还有几丝戒备的黑背的话,此刻的他就像热情黏人还过分乖巧的金毛犬,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令雷狮错觉仿佛在嗷呜嗷呜问为什么不理他。

 

……毕竟是学生,果然还是会怕老师的啊!

 

不过,之前的举动很有戏耍老师的含义,必须严肃教育。

 

雷狮严肃教育:“你在游戏里花言巧语一套一套的,怎么现在就怂哒哒不敢说话了?”

 

安迷修说:“看见老师我会有点紧张。”

 

雷狮立刻怀柔政策:“有什么好紧张的?老师很可怕吗?”他说着揽住安迷修的肩,脸凑过去,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拟声词,“嗯?”

 

“不可怕。”怀柔政策大有成效,安迷修声音也柔得像水,“我是因为太喜欢老师才紧张的。”

 

雷狮:“嗯……嗯?”

 

安迷修道:“我比较笨,不知道如何和老师相处好,所以之前让老师误会了。不过我现在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关系,我太喜欢老师了,有点忍不住……”

 

雷狮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没事,老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尽管最后一句话很没有说服力。

 

“……因为我发觉,老师好像也很喜欢我。”

 

安迷修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颇像游戏中的“龇牙”表情。

 

聚餐结束以后,一部分公会成员直接离开了,还有一部分人一起去了附近的广场。

 

此时正是午后,间或还有极细微的小雨,天欲放晴,柔和的日光透过厚重的灰色云层,在特定的角度能看见七色的光线。广场旁就是小区,因此有不少孩子在广场上玩乐。

 

雷狮和安迷修跟着人群在广场上漫步打发时光,走到一处柱子旁时,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安迷修叹了口气:“老师,为什么你现在比游戏里对我还冷淡。”

 

“谁让你和我开这种玩笑。”雷狮说,“老师是你能随便调戏的吗?”

 

“谁说我是开玩笑?”


TBC

【安雷】横刀夺爱 5

师生年下,少量网游元素,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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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5


鬼天盟的成员扳回一城后得意非凡,刷完Boss见[布伦达]和[最后的骑士]没有走,竟跟着停下来想要再多羞辱他们几句。

 

让雷狮有点讶异的是[最后的骑士]仿佛真的很不高兴一样,不断回击着对面二人的嘲讽。在雷狮的印象里[最后的骑士]可以说是高冷寡言,脾气也不暴躁,按理说不该为如此低级的叫嚣而生气,何况这回只是个小任务。

 

[最后的骑士]一回应,鬼天盟的人就更兴奋了。

 

就这样过去近十分钟后,一直沉默的[银色王爵]忽然发言:该走了,时间要到了。说着角色便转身往下一个任务点走去。他是鬼天盟中的超级高手,另外两人不敢置喙,于是紧跟上。

 

[最后的骑士]:你还好吧?下次我们把他们的任务抢过来就是。

 

[布伦达]:我看上去有那么斤斤计较么?

 

[最后的骑士]:打完你一直没动。。。

 

因为[布伦达]没有离开,鬼天盟的人也留了下来,所以[最后的骑士]为了给他出气才跟对方吵架?

 

雷狮啜了口啤酒,有些好笑地想,再怎么样他都是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哪里会这么控制不住情绪。

 

而且,他方才没动只是因为结束战斗后他顺手拿起电脑旁的啤酒开罐喝了几口,没人操作的情况下游戏里的角色自然不懂。

 

[布伦达]:我没事

 

[布伦达]:接下来去干嘛?

 

有时候[最后的骑士]会带他在游戏里漫无目的地四处转悠,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和他一起看看风景。

 

不过雷狮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最后的骑士]:我要先下了,得复习期末考试[委屈][委屈][委屈]

 

要复习期末考试,说明[最后的骑士]还是一名学生。据说他三年前就开始玩这游戏并逐渐小有名气,倘若现在是初中生,那么三年前还在读小学,这显然不大可能,所以他起码是高中及以上。

 

雷狮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用食指点了点鼠标的左键。

 

他的印象里,除了周末以外,[最后的骑士]从来不熬夜,大多数时候十一点前就下线了,要么是他生活习惯比较健康,要么就是他还处于对自己时间的掌控权利有限的阶段。

 

看不见真面目的网络往往会模糊个体的年龄,中年人和稚童说不定都能聊得投机融洽。

 

从[最后的骑士]平时讲话的风格和内容分析,雷狮判断他是个心智比较冷静成熟的人,如果真是个高中生,那他现实里是什么样的呢?

 

雷狮忍不住脑补了一下:大概看起来会有点严肃,酷酷的好像不大理人,不过实际上很自来熟,有时候也会很跳脱很傻气……

 

不知是不是雷狮的错觉,他总觉得最近[最后的骑士]在若有若无地给他透露一些自己现实中的信息。

 

[最后的骑士]:明天见

 

[布伦达]:see u

 

这时,雷狮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也没看便接了起来:“喂?”

 

雷狮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对面的人愣了愣才出声道:“雷狮,是我。”

 

雷狮没有说话,空着的一只手关了笔电,拿起还剩半罐的啤酒走到阳台。

 

对面的人正是雷狮的哥哥,他对雷狮这种态度已经习以为常。

 

两人谈了十几分钟,雷狮的哥哥叹了口气,道:“新年回来一趟吧,雷狮。”

 

雷狮不咸不淡地应道:“再说吧。”

 

挂电话之前雷狮的哥哥忽然出声问:“你现在找到喜欢的人了么?”

 

冬季的夜风吹散雷狮的额发,他咕咚咕咚喝完啤酒,转身回了屋子。

 

刚才哥哥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他脑中第一时间想起的那个人,戴着头盔,穿着银色的战甲。

 

关了游戏的雷狮乖乖去睡觉了,游戏里面与他抢怪的鬼天盟成员在回到公会后却开始怒骂[最后的骑士]与[布伦达]。

 

他们做的那项任务是限时任务,他们和[最后的骑士]争执浪费了太多时间,要不是有[银色王爵]在,他们差一点就要完不成任务了。

 

这两个人真是太奸诈太可恶了!

 

他们在公会中说完来龙去脉,其他人便你一言我一语一起帮忙骂[布伦达]和[最后的骑士],反正这两人在鬼天盟平常的聊天当中已经被拳打脚踢了无数次。

 

除了真的和他们有仇以及胡乱跟风贬低的人以外,鬼天盟中也有对两人没什么恶感的普通成员在。

 

某个id为[不是路人甲]的人就很突兀地冒出来为[最后的骑士]说好话,被几个人不悦地指责是不是叛徒。有些人出来打圆场,这事就翻了页。

 

只是[不是路人甲]心中还是气哼哼地嘀嘀咕咕,他在现实里跟[最后的骑士]是邻班校友,还一起打过几次球,再说对方在年级里很出名,是什么个性他本来就知道得比这些游戏里的陌生人多嘛。不过没经过[最后的骑士]同意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在网络上泄露对方信息的。

 

没过多久寒假来临,只是还没到年关,年轻的学生在课外的补习班还得继续上几天课,尤其是处于中高考冲刺阶段的孩子们——比如说,安迷修。

 

到了假期,这孩子比平时还要刻苦。每天八点以前都会准时出现在培训班的小教室里,分配好各科的作业、复习时间,从早学到晚上五六点,再坐公交车回家。努力总有回报,刚结束的期末考试安迷修就考了年级前十,只要这个成绩保持下去,重本应当不是问题。

 

雷狮看着有些感慨。

 

他学生时代大概是最招人恨的那种学生,整日吊儿郎当为祸课堂,平时不见怎么翻书,每次考出来的成绩总让那些想管教他的老师们说不出数落的话来,所以他其实不太能和安迷修这一类以刻苦取胜的学生产生共鸣,只不过上进的人看着总是很能感染人的。

 

雷狮从小脑子聪明,除了学习以外,很多东西他都可以付出比别人更少的汗水轻易获得。

 

但是就算是他,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他在考虑一件事。

 

明日公会中有人提议因故不回家过年的玩家可以搞个同城聚会面基吃年夜饭,不同地区的玩家各自组织。公会内有上千人,遍布五湖四海,还真有不少城市能召集起十几二十几人来。

 

雷狮所在的是一个经济发达的大城市,外来流动人口非常多,身为公司高管加班甚至不能回家的、在这里打工赚钱几年没回去的、原来就是本地人的,还有雷狮这种和家里闹翻不肯回去的,城市中的人们有万千面目,以万千姿态生活着。

 

很快雷狮在的城市由一个玩家做领头人敲定了聚会的地点和时间,接下来就是报名时间。那个玩家开了一个聊天室,有意愿的玩家可以进入后留言数字“1”。

 

雷狮点进去,意外地看见了[最后的骑士]的名字。

 

他们居然同城?

 

要不要去见一见这位骑士先生呢?雷狮的大脑还没有讨论出结果,手却已经在键盘上按下了“1”。

 

阴天,天空雾蒙蒙地下着绵绵的小雨。

 

雷狮穿了件卡其色的厚呢大衣,脚上穿着长靴。他这个年纪正处在褪去刚入社会的青涩和迈向成熟青年之间的阶段,这身打扮总体不功不过没什么错误,细节上带着点年轻活力,正符合他当下的气质。

 

临出门前雷狮又忍不住照了照镜子,确认万无一失后拿着雨伞开车去了聚会。

 

聚会的地点定在一家性价比不错的酒楼,档次不低,十余个人分摊下来价格尚可。二楼某包厢门口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拿着本子和笔,应该是在审核来的人是不是公会玩家。

 

排在雷狮前头的有两三人,雷狮还在打量四周,忽然听见审核的人对站在他前面一个学生打扮的人说:“你是鬼天盟的玩家,为什么来我们明日公会的聚会?”

 

那个学生声音很活泼地道:“鬼天盟没组织同城聚会,我同学是你们公会的,我就跟着来了,反正大家都是凹凸玩家,别那么见外嘛!”

 

“你是他同学?”审核的人口气不太好,“报一下id。”

 

被那学生挡住大半身体的人答道:“最后的骑士。”

 

雷狮愣了愣,往旁边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真容。


TBC

【安雷】横刀夺爱 4

师生年下,少量网游元素,小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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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4


这话听起来有点耳熟,雷狮想起前段时间[最后的骑士]出手相救后自己也说过相似的话。

 

所以……[最后的骑士]是想借此增进友谊顺便展现一下自己丰富的财宝库?雷狮脑回路拐进胡同里出不来,越想越觉得这个动机比较合理。

 

玩游戏的男生炫耀一下装备比起另有所图来说常见多了。

 

“想通”之后,雷狮便放下了心中的负担。他又和[最后的骑士]推脱了几句,对方再三坚持后,雷狮也不再废话,直接点了接受。

 

俊美的魔导师发间顿时多了一顶金色的王冠,闪闪发光。

 

[最后的骑士]:用不同的材料合成王冠会有不同的颜色,我觉得你大概会喜欢金色,所以选了这一种。

 

[布伦达]:好巧,我的确挺喜欢金色的。

 

[最后的骑士]:[大笑]

 

倘若这是一个攻略游戏,也许可以听见系统提示雷狮对[最后的骑士]好感度加十点的声音。

 

加入公会以后与之前独来独往的时候有很多不一样,公会成员经常会组团做任务,间或插科打诨,别有一番热闹的滋味,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这于雷狮而言也是新奇的感受。

 

[最后的骑士]在公会里人缘很好,每次出现都会有人一堆人排队跟他问好,不过他其实发言不多,除了对会长等几个公会骨干以外的人很疏离,姿态高冷得教人望而生畏。

 

新入会的有些是他粉丝,在公会的聊天室里念念叨叨完全不敢和骑士大神讲话之类的。

 

接着便有人要把雷狮拖出来,说道:那可不一定,同样是刚进公会的,布伦达怎么就连传奇装备都能从大神手中拿到手呢。游戏还是靠实力说话的,你能进高手榜说不定也能被大神青睐。

 

雷狮偶尔扫到几眼这种言论都是一笑而过,心说你们大神可自来熟了。

 

原本他也觉得[最后的骑士]多半是看重他的能力,想要留住他,但是这段时间[最后的骑士]经常找他和他一起做任务,他有时候拒绝了也能在任务地点“偶遇”对方。雷狮以为[最后的骑士]想让他帮公会做什么,对方却从没提过这方面的要求,好像单纯只是想和他一起玩游戏。

 

“一起玩游戏”,思维停滞在这一句零点三秒,之后无可挽回地延伸向了海马体中的某些回忆。

 

雷狮从前玩游戏大片的时光都是和[海底月是天上月]一起度过的。一起打材料,一起逛王城的酒楼,一起深入洞穴猎杀Boss,一起攀爬白雪茫茫的悬崖……很多时候并非有什么必须他们共同完成的事,他们只是待在一个空间,同一段时间里做点什么,即使互不相关,雷狮也觉得心情平静而悠远。

 

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做,也是散发着刚出炉面包香味和暖意的回忆。

 

不过其实雷狮已经许久没有再想起[海底月是天上月]了。

 

他之前登过几次[愤怒的卷耳兔]这个小号,发现[海底月是天上月]的头像每一次都是灰的。[海底月是天上月]平时上线频率还是蛮高的,现在这状况不知是弃游了还是故意在躲着他。网络上的关系就是如此脆弱单薄,电波永远无法穿越真实的距离。

 

不管如何,既然对方不再出现,雷狮也逐渐放下了这件事,继续沉迷游戏。

 

帕洛斯神棍状道雷狮是白羊座,喜欢的时候很喜欢,不喜欢的时候又会很决绝。

 

雷狮不信这些玄学,要说他为什么能那么快把旧爱抛在脑后,除了时间的魔法以外最关键的还是在[最后的骑士]身上。

 

收了装备,那大家就是自己人了。

 

雷狮有空的时候会和[最后的骑士]一起做任务刷怪,对方就好像是专门来填补他身边空缺的那一半的。

 

时间久了雷狮便也习惯了,他的心思下意识地分到了[最后的骑士]身上,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释放情感,自然就只能将无用的一份再收回来了。

 

出于补偿心理,两人打怪时雷狮尽量一个人解决,掉落的装备都先让[最后的骑士]捡完再随便捡两件,毕竟这些肯定是比不上[魔术王冠]的分量的。

 

[最后的骑士]也没跟他客气,淡定地跟在他一路蹭经验捡装备,要说做了什么大概就是给雷狮应援吧。

 

《凹凸世界》的玩家最近经常看见两个高手榜上的大神结伴刷怪,一个在前面杀杀杀,一个在后面发气泡,里面是诸如“加油”“做得很好”“永远支持你啦啦啦”,令人极度怀疑其是否被小学一年级的弟弟盗号。

 

有些无聊的玩家还截了图发在游戏论坛里。

 

明日公会里的几个元老骨干有个常用的YY房间,里面的人彼此都认识,喜欢边打游戏边聊天。

 

有天YY里就聊起了这事。

 

有人调侃说:“骑士你以前不是这种人啊,怎么还占公会新人的便宜。”

 

“去去,什么占便宜,我们骑士和布伦达是纯洁的友谊。”

 

[最后的骑士]也在YY里,只听见一个清澈的嗓音响起:“咳,其实也没有那么纯洁。”

 

“天啊!你不是骑士!说!你是不是他隔壁邻居家堂妹的朋友的儿子?”

 

那个男声淡定地续道:“确切地说,是我试图把暂时比较纯洁的关系变得不那么纯洁一点。在这个号上接近他是我想到的最有效的方法了。”

 

YY中再没有人出声,公屏上却疯狂刷满了各种各样“666”“我听到了什么?告白宣言?”之类的话。

 

有的时候,没有称呼的一个“他”字听来反而饱藏暧昧。[最后的骑士]这番话似有若无地透露了一些信息,跟小猫爪挠似的让人心痒痒,他却闭口不提了。

 

“下文呢?骑士人呢?”

 

过了一会儿有人喊道:“骑士跟布伦达在竹林!不知道是干嘛,可能是做任务……唔,我看到了他们好像接了竹林幽魂的限时任务。”

 

“骑士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靠,打老巫婆上来就开大招,布伦达操作是真的莽——这酒那么烈,骑士能hold住吗。”

 

“who晓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布伦达]和[最后的骑士]的直播间,房间里到处洋溢着八卦的气息。

 

另一边,雷狮和[最后的骑士]接了一个限时任务,这种任务要连环做好几个小任务,前面几个都很顺利,直到一个需要打个小Boss的环节,由于小Boss刷新的频率较少,时间较慢,所以雷狮必须杀掉眼前这一个。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头,雷狮凑巧碰上三个同来做任务的鬼天盟成员,其中两个还是当初被[最后的骑士]打跑的。

 

剩下一个比较陌生,但名字雷狮却是听过的,他叫做[银色王爵],一听就非常中二。

 

其实这个任务不是特别重要,失败一次也还能重做,但雷狮现在基本上是鬼天盟的黑名单首位,每个鬼天盟成员心中都铭记着:游戏可以输,[布伦达]必须死。

 

怪只有一个,要做任务的有两批。

 

雷狮当然不会让别人抢走自己的猎物,他直接地出手攻击Boss,鬼天盟那边也跟着发动了攻击。

 

若是以往,鬼天盟的几人兴许就绕着雷狮走了,但今天有[银色王爵]在,另两人心中多了几分自信。

 

就像[最后的骑士]全服第一圣骑士的称号一样,[银色王爵]被誉为全服第一魔导士,将魔导士使用得出神入化。

 

雷狮也是近期名气增大的魔导士,但没有人会认为他比得上[银色王爵]。

 

事实的确如此。雷狮没有夺得Boss的宝物,与[银色王爵]半分钟的单独交战,他明显落了下风。这其中自然也有经验和等级的因素,但输了就是输了。

 

此时,YY中聊得火热。

 

“大嫂还是差银色王爵一点啊。”

 

“大嫂?谁是大嫂?”

 

“会长你别乱喊,小心骑士在竞技场把你蹂躏一万遍,你喊破喉咙都没人救你。”

 

“骑士会那么粗暴吗?”

 

“骑士不一定粗暴,但如果他家那谁谁发话他说不定会撕衣变身错误进化暗黑骑士兽……”

 

TBC

【安雷】横刀夺爱 3

师生年下,少量网游元素,小甜饼。

前文:01 02


Episode 3

[最后的骑士]在《凹凸世界》中是非常有人气的一位大神。他常年雄踞全服高手榜前五,能上这个榜已经象征着和普通玩家有了难以逾越的差距,至于前几的高手和下面的人就更是云泥之别。

 

[农夫山泉有点咸]:大神,你有什么事吗?[笑脸]

 

追杀雷狮的鬼天盟成员中倒也有几个高手,但和[最后的骑士]相比还是相去甚远,特别是其中一个玩得也是骑士,同样的种族和技能被[最后的骑士]按在地上摩擦,眼见着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

 

剩下的便是一些杂鱼,[最后的骑士]一剑横扫一片,鬼天盟的人见势不好纷纷逃离,身着银色盔甲的骑士似乎没有追赶他们的兴趣,只是沉默地伫立在雷狮身前,手握着那把剑,无言的维护之意。

 

很快,副本内只剩下了[最后的骑士]和雷狮两人。

 

雷狮有些好奇。他听说过[最后的骑士]的名字,但两人从未见过面,没有任何交情,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是以,雷狮操纵着魔导师往[最后的骑士]的方向走了几步。

 

对方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不知为何忽然一点一点挪动着把侧对着雷狮的身子转向了他。游戏里玩家聊天背对着背都可以,[最后的骑士]的举动显然是有些奇怪的,雷狮诡异地联想到了正对着老师认认真真地听他说话的学生。

 

[布伦达]:谢谢。

 

对方半天没有回应,但也没有其他动作,雷狮不知道是不是操作者暂时离开了还是不想回应他。他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人家救了他,他半点表示也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布伦达]:有什么想要的装备吗,只要我有都可以送你。

 

这话雷狮可不是瞎说的,大多数游戏本质还是氪金二字,他不缺钱,所以手上极品装备不少,虽然[最后的骑士]作为大神未必需要,但游戏之中能用来抵人情的货物除了装备、材料之类,雷狮也想不到其他东西了。

 

而且雷狮其实很少送人东西,佩利和帕洛斯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依然处于被其压榨阶段来着。

 

[最后的骑士]:加入明日公会吧。

 

[布伦达]:?

 

[最后的骑士]言简意赅:杜绝后患。

 

雷狮却是立刻领悟了他的意思。

 

明日公会正是压了鬼天盟一头的现金《凹凸世界》第一大公会,倘若雷狮加入了明日公会,鬼天盟对他个人的追杀也会被迫升级为公会间的争斗,若是鬼天盟不想惹上明日公会,就只能放弃对雷狮的追杀令。

 

先前说了,雷狮等人对追杀一事并无恐惧,且他们也算是实力超凡,然而毕竟双拳难敌四手,鬼天盟哪怕是蚂蚁,如此众多的人数总有一天也会把他们淹没吞噬。他们是来玩游戏的,总是被骚扰是很败坏心情的。

 

过了几秒,对方又发来一句。

 

[最后的骑士]:我也在明日公会。

 

这个雷狮倒是不知道。

 

[布伦达]:但是明日公会不一定要我。

 

[最后的骑士]:会的。

 

[最后的骑士]:一定会要的。

 

[布伦达]:……

 

[最后的骑士]:我是副会长。

 

这理由……雷狮啼笑皆非,随口回复了一句:你是打算滥用私权吗?

 

[最后的骑士]:不,你算编外人员。到时候你可以享受公会成员的权利,但不用受公会规则制约。当然,普通的条例还是不能违反的。

 

明日公会的规矩里有条是,成员家属可以无条件加入,享受权利但不受制约,不过成员本身都还是公会的一份子,都会看好自己游戏中的恋人,所以这种看似过于宽松的管理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好的情况。

 

既然是公会已有的规矩,他自然不是滥用私权。

 

——网线另一端的某人有力地说服了自己。

 

对方如此义正言辞的说法同样成功迷惑了雷狮,他答应了下来,顺便私信告知了佩利和帕洛斯。

佩利很高兴。

 

[地狱十三头犬]:哇!老大,我们还从没加入过公会吧!一定会很有趣

 

帕洛斯的心思细密得就像他的头发,想得就比佩利多一些。

 

[代写作业一科200]:可是无缘无故的,骑士为什么要邀请你加入明日公会?

 

[地狱十三头犬]:肯定是觉得我们老大厉害呗!管这么多干嘛呢。

 

[代写作业一科200]:我还是觉得另有隐情。

 

帕洛斯直觉神准,这背后的确有隐情,但跟他想象中的却出入很大……

 

[布伦达]:呵呵,我也觉得没那么简单,但是,这只是游戏而已。

 

[代写作业一科200]:[汗颜][汗颜][汗颜]

 

帕洛斯也反应过来他有些钻了牛角尖,游戏又不是现实,就算真有什么阴谋也影响不到他们现实生活,还不如放开了爽快地玩。

 

雷狮向[最后的骑士]提出要和他的同伴一起,[最后的骑士]过了一会儿回了个“可以”。

 

雷狮的入会申请通过时,[最后的骑士]刚发来一句“我和你说点新人入会要注意的事”,接着忽然没了下文。雷狮还以为他掉线了,谁知突然在[世界]频道发现了[最后的骑士]的身影。

 

他只发了一句:布伦达是我公会的人,想杀他的先来找我。

 

[世界]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了吧。雷狮心道。不过他总觉得[最后的骑士]说的话怪怪的……

 

要用明日公会震慑鬼天盟,为什么只说一个“我公会”?当然,也可能是的确大部分人都晓得他是明日公会的成员吧。

 

对方提出要给雷狮等人庇护,说“想杀他的先来找我”好像也没错,只是听起来好像太过暧昧。

 

不过听说这年头,直男的友谊都是这样的。他自己既然是gay,那理解不了直男的思维也很正常吧。这么一想,雷狮顿时觉得一切合情合理了。

 

解决了鬼天盟,雷狮游戏中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游戏以外便是在培训机构给学生补课。

 

培训机构大多数时候都有不少空的小教室,即使是当下没有课的学生也可以在里面自习。

 

这天雷狮路过的时候看见安迷修坐在某个空教室里写作业,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没有他的课。

 

“这么用功呢?”

 

安迷修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一下子舒展开身体抬头看雷狮,好像是被吓了一跳。

 

雷狮心里嘀咕,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随意扫了眼摊在桌上的题目,道:“你今年高三吗?”

 

安迷修点点头:“马上期末考了,我觉得在家复习效率不高,就来这里了。”

 

雷狮问:“你在班上能考多少名?”

 

对于孩子来说这大概是大人最讨嫌的问话。

 

安迷修矜持地道:“运气好的时候考过年级第一。”

 

但是对于成绩好又有心想在问话者面前炫耀的人来说,却是个好机会。

 

雷狮很给面子地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接着又和安迷修聊了几句就准备走。这时安迷修忽然问道:“老师,你喜欢什么颜色?”

 

“唔?”雷狮漫不经心地道,“金色吧。”

 

安迷修笑了下:“我也觉得金色很好。”

 

晚上雷狮去做了一个比较麻烦但是报酬丰厚的任务,因为专注所以没管其他的状态栏。

 

临近收尾时,忽然有个玩家挡在了他面前。

 

雷狮谨慎地停了下来,对方却兴高采烈地问道:你是布伦达?你原来在这里啊!

 

雷狮没有答话。听对方的意思,他在找自己,可自己并不认识他。

 

对方又接着道:骑士大神一直在找你呢,你回王城一趟吧。

 

雷狮一愣。他这时才发现他的私信栏正在不停跳动,打开是[最后的骑士]的三条信息。

 

[最后的骑士]:来公会一趟,有东西给你。

 

[最后的骑士]:在吗?

 

第三条和第二条内容一致,但时间相隔很久。

 

雷狮又点开公会的聊天频道,不意外地发现了[最后的骑士]找他的消息,说是让公会的玩家看见[布伦达]的踪影通知他来公会。雷狮一早就屏蔽了公会消息,自然一无所知。

 

雷狮继续往下翻,有不少人问[最后的骑士]有什么事,对方都没有回答,反倒是公会的会长冒了泡说了句:用一个珍惜材料从骑士手上敲了一大笔~嘿嘿。

 

看情形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不过这种发动公会会员找他的行为怎么这么像独守空房的妻子让老公的兄弟去找夜不归宿的老公呢……打住!不要用戴着奇怪的滤镜去思考直男!

 

《凹凸世界》中可以在城镇购买房子,明日公会能在王城买房产作为公会地点也可看出其实力雄厚。

 

雷狮抵达公会,穿着银色盔甲的骑士站在门口等他。

 

[最后的骑士]赠送您传奇装备[魔术王冠],是否接受?

 

雷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

 

[布伦达]:?

 

[布伦达]:为什么送我装备

 

[最后的骑士]:新人入会送的礼物。

 

雷狮差点喷到显示器上,新人礼物送传奇装备,明日公会钱多到能用来糊墙吗?!

 

传奇装备有钱也难以获得,这种装备只能玩家自行合成,而且对材料的要求变态到令人发指,有很多材料甚至只有刚开服时才有,之后完全就只出现在传闻当中。但是这种装备属性绝佳,而且永久绑定,即使被砍得掉装备,这一件也会对玩家不离不弃,除非玩家自愿将其赠送给他人。

 

[魔术王冠]是非常适合魔导师职业的装备,雷狮很心动,但[最后的骑士]直接硬塞过来,他反而警惕起来。

 

[布伦达]: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最后的骑士]:收下吧。

 

[最后的骑士]:有什么想要的装备,只要我有,都送你[龇牙]

 

TBC

【安雷】横刀夺爱 2

师生年下,少量网游元素,小甜饼。

前文:01


*发现点失误,因此更改了安的id,不影响阅读


Episode 2

游戏论坛中的帖子自然多为游戏攻略、PK视频,偶尔有些闲聊,但几乎不会出现太富有“故事性”的帖子。

 

因此当这则画风突兀一看标题就知道有八卦围观的帖子出现后,立刻被顶成了热帖。

 

大半夜逛游戏论坛的基本是精力旺盛熬夜看攻略打副本讨论技术问题的男生,其共同特征之一:单身狗。

 

由于帖子一看就是情感纠葛,不少人下意识认为发帖者估计是女孩,所以涌进帖中关爱小姐姐;还有一部分人则理智地认为能来混游戏论坛的肯定是大老爷们,怀揣着对发帖者居然能陷入女生间争斗的羡慕嫉妒恨,他们也点开帖子打算好好喷一喷楼主。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人,在看见楼主的第一段话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RT。事情是这样的:我暗恋的人喜欢向我告白的女孩,我暗恋的人是我现实里的老师,我之前不知道他玩凹凸这个游戏,那名女孩是我游戏里的徒弟,我暗恋的人因为我拒绝了我的徒弟而追杀了我n天,他不知道那个号是我,请问现在我该怎么办?”


头几条回复基本都是这样:

 

“等等,让我先理理人物关系……”

 

“这题超纲了,我选择交白卷。”

 

“什么鬼,绕口令?揍一顿楼主出帖。”


调侃之后才是好事者们的讨论:

 

“那当然不能告诉你老师真相啊,到时候老师发现你不仅沉迷游戏还ntr了他,小心他给你穿小鞋布置双倍作业。”

 

“会向你表白的应该是和你同龄的孩子吧,为什么老师会喜欢上一个小女孩?你们老师有病。”

 

“注意审题啊各位!!!lz对暗恋的老师用了‘他’,可是暗恋lz的是个女孩!那么问题来了——lz究竟是男是女?”

 

“lz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巧的事,说你老师为了逼你下线学习于是追杀你还更有可信度。”


楼主全程只挑了指出性别问题的一条好声好气地回复道:

 

“我是男的。绝对没有骗人。

 

我徒弟人挺可爱的,但是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其实你们一提我倒是想起来我徒弟没有明确说过她是男是女,不过她的id是系统随机的‘xx的卷耳兔’(为了保护她的隐私所以打个码),不是女生一般都会换掉的吧?

 

另外,我发这个贴只是想问这种情况我还有可能追上我的老师吗?我真的很喜欢他,可是一直没敢表白,现在发现我竟然被迫变成了他的情敌[泪眼][泪眼]”


“这……我觉得首先取决于你老师性取向到底是男是女。”

 

之后的回帖又是各种混乱,抖机灵的、认真做题的、三观不合吵起来的、不管怎样反正非要骂楼主的,楼越来越高,话题也发散得越来越远。

 

“lz要是游戏玩得特别厉害说不定你老师能愿意为你弯[抠鼻]电子竞技没有爱情,但为了胜利也许能有基情。”


“哈哈哈哈哈我看行。楼主满级了没?装备怎么样?”

 

“要是骑士大神那种级别的想泡谁都能成功吧,多少兄弟翘首期盼他帮忙带自己刷副本。我有个朋友参加了一次他们公会的团战都跟我吹和全服第一剑客一起并肩作战过= =”


渐渐地楼就歪到了“骑士大神”这个玩家身上。他的id是[最后的骑士],种族就是骑士,因为《凹凸世界》中骑士和其余一些种族或者职业的武器都是剑,所以也被归类为剑客。

 

[最后的骑士]是全服有名的大神玩家,据说三年前内测期间就开始玩《凹凸世界》了。


由于楼主销声匿迹,没多久帖子便也沉了下去。

 

而网络上的这点小波澜,雷狮自然是一无所知。


他刚挂了家里来的电话,游戏里就有私密好友的消息发了过来。

 

[地狱十三头犬]:老大在干嘛呢?

 

[布伦达]:刚和我哥打完电话[白眼]

 

[地狱十三头犬]:嘶……

 

对面一听就知道自家老大现在心情肯定不太美好。

 

雷狮高中时候向家里出柜,几个长辈气得不行,他家好歹是有头有脸的大财阀,家里的小孙子居然喜欢男人?!

 

但是雷狮也早有准备,毕业志愿填了外地的大学,学费生活费靠他自小到大收来的巨额压岁钱出,后来又公费出国念研究生。如此算下来他这几年只在新年时回去过那么一两次,每次都会演变成世界大战。

 

家里老人一天不松口,他一天不妥协,两方关系很僵。只是长辈年纪越大越思念自小养在身边的孩子,便时常让雷狮的哥哥劝他回家,可又想方设法要让他接受女孩,雷狮烦透了这样无谓的纠缠,索性给他哥说清楚,他们要是不接受他的性向他就不回家了。

 

虽然做得决绝,心中也早有准备,可每次雷狮情绪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变得十分差劲。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雷氏集团小少爷,父母喜欢的幺儿,爷爷奶奶疼宠的小孙子,可是就因为出柜,亲人们的面目便能突然转换得如此憎恶,好像他做了多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一样。

 

[地狱十三头犬]:别管这些了……老大,我和帕洛斯在犀牛山谷发现一个野图Boss,现在有两家公会在引,我们在后面盯着,你准备过来吧!

 

当初撺掇雷狮去玩《凹凸世界》的是他两个室友佩利和帕洛斯,但是这俩自己据称有些玩腻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其他游戏里浪,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大半年雷狮小号跟着[海底月是天上月],大号孤独求败。

 

最近听说雷狮在这游戏里失恋了,此等不开心的事让两人很是开心了一把,感觉寻回了玩《凹凸世界》的初心,纷纷又跑来玩。他们离开得久了,《凹凸世界》更新过很多次,所以也发现了不少新的乐趣。

 

比方说,抢野图Boss。 


对于绝大多数玩家而言,抢野图Boss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有实力拿下野图Boss的多为实力中上的公会,且每次公会都会组织数十人,单个或零散几个玩家想要从他们手中抢来Boss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即使侥幸抢走了也将会面对之后公会持续不懈的追杀。

 

但雷狮三人就不一样了。

 

其一,他们实力都不错,还有个雷狮靠代练(……)练出了满级还有一身神级装备足以秒杀大多数玩家;

 

其二,他们抢野图Boss一般不是和公会硬拼,而是等公会玩家把Boss杀得差不多了跳出来强势捡漏;

 

其三,他们干这事不是真的多觊觎野图Boss,而是迷恋这种刀尖上舔血游走在危险边缘的美妙,尤其是看着那群玩家十分惊讶中带着三分懵逼四分愤怒五分郁闷的表情他们就觉得非常爽。


雷狮也觉得很爽。

 

[海底月是天上月]整个一生活类玩家,并不热衷于打怪升级PK,大多数时候带着雷狮刷材料制作装备,如同一个真的带着徒弟在山间采草药的医师。

 

如果没有碰上[海底月是天上月],按照雷狮刚进游戏就被守尸的经历来看,他很大概率立刻进阶为热爱暴力PK的玩家,但是跟着[海底月是天上月]的那段时间里,雷狮徒如其师完全是佛系玩法。


自从回归大号开始暴力pk以后,雷狮终于找回了真正的自我。

 

抢野图Boss途中酣畅淋漓地大杀四方一场后,烦躁的情绪神奇地被抚平,整个人神清气爽。

 

玩游戏杀人真爽啊!什么狗屁初恋什么出柜不出柜的,什么都比不上打游戏。


[海底月是天上月]是谁?不好意思,他不认识。

 

雷狮明目张胆的行为自然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除去敌视、愤怒以外,也有公会注意到了更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布伦达]这个魔导师很强。魔导师是很多新人爱选的职业,新手期很占优势,但越到后期对玩家的水平要求更高,大部分人都卡在不上不下的程度,顶尖的魔导师并不多。

 

陆续便有一些公会抛来橄榄枝,其中最好的是目前全服第二大的公会鬼天盟。

 

被雷狮抢过Boss的鬼天盟会长倒依然语气很温和地邀请雷狮加入,雷狮也没在意,随口就回绝了。对方又劝了几句,雷狮直截了当地说,他是丑拒他们统一发放的制服,虽然是个耐久性防御力都不错的装备,可是颜值跟他自己穿着的那身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魔术斗篷比起来差太远。


对方没有再回复。

 

雷狮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上线才发现,自己被鬼天盟全服追杀了。

 

鬼天盟能成为全服第二大公会,手下玩家自然无数,实力也不差。他们在[世界]频道公开悬赏,杀得雷狮掉级或是掉装备就送珍稀材料。


雷狮这几天难得有些狼狈,不管他出现在哪个地图,总是会碰上鬼天盟的人,碰上了一个他们就会立刻汇报他的坐标,接着就是一堆人赶来。

 

前几回雷狮都成功逃脱或下线遁走,但今天他在一个未完成的副本里撞上了鬼天盟的人,然后被逼到了现下的困境。

 

雷狮只剩薄薄的一层血量,恰在这时,一道突然出现的盾牌挡下了所有的攻击,白衣的骑士执着一把长剑从天而降。

 

周围的玩家头上纷纷冒出各种气泡,[附近]的频道里都是互相确认自己有没有眼瞎出现幻觉竟然看到了[最后的骑士]。

 

他们和雷狮都不晓得,电脑前的某人在看见雷狮被追杀的状况后立刻气成河豚:

 

你知道我们老师有多努力吗?我们老师每天辛辛苦苦打游戏,都不得不牺牲为我修改英语作文的时间!


TBC


很少玩网游,设定全胡诌,横批:勿深究。

【安雷】横刀夺爱 1

师生年下,涉及一点网游内容,小甜饼,不长。

又名《被暗恋对象当成情敌怎么办急在线等》


Episode 1

雷狮坐在桌前望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出神。


屏幕中是他最近在玩的游戏《凹凸世界》的聊天界面,由于对话框被拉到了最下端,所以只显示了对方的一句话。

 

[海底月是天上月]:对不起,其实我现实里已经有很喜欢的人了。

 

第一次主动表白就被拒,雷狮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还从没体会过如此挫败的滋味。

 

更加悲催——或者说搞笑——的是,直到方才雷狮才知道,原来他喜欢上的对象竟然还是个高中的小屁孩儿!


雷狮开始玩《凹凸世界》是一年前的事。他刚刚研究生毕业回国,相较忙得天昏地暗的学生时代空闲许多。有几个朋友听闻他居然多年不曾打过游戏,大为震惊,忙不迭给他推荐了当时风靡的网游《凹凸世界》。

 

既然很少玩游戏,那么雷狮新手时期水平极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进一步推导,雷狮由于太菜被辱骂也并不奇怪。

 

某次雷狮和一群人随机组队,那一群人大多互相认识,配合默契,只有雷狮一个等级最低还闷头乱砍,直接把全队祸害死了。


有人恼火地问候雷狮祖宗十八代顺便让他“小学生滚回去做作业”。

 

雷狮比他更拽:呵呵,连我都带不了,要你们一群鶸有什么用。


隔着网路,雷狮比平时还要肆无忌惮,他这般态度令对方立刻如点燃的炸药桶一般怒气冲天。于是一群人愣是锲而不舍守了雷狮几天的尸,弄得雷狮装备掉得一件不剩,等级也快要跌破临界值。

 

其实雷狮刚出新手村地图没多久,身上本来也没什么好装备,最多就是从新石器时代倒退回了旧石器时代,但是游戏的体验感大为下降,让他很是不满。


[海底月是天上月]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此人玩的职业是医仙,背着个草药筐,一身白衣飘飘。这个职业战斗力不高,相对来说比较鸡肋,喜欢打打杀杀的玩家很少会选。但[海底月是天上月]显见是个高手,想要逼退守尸雷狮的那群玩家绰绰有余。


看不惯那群人欺负小孩儿的[海底月是天上月]帮雷狮解了围,又和他聊了聊,发现雷狮完全是个游戏小白,便提出要收他为徒。雷狮觉得很有趣,遂同意。

 

这一年时间里,[海底月是天上月]一直很耐心地教导他,不知不觉间,雷狮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对方。

 

光棍节当日,也就是今天,雷狮特意在游戏中买了九个烟花礼炮,在烂漫的特效中向对方表了白,然而对方的第一反应却是沉默许久,十分委婉地表示说自己是一个成年的高中生,而你还是小学生,我们是没有将来的。

 

——敢情对方至今以为雷狮真的是小学生。

 

雷狮难免反省了几秒他如此成熟霸气究竟怎么会给对方留下是小学生的错觉,接着又回:我也已经成年了。

 

最后就变成了开头的样子。


雷狮心中仅剩不多的羞耻心在今日一泄而光,淋得他满身黏腻坐立不安。他盯了电脑屏幕许久,才终于缓解了几分羞愤。

 

有喜欢的人,听起来是个充分、无可指摘的理由。


雷狮移动鼠标,退出了当前账号的登录,接着又输入了另一个账户。

 

游戏界面变幻之后,雷狮原本操作的角色从一身灰紫的刺客装变成了衣角金边闪着光的魔导师斗篷。魔导师角色身上穿着的几乎全是极品装备,有不少基本只能砸钱买而无法从正常渠道获得。

 

雷狮的魔导师角色[布伦达]创建没到半年就凭借犀利的操作和一身土豪装备为人所津津乐道了。


[海底月是天上月]是个生活类玩家,雷狮的刺客角色跟着他每天大多是做系统任务、组队刷副本、利用材料自己制作装备,要么就是四处逛逛。雷狮本身进步很快,但为了享受他的指导还经常装得有些笨。虽然这样的相处也很舒服,不过既然是网游,雷狮自然也对玩家竞技很感兴趣,于是偷偷开了个小号。


雷狮点开地图找到之前和[海底月是天上月]表白的地方,操作着魔导师赶向那里。对方还停留在原地,似乎有些奇怪雷狮为什么忽然掉线,在他消失的地方走来走去。

 

雷狮二话不说,几个远程的攻击大招将[海底月是天上月]杀死。


[海底月是天上月]认得这个叫做[布伦达]的魔导师,他在本服中小有名气。这个魔导师独来独往,喜好找人PK。[海底月是天上月]与他无冤无仇,所以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只是被误伤。

 

然而接下来数十天,他只要一上线,没一会儿[布伦达]就会突然出现把他弄死,然后扬长而去。[布伦达]的等级和装备都高出他许多,即使在操作水平上他应当更富经验,在人民币面前仍然只能被来回碾压。

 

[海底月是天上月]:喂,我哪里惹到过你了吗?

 

雷狮看着这条私密信息,冷笑了一声,只发过去一句:“呵呵,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的爱?”


——所以说,因爱生恨的男人都是很可怕的。


周六,天气晴好,雷狮抱着笔记本推开教室的门。

 

他回国以后在一家外语培训机构里当老师,主要负责提高学生口语和词汇水平。

 

此时离上课还有半小时,教室内只来了一个人。

 

那名少年穿着秋季的校服外套,体型适中,背挺得很直,一看就很有精神气。

 

“安迷修,你来得真早啊。”

 

雷狮随口招呼道。

 

他教得是小班,全班只有三个人,其余两个都是大学生,只有这名高中生大抵因为还处在被管教的年纪,所以每次都来得最早。

 

安迷修原本在低头背单词,好像根本没发现雷狮进来。听到雷狮的话,这才抬起头来看他。雷狮总觉得他似乎有点不情愿。安迷修定定地看了雷狮三秒,在雷狮逐渐有些困惑之前淡淡地开口应道:“嗯。”说完又低头专心背单词。

 

雷狮讨了个没趣,也不再理会他。

 

从第一堂课起安迷修就是这副样子,像是对雷狮有什么意见,时常绷着脸,聊天时也很冷淡。但是雷狮见过他和其他两个学生还有机构里其他老师对话的样子,明显是个礼貌开朗,甚至偶尔有些诙谐的学生,不知缘何对待雷狮时格外正经和冷漠。


雷狮托着腮查看课件。底下的少年偷偷地抬眼看他。

 

雷狮是混血儿,母亲是一位西班牙名模,他的五官既有西方的立体深邃,也有东方的柔和精致。他的眼睫毛很长,眨眼时就像蝴蝶振翼。安迷修看着看着便有些入迷了。

 

他暗恋雷狮快大半年了。

 

安迷修在学校里成绩名列前茅,是数学、物理老师的爱将,唯有英语有些拖后腿,因此便报了培训班。见到雷狮的第一眼,安迷修无师自通了“flipped”这个单词。


安迷修头回情窦初开,对象却是自己补习班的老师,这一事实让尚且稚嫩的少年很是不知所措。他往日总擅长和人打交道,人缘极好,可一碰上雷狮,他脑子就是一片浆糊,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面貌来。

 

说得通俗些,安迷修怂了。

 

他怕雷狮觉得他幼稚,所以在雷狮面前时常板着脸,一本正经,作出成熟的样子来;又怕雷狮察觉他的心思,所以总是逼着自己不要太热情,只是效果过犹不及,反而到了另一个极端。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条件也不差,还是挺抢手的,雷狮未必不会喜欢他呀。安迷修心想,前不久他网游里的徒弟还向他表白呢。

 

思绪想到那个表白被拒后就彻底人间蒸发的徒弟,安迷修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无意伤害对方的感情,但谁让他早心有所属呢。强扭的瓜不甜,可是这个道理有些人好像不太懂,比方说那个谁——[布伦达]。

 

事情很明了:[布伦达]喜欢他的徒弟,而他的徒弟喜欢他,向他表白被拒以后十分伤心,[布伦达]因此迁怒于安迷修,所以杀了他数十次。


安迷修无意与[布伦达]纠缠,倘若[布伦达]还不收手,他大不了不要那个小号了。

 

培训班的课时从早上到晚,中间有一个多小时午休吃饭的时间。

 

雷狮顺便用笔记本登上[布伦达]的号做下日常任务。

 

安迷修去扔垃圾,路过雷狮身边,下意识瞥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待看见某个熟悉的id时,他结结实实地僵在了原地。

 

……

 

这天半夜,凹凸世界的游戏论坛中悄然出现了一个画风奇特的帖子:

 

请问被暗恋对象当成情敌该怎么办?急,边睡边等。


TBC


目录见tag。

【安雷】预谋邂逅

Warning:原作背景,向哨。

Summary:安迷修找到了他的灵魂伴侣,却遭到不合常理的拒绝。


[1]

砰。砰。砰。

 

踏上这片星球土地的第一天,安迷修就听到了另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一开始很微弱,但始终坚定地在他耳边响着。随着他的移动,这个声音变得时轻时重,似乎囿于他与心跳的主人忽远忽近的距离。


最初他感到很困惑。附着在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跳声上的是来自陌生人的情绪,有时平静,有时兴奋,有时愤怒,就好像是他能够隐约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内心一样。

 

人一旦有了一个从自己内部生出的问题,就只能向外界求助。

 

在凹凸大赛这样吃人不见血的地方,孑然一身的安迷修找不到可以信赖的师友,最后只好跟路过的裁判球倾诉烦恼。


“根据您所说的症状分析,”裁判球发出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应当不是生病,有78.42%的概率是您遇上了适配度极高的哨兵产生了精神共鸣。”


“精神共鸣?”

 

想到就在这个星球的某处,也许就在他附近,存在一个和他精神契合绝佳的哨兵,安迷修不免有一些无措和惊喜。即使还未逢面,冥冥之中已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牵引他们。

 

凹凸大赛之中哨兵居于多数,虽然向导拥有可作为强大武器的精神力,甚至因此能够更游刃有余地使用开发自己的元力,但由于身体素质天然逊于哨兵,在凹凸大赛这样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世界中,依然是哨兵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居于少数的向导之中,又有超过半数是作为某个哨兵的伴侣前来的。他们作为哨兵的搭档,负责驯导五感过于敏锐的哨兵不因此陷入精神混乱。向导与哨兵天生是彼此的半身。只有拥有伴侣,哨兵抑或向导自身的潜能才可能被最大地激发出来。

 

在榜单上名列前茅的哨兵或向导基本都有已绑定的伴侣,剩下的则是一些由于还未成年暂时没有精神混乱危险的天才少年。但世事无绝对,榜单上依旧有两个明明成年却还没有绑定的异类。

 

安迷修正是其中之一。


作为榜单前十中唯一的向导,自小跟着师父苦修骑士道的安迷修不仅精神力强大,身体素质也完全不输一般的哨兵。觉醒的向导数目远少于哨兵,且在战斗辅助哨兵的同时需要哨兵保护。所以对哨兵而言,即使不发生实质性关系,仅作为盟友,安迷修也堪称最为完美的搭档。


事实上就连比赛途中都有过不少向安迷修抛来的橄榄枝,但安迷修固执地追求精神的纯洁性,他不愿意接触非伴侣的哨兵的精神游丝,更不要说深入精神图景。成年一年有余,安迷修还从未尝过心动的滋味,偶尔幻想与未来恋人的牵手拥抱都能让他脸红傻笑许久。


“……此外,有34.629%的可能,对方是您的灵魂伴侣,所以才会有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感应。”

 

裁判球的外壳在光的照射下泛出无机质的光泽。汇报完分析结果,收取了相应积分的裁判球哒哒地跑开了,留下安迷修站在原地咀嚼他话中的意思。


传说中,精神力百分百契合的哨兵与向导是命定的灵魂伴侣,他们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就注定会爱上彼此,并且忠贞不渝。但传说之所以是传说,自然是因为世所罕见。一般的哨兵向导之间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匹配度就已经非常高,更不要说百分之百。


年幼的安迷修生性浪漫,也曾憧憬过自己未来的爱人是他的灵魂伴侣。教导安迷修的师父无奈于徒弟不切实际的幻想,语重心长地告诫过他多次。

 

成年后不久安迷修也放弃了这个希冀。精神力生来刻写在基因之中,命运早已为他指定了红线的那端,总归他会遇见一个让他悸动的哨兵,然后结合,和万千千平凡人一样。

 

直到……那一个时刻降临。


[2]

安迷修刚刚走进参赛大厅,就有一股特殊的气味飘了过来。这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气味,而是精神力的气息。与往常无异的大厅中各色人马来来往往,然而在熙攘的人群里,那一缕细微的香气却顽强地穿透无数复杂浓郁的气味窜到他身边,接着仿佛放大数百倍一般猛烈地向他袭去,侵入整个精神空间。

 

整个世界的喧嚣如潮水般尽数褪去,唯剩巨大的心跳声如擂鼓在胸腔中轰鸣。人群在他眼里完全失去了颜色,在全然寂静无声的黑白画面里,只有不远处一个隐匿的精神体是闪亮着的。

 

——那是他的灵魂伴侣!他绝不会认错!


安迷修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闯进人群中,焦急地寻找着那份香气的来源。

 

他的精神触角飞速向外延伸出去,密密麻麻如蛛网一般准备捕获自己的猎物。大庭广众之下使用精神触角对旁人而言是很冒犯的举动,旁人纷纷避开以免被触碰道。安迷修一路如摩西分海般拨开人群,最终抵达了目的地。

 

大厅二楼的一隅聚集着四个人,在他们附近的人都好像避讳着什么一样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看见安迷修古怪地冒出来,其中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挡在了剩下一个人的面前,充满戒备地盯着他。

 

安迷修并没有被迷惑,他的目光准确而火热地穿透了三人的壁垒,落在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少年身上。


那名少年本吊儿郎当地坐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俯视着大厅里的人们,听见响动意兴阑珊地回头瞥了一眼,正与安迷修对上。

 

安迷修像是怕惊扰他不敢触碰的一场梦,轻声地问道:

 

“你是谁……”


对于这个不知底细自称“最后的骑士”的家伙,三人至始至终都很警惕。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卡米尔冷冷地说道。他试图挡住安迷修看向雷狮的视线,可惜他身高局限,根本遮不住。

 

“我只是想认识一下……这位先生。”安迷修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雷狮,卡米尔甚至疑心在他背后看见了晃动的尾巴。


来找雷狮的,不是挑衅就是寻仇。海盗团的成员有着这样的思维定式。卡米尔看了一眼雷狮,只待大哥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就会把这个绿眼睛的家伙从这里扔下去。

 

安迷修也满含期待地看向他的灵魂伴侣。灵魂共振双方都能感应到,他相信雷狮一定会给他回应。


但是雷狮脸上面无表情。他冲安迷修扬了扬下巴:“我可没有闲工夫陪你交朋友,识相的就赶紧滚,别挡我们的道。”

 

……也许是他们现在才刚认识,没有那么快就喜欢上。安迷修在心里安慰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佩利搭着帕洛斯的肩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我是好人’?这是什么逊毙了的发言啊!这个大赛里还会有真好人吗?可笑!”佩利很是不屑地道,“你难道没听过我们雷狮海盗团的大名吗?”

 

[3]

安迷修自然是听说过雷狮这位哨兵的鼎鼎大名的。

 

他出名的原因有很多:实力强大,据说从前是在宇宙间游荡的海盗,有好几个厉害的手下,十分凶残;他是榜单前十甚至前一百里唯一已成年却没有绑定向导的哨兵;他长相俊美,然而行事诡谲暴戾——总之都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一言蔽之,雷狮,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他想象过很多次自己未来爱侣的模样,不必要美丽善良,但绝不应当无恶不作。他也从没预料到,他的灵魂伴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识相的赶紧滚”——算是一段难忘的回忆。是不是哪里弄错了呢?可是往日那有力的心跳声在他见到雷狮以后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完成了使命。


一开始安迷修还抱有侥幸心理,也许流言蜚语不可信,但跟在雷狮海盗团身后几日,他亲眼看着雷狮主动寻找战场上的猎物以及果断杀死其他选手的举动,终于再找不出其他借口来。其实在凹凸大赛里杀人如家常便饭,安迷修手中的双剑一样喋血,但是雷狮的行事过于肆无忌惮,应当说,他视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才是与安迷修所矛盾的地方。

 

拥有强大的力量,是用来守护还是毁灭?


雷狮是嗜血的野兽,而安迷修选择前者。他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海盗团身后当个小尾巴,他不妨碍雷狮正常获取积分的行动,但会出面救下被雷狮当成戏弄的玩具老鼠的参赛者送他们离去。

 

这样的举动自然引起了雷狮的怒火和战意,在汩汩冒着滚烫岩浆的火山口,他们迅速地交过一次手。两个人都没有下死手,只是一场试探。

 

能从盛怒的雷狮手中活下来本就是奇迹,而安迷修展露出的实力不输于海盗团的任何人,这让战斗狂佩利跃跃欲试。但雷狮谨慎地认为安迷修来路不明,阻止佩利和安迷修打斗。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安迷修闷闷不乐地想。传闻中一见立马干柴烈火的灵魂伴侣,却只有在战斗的时刻离彼此最近。安迷修几次释放他的精神力包围雷狮,后者都无动于衷,好像根本不承认他。情感催促他去触摸、爱抚他的哨兵,但理智却教他困在原地。郁闷值达到极点,情感的化身不由自主地跳了出来。


每个哨兵与向导都拥有自己的精神兽,精神兽相当于精神力的具象化,往往会暴露主人最真实的情感状态,所以人们不会轻易在他人面前召唤出自己的精神兽。但偶尔也有特殊状况,比如人们无法控制自己某种过于强烈的情绪。


安迷修的精神兽是胡狼,体型适中,长得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点在于,安迷修有两只。

 

这两只胡狼行动默契得仿佛共用一个灵魂,几下便身形鬼魅地窜到了雷狮的两侧。一只胡狼用瘦长的身体绕着雷狮的左腿环成了一个圈,就像在划分领地。另一只胡狼热情地人立而起往雷狮身上蹭。


精神兽对哨兵向导而言是很私密的存在。精神兽和主人互感互通,一般人们不会在陌生人面前释放精神兽也不会准许陌生人触碰自己的精神兽。同样,让自己的精神兽与触摸他人可能会被视作挑衅的举动。


乍然受到袭击,雷狮惊愕之际下意识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兽。

 

一团白色从他身后蹦出。胡狼的速度快如闪电,这团白色的残影却比它们更快,干脆利落地一脚踢飞了一只胡狼,在空中转体七百二十度后如一座小山稳稳落在地面上,浑身散发着老子两米八的慑人气场。


被抽飞的两只胡狼被安迷修强制召回身边,眼睛却亮莹莹地看向了雷狮那一边。

 

匹配度高的哨兵向导之间,精神兽也会互相吸引。虽然说刚刚是被踢了一脚吧,但勉强也算接触,而且还是超越肉体,精神上的直接接触。两头胡狼都能嗅到雷狮突然冒出来的精神兽身上有他们喜欢的味道。


[4]

在战场上精神兽也是哨兵或向导的有力助手,人们虽然尽量隐藏精神兽,但凹凸大赛中绝大多数人精神兽的情报早已不是秘密。但雷狮的精神兽一直是一个谜。

 

能将两只胡狼一脚踹飞,想必雷狮的精神兽和他本人一样战斗力爆表,很可能是老虎、狮子之类的凶残猛兽。

 

安迷修怀揣着激动定睛一看,眼前空空如也。

 

视线再往下移——嗯?这团东西是什么?

 

一只毛绒绒的兔子。

 

说得准确点,是一只体长十几厘米支棱着长耳朵生得肥嘟嘟的小白兔。


圆圆的眼睛像两块红宝石嵌在雪白的皮毛上,粉嫩的鼻头微微翕动,一双门牙露在三瓣嘴外显得懵懵的,安迷修相信每个见到这只小兔子的女性参赛者都会被萌到尖叫。

 

接触到安迷修复杂的目光,小兔子眸中闪过冷冷的寒光,示威性地展示了它巨大的门牙。

 

——可以说超凶。


安迷修想象了一下雷狮一脸狂傲但怀里抱着只小白兔的模样,竟然有种奇异的可爱。可如果这只小白兔不是宠物而是精神兽,那心情就难免微妙起来。。精神兽反映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形态和习性上多少带有主人的特征。

 

雷狮和小白兔有什么共同点吗?


安迷修困惑地问道:“雷狮,这是你的精神兽?”

 

他人没动,两只胡狼已经跟随主人的心愿悄悄向那只小兔几围了过去。

 

雷狮烦躁地啧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安迷修,反而指责道:“你就这么随便把你的精神兽放出来吗?”

 

“抱歉,但是我一时控制不住。”安迷修表情诚挚语气诚恳,并借着一个表达歉意的肢体语言向前走了一大步。

 

雷狮下意识想退后,却发觉这样显得气势不足,脚步便在半路勉强停下。他不悦地道:“说话就说话,没必要离这么近。”

 

对对对根本没必要这么近!一旁的卡米尔在心中猛点头。

 

“近吗?我觉得还好呀。”聪明的骑士先生继续装傻充愣。

 

此时,两只胡狼也接近了他们的目标。那只小白兔不知是不是被比自己大好几倍的胡狼们吓到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圆圆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只狼。

 

小胖兔的耳朵怎么这么长?身上的毛怎么这么白?大大的眼睛怎么这么亮?

 

两头胡狼垂涎欲滴,想要蹭蹭兔几软软的身体。

 

“你最好管一管你的精神兽。”雷狮警告安迷修。

 

安迷修潇洒地一笑:“别担心,我的精神兽智力很高,不会吓到那个孩子的。”

 

雷狮的眼神像在看智力不太高的傻子:“我的意思是,你不管的话,你的精神兽可能要遭殃了。”

 

安迷修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的两只胡狼突然发出哀嚎,并且被高高抛到空中又砸到地面上,哀哀地呜咽着。安迷修目瞪口呆地看过去,一个小白团子欢快地从两匹倒地的胡狼中间穿过蹦哒到了雷狮脚边,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像是在撒娇。

 

安迷修蹲下身安抚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兽,两只胡狼不断向他传递着“被心上兔拒绝还被揍一顿伤心欲绝”的讯息。拒绝也就算了,打还打不过对方,简直惨绝狼寰。

 

安迷修现在才意识到,虽然雷狮这只精神兽长相可爱无害,但不代表真的柔弱,相反,这是只比他想象中强横很多的霸王兔。兔子一样有一口小尖牙和有力的后腿。

 

霸王兔对想亲近自己的两只胡狼不假辞色,令胡狼沮丧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安迷修的心情自然也很低落。“雷狮,你就没有……感觉到一种悸动吗?”安迷修试图引导他,“比如说,让你有一种‘这是我以后命中注定的伴侣’的心动感?”

 

雷狮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会有伴侣。”

 

——接着雷狮成功看到了骑士先生盯着两个荷包蛋状的泪眼掉色成灰扑扑的一片然后瘫坐在地上碎裂的难忘景象。


雷狮的眼中飞速闪过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他顿了顿,扔下一句:“别再跟着我了。”

 

一片泪眼朦胧之际,安迷修似乎看见那只兔子朝他的方向看了几眼,停留了几秒,这才转身一蹦一跳追上了他的主人。


[5]

如果这么轻易就放弃,安迷修就不是安迷修了。他依旧跟在雷狮海盗团后面,而雷狮不知为什么并没有对他做出驱赶。当然,倘若安迷修又来阻挠海盗团的狩猎,他依旧会毫不留情地和安迷修对上。

 

安迷修从雷狮手中救下过不少人。绝大多数会在得救后立刻离开,连一句感谢都不曾留下。只是在凹凸大赛里,谁也不知道明天是否还能见到一个自己道过谢的傻瓜。


“抱歉,我实在没有力气了,请问您能扶我起来吗?”今天救下的女孩伏在地上,像只柔弱的小兽,怯怯地向安迷修求助。

 

安迷修不疑有他,蹲下身凑近女孩,下一秒一道凌厉的电光打在他和女孩之间。

 

安迷修急退后几步,地上的女孩惨叫一声,焦黑的手中掉下一把锋利的匕首。


“我说过了,这里可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雷狮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夺走了女孩的生命。

 

安迷修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被安迷修救下,反而想利用他的善心杀死他夺走积分。直到死之前,那女孩怨毒的目光都落在安迷修身上而非杀害她的雷狮。

 

“你猜猜她在想什么?‘你这样的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凹凸大赛里,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去死然后把积分让给我呢?’”

 

“收起你的泛滥的爱心吧,安迷修。”


安迷修冲雷狮笑了起来:“你在担心我吗?”

 

凹凸星球的逢魔时刻到来。青阳是熄灭坠落的火种,在低矮的天空燃尽,整片星球被绯红的霞色所笼罩。渐渐地,昏黄取代了绯红。金色的碎片铺满大地,绰绰约约地映着浅草的叶片。少年的侧颜在絮絮的光中模糊出柔和的线条。静默在空气里流动。

 

卡米尔头顶的精神兽白鸽振翅欲飞,却始终被主人压抑地停在帽子上。

 

卡米尔望着站在悬崖边缘的两人,心念电转。

 

在安迷修刚出现的时候,卡米尔是非常讨厌他的。

 

那个家伙为什么要一直凑上去和大哥讲话?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凑这么近?目光为什么要黏在大哥身上?晚餐的时候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让大哥少喝啤酒多吃蔬菜?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卡米尔越看越气,但是始终只是生闷气,没有贸然采取任何行动。

 

——因为他发觉雷狮没有拒绝安迷修的接近。

 

虽然也没有配合,只是偶尔回应几句。

 

看上去,他就像是在迟疑、等待、观察。

 

可这一点点犹豫本身就不正常。雷狮不该对这样的一个人迟疑。

 

是什么在影响他?


[7]

奇妙的一件事:安迷修和雷狮安静地看完了一场日落。

 

“我还是第一次看日落。”在凹凸星球,很少有人会有闲情逸致地去注意阳光每一天的消亡。安迷修道:“真漂亮。不过美好的东西出现在这种地方也许是不太合适宜吧。”

 

雷狮漠然地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就该回到该去的地方。凹凸大赛是我的游乐园,对有些人来说却不是。”

 

“对有些人来说,他们是游乐园里被你玩的设施吧?”


“丛林法则……哪里都是一样的。能够顺应法则的人也能成为游乐园的游客。此外,最需要铭记的一点是——同情和善良是最无用的东西。”

 

“你是对的。”安迷修转过脸对雷狮说道,这话让雷狮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惊,“如果今天没有你我可能就要因为我的好心而丧命了。”

 

“哼,你知道就好……”

 

“只是,”安迷修打断了他,“只是我意识到,有值得保护的弱小者,也有不值得保护的弱小者。从前的我一昧将所有人纳入羽翼之下,却忘了要拿一把标尺公正地丈量。”


“哈啊?”雷狮难以言喻地看了安迷修几眼,“你这家伙,某种意义上来说比我还自我吧……”

 

“欸?这是夸奖吗?”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被山谷吞没,黑暗的女神苏醒。

 

仿佛从一个梦境中醒来,雷狮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冰冷的神色,再度向安迷修重复道:“别再跟着我了。”

 

“抱歉,我做不到。”安迷修回答得也驾轻就熟。

 

“既然如此,我就实话实说吧。”雷狮轻描淡写地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是黑暗哨兵。”

 

黑暗哨兵就像是普通哨兵的升级版,他们五感更为强大,但不需要向导的疏导精神也不会有问题。


“你之前问我有没有特殊的感应之类的,的确有。我看到你的时候很意外,我的五感很敏锐,能够感知到你的精神力。但是黑暗哨兵的体质让我在生理上能够不受向导的吸引。”

 

雷狮勾了勾唇。

 

“我对此感到很庆幸。”

 

“——不会单纯因为精神力的契合就被一个向导束缚,也不会因此就误以为那是爱情的悸动。我永远不会受这些无用之物的干扰。”

 

“总而言之,我不需要向导。”

 

雷狮将雷神之锤扛上肩头,最后看了安迷修一眼,坚定地转身离去,白色的头巾在夜风中飘扬,也好似在安迷修的心中摇晃着。他站在原地愣怔地看着雷狮的背影,好像还没回过神来。

 

事到如今,他还应该追上去吗?还是就这样放弃呢……

 

正这么想着,安迷修忽然感觉有什么细细软软的东西在触碰他,有点瘙痒感。

 

安迷修低头一看,在脚边蹲着的可不是某只眼熟的白团子么。

 

两只胡狼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小胖兔。

 

小胖兔一脸呆萌地盯着它们,忽然垂下头用软软的长耳朵碰了碰狼吻。

 

安迷修伸出手摸上小胖兔的脑袋时后者没有反抗,圆溜溜的眼睛和安迷修对视着。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安迷修心中升腾起来。

 

任由安迷修揉脑袋捏胖脸之后,小胖兔突然就追着雷狮离开的方向跑走了。边跑还边回头看,见安迷修没有动,便也停下来。

 

精神兽代表着主人的意愿——有时候或许是连主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潜意识。

 

安迷修的脑海中回想起这句话。


[8]

今晚的羚角号静悄悄,昏暗的走廊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似有若无的香气飘荡在空气里。他们彼此都明白的,生物学意义上的吸引是动物寻求伴侣的最初手段。精神力百分百相融的资质让他们在闻到彼此味道的时候都会沉浸在那股甜美之中。

 

这种甜美并不讨喜,它是伊甸园之蛇,摧毁着安迷修的理智,引诱他,勾出骨缝里的每一丝蠢蠢欲动。

 

多不公平啊。心底有个声音在蛊惑道。

 

同样是燥热难安的情圌欲吸引,雷狮可以平静地视而不见,你却必须为他辗转反侧无处发泄。

 

——抓住他吧。


安迷修用力地晃了晃脑袋,稳住身形。

 

“安迷修?你在这里干什么?”

 

安迷修有点迟钝地抬起头:“雷狮……?你怎么在这里?”

 

雷狮皱起了眉头:“是你闯入了我的飞船。”

 

他瞥了眼安迷修脚边的兔子,心下有几分了然。

 

安迷修刚想说什么,又是一阵眩晕,往雷狮的方向倒了过去。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安迷修的脑海中犹如火山爆发,轰的一声过后又是一片空白。等到他缓过神来,已经反手紧紧抓住了雷狮的手腕。而雷狮没有挣扎,而是神情莫测地看着他。

 

他好像有点迷糊了,只觉得对方的身上满是他喜爱的气息,他只想获得更多、更多……

 

更多什么呢?脑子好像断了片。

 

“你进入结合热了?”

 

雷狮的声音也好像模模糊糊的。


……

想来也不奇怪,安迷修已经成年一年多了。

 

为了避免结合热时期的信息素散发出去引起事端,雷狮关上了房门。

 

这么一来,羚角号上狭小的单人房间里就塞了关系暧昧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处于结合热的状态。

 

安迷修神志还清醒,嘴上说着你赶紧离开吧,两只精神体却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蹭,爪子都扒到他肩上了。

 

要违反本能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呢?尤其当这种本能在一个人心里同时还代表了美好的向往时。

 

雷狮心像是被小虫子咬了一口,有细微而绵长的疼痒感。

 

正如安迷修笃信的那样,灵魂伴侣之间从来都是互相吸引的。

 

即使身为黑暗哨兵雷狮拥有不受本能控制的能力,却不代表他的心不会被命运俘获。感情是比本能更快背叛理智的存在。

 

“喂……”

 

安迷修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雷狮的脸离他越来越近了。声音也没有以往的冷淡。大脑在缓慢地运转,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快速地开始拉扯雷狮身上的衣服。

 

“不要这么着急……”


被两人遗忘的两只胡狼嗷呜嗷呜叫起来,所幸它们的燃眉之急很快被解决:毛绒绒的小胖兔被雷狮放了出来。

 

胡狼们学着主人的样扑了上去,一只兴圌奋地把小胖兔从上舔圌到下,一只轻轻地在他身上撕咬。


小胖兔一开始还有些抗拒的样子,身圌子僵硬地团成一团。


慢慢地,身圌体颤圌抖着被打开。


一只胡狼对小兔几的长耳朵爱不释手,张圌开嘴巴就含进去圌舔得湿圌漉圌漉的。对小胖兔来说耳朵是敏圌感地带,两条后腿难圌耐地蹬了几下。


另一只胡狼艳羡地看了眼霸占了耳朵的同伴,耐心地从小胖兔的脚开始舔圌起。


小胖兔很不适应,几次都想重现霸王兔本性一爪拍飞两个色胆包天冒犯他的家伙,但是迟疑来迟疑去,就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得被得手了。


……

一时冲动要不得。

 

最麻烦的既不是醒来后突然的后悔,也不是被另一个当事人清晨当场跪在窗边求婚,而是要以所有人一眼就看得出发生了什么的状态面对海盗团的成员。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是独特的。结合之后两人的精神游丝都会包裹在对方身上。雷狮根本无法掩饰昨晚发生了什么,最后干脆自暴自弃地和安迷修一起出现在了飞船控制室。

 

帕洛斯离门近,雷狮一进来他就蹦了开去,视线在雷狮和安迷修身上扫了一下,神情微妙地欲言又止道:“老大,他留在你身上的精神力让我一靠近就感觉不太舒服……”


“老大,你身上精神力的每一立方毫米都在散发出对所有想要靠近你的人的敌意欸。”

 

好奇走近又退开的佩利大大咧咧地说道。

 

雷狮对此耳不听心不烦地挥了挥手让他滚。

 

卡米尔抱着他的精神兽站在最里处,他的表情还算镇定,然而缩在他怀里的白鸽一双收起的翅膀一耸一耸,倘若有人仔细去瞧便会发现,竟是落泪了。

 

白鸽抽噎了一会儿,抬眼望去,毛茸茸的兔团端庄地站在其中一只胡狼的头顶,很是威风,另一只胡狼嘴里叼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放了胖兔喜欢的小玩具。

 

思及这是自己从前的工作,白鸽不禁悲从中来,重又埋进主人怀中放声大哭。

 

Fin.


实际上还是旧文重修(……)

精神兽灵感出自宇宙无敌巨可爱的漫画《兔子即是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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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短篇:归档

【安雷】去日苦多 22(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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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22

雷狮赶到篮球场的时候比赛上半场只剩一分多钟了。

 

文学系被化工系拉开二十分,基本无力回天。文学系中的Alpha本就不多,身体素质也较瘦弱,和化工系的打篮球比赛这分数实属正常,何况化工系里有个运动神经超好的王牌安迷修,在场内灵活避人、强势上篮,制霸全场。

 

“据说他一家三代全是军人!爸爸还是首长级别的,所以从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体力超好。”

 

“怪不得这么强。我和他一起上过课的,他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我还以为他是那种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类型。”

 

无意中听到的雷狮:“……”

 

安迷修家里明明只有一个爸爸当兵,而且也没有首长这么夸张。

 

流言总是越传越离谱的。

 

雷狮找了个空位坐下。没一会儿哨声响起,中场休息。 


化工系休息区内,安迷修拧开瓶盖边喝水边瞥了眼手表,思忖雷狮差不多做完实验了。他抬起头在观众席上搜寻。雷狮还穿着做实验时用的白色长袍,即使坐在人群里也能一眼就看见。安迷修朝雷狮的方向笑了笑,就要往观众席走。

 

场内的焦点一走,观众的视线势必也跟着移动。然而安迷修尚未走近,周围便响起一阵不小的惊呼声。有人在安迷修之前到了雷狮身边。


“好久不见啊,雷狮。”

 

“唔,你好。”

 

面对来人的热情,雷狮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他记得这是文学系的学长,刚入校时正巧接待过他,留了联系方式,后续也联络过几次,不过关系一般。


学长习惯了雷狮的冷淡,笑容不变道:“怎么有兴趣来看化工系和文学系的比赛,雷狮你是生物系的对吧?”

 

雷狮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我记得学长你已经大二了,怎么来参加大一学生之间的比赛?”

 

学长的到来之所以引起关注便是因为在刚才的比赛中,尽管安迷修出尽风头,但这位学长作为弱势队伍中的亮点也十分吸睛。正是多亏了他两系的比分才没有太难看。


“你知道的,我们文学系Alpha不多,打比赛上场人数都不够,所以我们学校每年惯例就是会派一个大二的来帮忙啦。”

 

“原来是这样。”


学长忽然俯下身,手撑在雷狮的椅背上说道:“我上次说的事,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运动过后Alpha过盛的信息素笼罩下来,雷狮有些不适地挪动了一下。

 

“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安迷修走过来,爽朗地笑着:“学长好!”

 

说着有意无意地挤开了学长,霸占了他原来的位置。安迷修凑到雷狮耳边和他絮语,讲得就是些“你实验做完了吗”“等会儿我们去哪儿吃饭”的闲话,可他状似随意搭在雷狮后颈腺体处摩挲的动作以及瞥向学长的眼神证明这是一个类似宣誓主权的举动。


这次雷狮没有躲。

 

等到下半场的哨声吹响时,安迷修拍了拍学长的肩,道:“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们聊太久了。对了,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学长道:“也没什么。”


“那就好。”安迷修道,“比赛开始了,走吧。”

 

学长应了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发觉安迷修没动,好奇地往回看。只见安迷修转头盯着雷狮,雷狮默然了几秒,说了声“加油”,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学长:“……”


篮球狠狠砸在篮板上,顺利进筐,化工系再夺一分。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加油声,气氛大好。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到处吵吵闹闹。学长边跑动边下意识地望向雷狮的方向,他神色平静地坐在那里,并没有为自己男朋友进球而多欢喜。在学长的眼中,他就像是色彩鲜艳的油画中突然出现的一幅水墨,那么特别,正如自己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


今年新生入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雷狮。这是个外表出色,气质特别的男孩儿,但让他感到惊讶的是,雷狮身上的气味竟然是一个Omega,而且相当好闻。为了确认这不是别人沾到他身上的,他还特意和生物系负责接待的学长交换给雷狮引路。


到了寝室以后学长看雷狮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一个男生上来帮雷狮一起整理床铺,据男生自我介绍叫安迷修。听到安迷修喊“狮狮”,学长旁敲侧击地询问了一下,得知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学长当时真以为这俩人是关系亲密的好兄弟,心想兔子还不吃窝边草,遂对安迷修存了几分讨好的心思,十分和善。


直到后来学长撞见安迷兔在公园的一角一口一口啃着雷狮草,才顿悟:原来不是哥哥,而是情哥哥。


篮球赛结束以后,雷狮待在更衣室出口等安迷修。

 

“雷狮,我觉得安迷修不适合你。”

 

学长思量再三,还是忍不住劝说道。


雷狮抬眼看了看他,似笑非笑道:“那你觉得你很适合我?”

 

“我最起码不会像他一样吃干抹净又不负责。”学长一脸悲愤道,“雷狮,我知道你对他情深不悔,但是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Alpha……”

 

雷狮:“……”

 

吃干抹净又不负责?情深不悔?这是在说谁和谁?


“雷狮,我们走吧……欸,学长也在啊。你们在聊什么呢?”

 

见被议论的另一个主角走出来,学长噤了声。

 

“没什么。”雷狮说,“走吧。”

 

“噢。”安迷修也没在意。


两人正准备走,学长咬咬牙,猛地上前拦住他们,道:“雷狮!我刚刚都看见你脖子上留下的痕迹了……但就算你们关系到这个地步,安迷修都没有标记你,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才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没事,你以后回心转意打算离开这个衣冠禽兽了可以来找我,我永远为你在原地守候着!”

 

说完泪奔而去。

 

雷狮:“……”

 

安迷修:“……”

 

安迷修目瞪口呆:“他们文学系的人想象力都这么为所欲为的吗?”

 

雷狮疯狂大笑:“衣冠禽兽啊安迷修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不是衣冠禽兽你不清楚吗?”安迷修怨念地看着雷狮。

 

没错,即使是已经确立关系的当下,安迷修和雷狮还是没有进行最终标记。这事儿不能赖安迷修,主要是雷狮的爸爸和哥哥搞得鬼。两人声称雷狮年纪还太小,不允许两人做到最后一步,起码也要等到他成年。


不过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意欲何为。



大三暑假时两人收到一条来自初中同学群的消息。

 

“同学会?”

 

“对,狮狮你打算去吗?”

 

安迷修从背后抱着雷狮,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像只懒洋洋的金毛犬。

 

“既然邀请了我们那就去呗。”


同学会是当时班里的学生委员组织的,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店的包厢内。

 

雷狮和安迷修抵达时有些晚,一走进门就接受了一大堆人的注目礼,等看清结伴的是哪两个人,整个包厢内诡异地安静了三秒,直到有活络的同学上前来打招呼领着他们入座。之后大家又开始聊天,但有几道视线时不时地望向雷狮与安迷修。


“我感觉很多人在看我们。”安迷修和雷狮咬耳朵,“我们两个一块儿来可能把他们吓坏了。”说到后一句他不知怎么有点得意的味道。

 

雷狮轻笑了一声:“想看就让他们看好了,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有些人坐不住了自然会来。” 


第一个“坐不住”的是路迢。

 

他举着酒杯过来挨个和安迷修、雷狮碰了碰杯:“以前的事一直也没正式和你们道过谢,要不是有你们,我现在可能真的在外面搬砖了。”

 

年少时的一点善心也许会改变人的一生,日后回想起来那些意气用事那些热血冲动,也在岁月的长河里闪着耀眼的光。

 

两人欣然接受。


过了会儿学习委员作为组织者来和他们聊天,这纯属避免有人被冷落感到无聊的雨露均沾政策。

 

“不过打死我也想不到,搞到最后你们两个又和好了,还从纯洁的战友关系变成了不纯洁的占有关系。”


学习委员说着转向雷狮冲他竖起大拇指:“但我们狮哥就算是Omega那也是天边不一样的烟火。”

 

雷狮:“……”

 

雷狮黑线:“你在这跟我讲相声?”


“嘿嘿嘿,这是由衷的敬佩。”学习委员笑嘻嘻地道,“雷狮你不知道你毕业多年在市一中威名不减,尤其是在大家得前两年从市一中毕业以后升上市实验‘继承’你的统治地位的学生是你堂弟以后就更加不可动摇了。”


“堂弟……”虽然不知道卡米尔具体干了些什么,但雷狮莫名地与有荣焉,矜持地道,“呵呵,这算不上什么。那小子现在也还嫩着呢。”

 

安迷修:“……”


最后一个来的是小米,她和两个人不太熟,也没说多少,只是寒暄了几句便走开了。

 

最主要的是她一来安迷修就一副进入十级警备的状态,虽然讲话彬彬有礼但莫名透着拒绝的气息,换成旁人可能没什么感觉,可对原先暗恋他的小米来说等于在她心上又扎一刀,只能黯然离去。


安迷修自觉打了胜仗,乐得哼了几句小曲。

 

雷狮听着他那不知跑到哪片大洋的调,脸色变来变去。之前他装成Alpha,安迷修误会小米对他有意思还情有可原,现在——他们两个Omega在一起能干嘛?这人脑筋难道不会转弯的吗,还比不上他头上那根毛。何况闻信息素也能感觉出小米到底更亲近谁吧。

 

为什么我男朋友那么蠢?好想丢掉。

 

离开的时候雷狮还在思索这一人生大事,安迷修问他在想什么,他随口就说了出来。


安迷修:“……”

 

雷狮:“呃……”

 

安迷修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接着一道让雷狮十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喜欢你!……安迷修,我喜欢你……”


雷狮一下子脸涨得通红:“你什么时候……”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高三时候他向安迷修表白时说的话。

 

这家伙当时居然还开了手机录音?!

 

“录音为证,你喜欢死我了。”

 

“我喜欢你去死谢谢!”

 

……


小米站在酒店门口目送打打闹闹的两个青年离去,良久,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少年时的心动,时至今日看见他幸福的模样,也一样可以释怀。


来的时候两个人是坐公交的,本来打算再坐回去,路上看见共享单车,安迷修提议要不在城市里骑一圈。他们平时在其他城市上学,现在假期才回来,的确许久没有在市区里逛过。

 

“行啊。”雷狮应道。


下午没有什么大事,两人慢悠悠地并行,车轮踩过黑白斑马线,碾过梧桐叶的光斑,踏过一地时光的印记。

 

路边的风景向后掠去:早晨一起吃的馄饨店现在扩张成了一家小餐馆,还是一样生意火爆;绿意葱茏的初中校园到了夏季,处处奏响蝉的交响乐;游泳馆门口卖雪糕的老伯伯还在那儿,身边围着一圈儿贪嘴的孩子……许多事物改变了,许多事物还在原地。

 

“我想吃雪糕了,我们去买吧。”雷狮说。

 

两人停了车买了雪糕,坐在花坛边上吃。


“我们初中的时候就很爱吃这个。”安迷修感慨道。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雷狮舔着雪糕,说道,“仔细算算,我们都认识快……嗯,二十年了?这么长啊。”雷狮自己都有点惊讶。


“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啊。”安迷修的情绪忽然有些低落。

 

雷狮问:“怎么了?”

 

“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安迷修垂头丧气地道,“一想到和你一起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了,我就觉得很不甘心。”

 

即使假设我们都拥有百年的寿命,我爱着你的时光也已经消逝了二十年,于我而言就仿佛昨日朝露,瞬息便在日光下蒸发不见。


雷狮失笑。

 

“你还真是心急啊。”

 

他凑过去,轻轻吻在安迷修的唇角,接着含住他的唇瓣,与他分享呼吸的缠绵。

 

不要紧,我们来日方长。


全文 完

【安雷】去日苦多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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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21

视频中信息量巨大的内容引发了骚动,每个人都在朝雷狮和安迷修的方向看去。而就在这个风口浪尖,雷狮竟不知为何抓住安迷修的手,嘴里说着什么“别走”。这番众目睽睽之下拉拉扯扯的样子似乎间接证明了视频的真实性——雷狮和安迷修的确之间有着不为人知的复杂关系。


“到底怎么回事?”

 

安迷修的父母已经走到了近前,低声喝道。

 

雷狮不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无权管教,只能严厉地看着安迷修,等他给一个解释。


“爸,妈,我回头再和你们说。”安迷修转头去推开雷狮的手,“我没有要走,雷狮,你先放开我。”

 

雷狮狐疑地盯着他,手依然没有松开。安迷修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雷狮拿不准是不是他为了脱身蒙骗自己。

 

他有些着急地辩解:“不是我……”

 

听到视频的人都会知道,雷狮为了游戏戏耍安迷修,后者却真的爱上了对方。真心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践踏,正合了雷狮从前游戏的目的。方才见安迷修神色冷峻,雷狮下意识地担忧安迷修是否会认为这场闹剧是他所为,生怕他气得打算一走了之。


安迷修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没有要走。”

 

“雷狮,放手。”雷家哥哥不知何时到了身旁,他按住雷狮的肩膀,面容带着压抑的愤怒,沉声道,“不要胡闹。”

 

这个不省心的小弟,真实性别这么大的事竟然也敢隐瞒他们!男人嗅了嗅雷狮身上的信息素,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与安迷修信息素相似的味道,只是距离上一次标记时间较远而有些淡。一想到视频里安迷修标记雷狮的画面,即使知道只是临时标记也让雷家大哥心中怄得不行。


雷狮慢慢地松开了手。安迷修朝着主舞台走去。

 

他们刚刚拉扯的时间里,视频已经播放完毕,但屏幕上的内容仍在继续,这个偷拍者显然之后也跟踪他们拍了很多张照片。雷狮和安迷修同住一个寝室,在一起的照片不少,不过那段时间处在尴尬的冷战期,大多数照片里两人其实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


只有一张十分致命。照片上大概是宿舍的楼道里,安迷修将雷狮双手背缚抵在墙边去咬他后颈的腺体,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一次临时标记的过程。

 

医务室之后每当雷狮身上安迷修的信息素将要失效时,他就会对雷狮做一次新的标记,这么一来雷狮连抑制剂都不需要再买。但除了标记以外,安迷修几乎不主动触碰雷狮,雷狮也被他搞糊涂了,看起来安迷修好像真的是将标记当成了一个特殊的惩罚。那期间的雷狮异样的乖,认罚态度良好,每回都是沉默地接受。


啪地一声,大屏幕迅速变暗,所有图像尽数消失。

 

安迷修站在舞台右侧的操作台边关闭了投影。


他表情有些无奈。这种突发事件最首要的是及时止损,视频刚放出来他就想过去关掉屏幕,谁知惹得雷狮误会,折腾了好几分钟。


这时,一个人影忽然窜上台,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雷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蒋正抓着话筒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地说道:“我想各位同学都看到刚才的内容了吧,我不知道雷狮同学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做出这些事,但他隐瞒真实分化性别是不争的事实!分化成Omega不算是多难启齿的事情,连性别都要隐瞒,请问这样的人可信吗?在场有不少我们学校的学生,雷狮在校内不好好学习,整日自由散漫甚至与外校生狼狈为奸打架斗殴我想大家都听说过。是,他是家里有钱,还有副不错的皮囊,平常大家或许因此对他诸多宽容,可他的人品实在难以恭维。”


到这会儿雷狮也看出来了,蒋正恐怕连这番演讲的草稿都早早打好了,只等着时机一到把雷狮变成无药可救的恶人。

 

蒋正环视一圈,满意地看到了学生们脸上的惊疑,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严格来说雷狮隐瞒真实性别并不是伤天害理的事,然而他这一举动背后没有可信服的理由,那么他在其他方面的诚信度自然也要被打上一个问号。更何况雷家几乎是向自己的商业人脉公开了雷狮的Alpha身份,这时候被曝出真相着实令人难堪。

 

而这些还不是蒋正的全部目的。


“还有安迷修——我们的安大会长。”蒋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从视频中我们可以看到,他正是被雷狮欺骗戏弄的受害者。安迷修同学的人品相信你们都信得过,雷狮与他从小一起长大,依然能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手……”

 

这番将安迷修说成可怜傻瓜的陈词戛然而止。

 

卡米尔一脸平静地拔掉了音响设备的线。


蒋正恨恨地“嘁”了一声,但他对此也早有预料,该说的话他说得差不多。在场除了那些同校的学生以外还有不少雷狮在外校收的小弟和跟他一起拉帮结派的不良少年,往日他们慑于雷狮的积威,可在知道雷狮的真实性别以后呢?他们能忍受一个Omega做他们的领袖吗?


“找死。”

 

雷狮怒极反笑,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蒋正的诋毁对他来说无关痛痒,甚至于他自己跳出来变相坐实偷拍者身份,反而省了雷狮揪出元凶的事。雷狮从来不怕有人攻击,他恶心得是蒋正行事下作,拖了安迷修下水,还惹得两家长辈陷入尴尬境地。


“呵呵。”一旁的雷家大哥冷笑了一声,意思是:还不是你惹来的祸?

 

雷狮:“……”


事发初始雷狮的父母正与老友在角落里叙旧,反应比众人迟钝许多。他们先是惊讶无措,再是沉默地站在原地静观其变,等到蒋正的话筒被掐断,两人相偕着走至人群中央。雷狮的父亲挥手示意,别墅中在四面角落待命的安保人员迅速出现架起蒋正便走。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喂!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安保人员尽责地按照雇主的吩咐将不停挣扎叫唤的蒋正拖出了别墅外。 


“咳咳。”雷狮的父亲清了清嗓子,看着因他的举动而逐渐安静下来的会场,开口说道,“现在的小孩子很有趣啊,说我没有权利这样做。但是这是在我家,这是我儿子的生日宴会,有人想来捣乱,我自然不允许!”

 

他顿了顿,“刚才那个人故意放大事件混淆视听,其实说白了视频里的内容不过是雷狮和阿修之间的事,没有对他人造成任何影响,也没有违法乱纪,我不懂有什么值得谴责的呢?好像雷狮没有说自己是Omega就十恶不赦一样。有些小孩子刚分化的时候不太能接受自己的性别也是常有的事,总要给他点缓冲的时间,对吧?雷狮和安迷修从小感情就好,我们以前还经常开玩笑要是以后分化了可以在一起。虽然我不提倡早恋,但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春心萌动难道不正常吗?!”

 

雷父的话说完,场内又是一阵议论声,但此时气氛已经缓和了许多,原本被煽动的人也发觉不太对劲:说到底雷狮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雷狮听着他爸一番避重就轻为他挽回面子的发言,脸上的怒意渐渐消失。他没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姊都第一时间站在他身边保护他为他减少伤害,而不是如蒋正设想对他大发雷霆。

 

也怪蒋正不仔细想想,雷狮这种无法无天的个性,若不是家里人从小惯着,难道还是打娘胎里就有的不成?



到了这个地步,生日宴只能草草结束。

 

结束之后就是算总账的时间。别看雷爸爸当众发言的时候轻描淡写,实际上内心已经是火冒三丈。

 

看好的Alpha小儿子向家人隐瞒性别,实际是个Omega!这也就算了,在学校不知道和什么人鬼混,闹到安迷修头上去还不明不白地被临时标记了。他小儿子什么时候变那么蠢了?!


安迷修的父母着实尴尬,他们儿子说是受害者吧,又强行标记了雷狮,可说他不对吧,他也被雷狮伤了感情。看着长大的两个小孩子关系变得如此复杂,他们也有些为难,之后便匆匆告辞回家好好拷问安迷修去。


人都走光了,雷爸爸关上门来把雷狮揍了一顿。往日雷狮浑身是刺,还敢跟他爸对打,这次一声不吭地任由他爸教训了他一顿。雷爸爸也不敢真的打太狠,加上雷狮的哥哥姐姐一直有意无意在拦,最后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


当然了,在家挨的打隔天雷狮就在学校奉还给了蒋正。


据校园贴吧某贴传说,雷狮非常嚣张地踢开蒋正班级的门直奔蒋正座位而去,蒋正刚说了半句“你要干……”,雷狮就一脚踹翻了蒋正的桌子,抓着蒋正的衣领给了他一拳,打得那个狠,之后半个月淤青都没消。雷狮表情十分恐怖地低声威胁了蒋正什么,吓得他脸色惨白。

 

事后教务处还来查这事了,毕竟不管发生了什么,靠打架解决问题是不对的。可难办的是,雷狮从头至尾就只打了蒋正一拳,而蒋正战斗力太弱,根本没有还过手。蒋正最多是软组织挫伤,没有大碍,按程度来分雷狮连个警告处分都够不上。

 

血气方刚的少年之间,就打了一拳,被打的没大事,打人的还表示医药费全包,学校又能干嘛呢?


尽管如此,生日会上那么多雷狮的同学,众口铄金,在学校里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高二下学期的课上完以后雷狮就干脆不去学校,改请私教在家学习了。

 

雷狮的爸爸对他的成绩没什么要求,巴不得他少出门,千万别再和以前那帮狐朋狗友一起厮混。

 

安迷修上完课会把一些自己认为重要的学习资料发给雷狮。逐渐地两个人几年没有过新消息的微信对话框又有了新的记录填充。

 

周末的时候无聊,雷狮坐在窗边拿着旧望远镜往对门安迷修的房间看,对方往往在认真写作业,头也不抬一下。雷狮吸安完毕咂咂嘴,也没去打扰他,自己跑去学习了。有时也有意外之喜。雷狮在窗沿捡到一个直升机模型,机身里面放了一张纸条,是安迷修的字迹。

 

“我们是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原来早就暴露了呀。


高三寒假雷狮和安迷修是一起过的。

 

两家大人睁一只眼闭着眼,没戳破他们说一起做作业学习实际出去看电影逛博物馆的谎言。

 

冬风呼啸而过,雪花自叶间簌簌落下。夜色之中,喷泉的灯光隐约照亮了行人。孩童嬉闹着跑过他们身边,玩闹用的烟花棒在空中划出发光的图案。多年以前风靡的小玩意,至今仍然备受追捧。当初喜欢的孩子们长成了大人,他们的后代又会再一次爱上它们。

 

“我们好久没一起过新年了。”雷狮说。

 

“是啊。”安迷修说,“好像有三年了。”

 

“嗯。”

 

真长啊……雷狮心想。

 

自去年的生日会以来,他们保持这样难以界定的暧昧关系已经很久了。

 

“安迷修。”

 

“嗯?”

 

雷狮犹豫了许久,终于咽了口唾沫,说出了那四个字:

 

“……高考加油”

 

安迷修笑起来:“你酝酿半天就想说这个?”

 

雷狮有点恼羞成怒地脸红了。

 

安迷修宽容地看着他,含笑道:“其实谁说都无所谓,我……”


“不行!”雷狮着急地扑过去捂住安迷修的嘴。安迷修抱了个满怀,尚未反应过来以前,雷狮环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说出了最甜美的句子。璀璨的烟花在这一瞬间涌上天海,熠熠星辉洒满人间。两颗心走过漫漫长路,终于久别重逢。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中,我最喜欢你。


TBC


最后一句出自张悬《喜欢》

【安雷】去日苦多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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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20

“你来了。”雷狮站起身望向安迷修身后,礼数周全地道“叔叔阿姨好。”

 

安迷修是和父母一起来的。两个小孩子不再来往以后,两家父母的来往自然而然便少了,但成年人之间的关系不必靠频繁联络来维持,两家父母寒暄几句之后就十分亲热地说笑起来,好像天天见面一样。

 

“好久没见,狮狮都长这么高了呀。”安妈妈拍拍雷狮的后背,欣慰地说。

 

“他也就长了个子,别的地方一点没长进,还是个小孩子,老给我惹麻烦。”雷妈妈抱怨道,“还是阿修看起来稳重得多。我听说阿修在学校当了学生会主席吧?”

 

安妈妈摆摆手:“哪里是稳重,就是呆,以前跟狮狮一块玩的时候经常出去的,现在整天只晓得读书,我都怕他读傻了。”


雷狮下意识地看了眼安迷修,便见对方也正看过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两个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别人家的儿子永远是最优秀的。


察觉到两人的互动,安爸爸感慨道:“我记得你们小时候感情很好的。最近是不是不怎么在一块儿玩了?”

 

孩子常挂在嘴边的某个名字忽然消失了,经常出门的时段不怎么去了……大人们总是能从各种细节里猜测了解孩子的交友情况。


雷狮很有技巧地答道:“叔叔,我们现在住一个寝室。”

 

“噢。”安爸爸转向安迷修,“挺好的,你要照顾一下弟弟啊。”


明明都已经高二了,在家长眼里还是豆丁哥哥和小豆丁弟弟。安迷修只得笑了笑应下了。雷狮知道他心肠软,琢磨着大概不是一夜之间突然失忆忘记了自己骗他的事,只是碍于今天是雷狮的生日,安迷修不想给他带来不快,刻意表现得亲昵温柔。但过了今晚十二点,也许魔法就会失效。


聊了一会儿,雷爸爸说:“我带雷狮去认识认识人,你们先找地方坐下吧。”

 

安爸爸说:“行。”

 

安迷修将礼物盒交给佣人,抬脚跟着他爸走。雷狮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轻声道:“我等会儿去找你。”安迷修脚步一顿,微不可察地点点头。雷狮不是太有耐心,被晾了这么多天终于想要和安迷修做个了断,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他有什么意义呢?


雷家举办这场生日宴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要将雷狮介绍给雷父熟识的商界人士。

 

雷狮尚未成年,但分化已经是一个值得人信服的标志,且Alpha是极占优势的性别。雷家的继承人早就定下是雷狮的哥哥,不过雷父对雷狮一样很看重,他希望以后雷狮能在他哥身边助他一臂之力,而这些商业伙伴都是他合作了很久的老朋友,雷狮多结交点人脉没有坏处。


雷父带着雷狮挨个向这些人郑重介绍他的小儿子。雷父的老朋友们也都是人精了,一个个把雷狮夸得天花乱坠万中无一。雷狮嘴角噙着礼貌却毫无温度的笑意,游刃有余地扮演着他父亲需要的角色。从小到大这种场合他见得不少,该怎么做他有分寸,至于做不做又要看他当天的心情。


花园中的音乐戛然而止,宾客们有些疑惑地停下动作。草坪中的埋地灯朝着同一个方向转过去,光束的集汇处是那一架黑色的钢琴。雷狮随意地倚着琴身,手中拿着半杯红酒——方才和那些长辈们聊天时喝了大半。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他,雷狮将高脚杯放在琴架上,坐到了琴凳上。

 

旁人一看便明白了,雷家的小公子是要在大家面前表演,这倒也正常。


雷狮邀请来的学生们反应不一。那群同样家世优渥的富家子弟们司空见惯,表现得漠不关心;普通同学里有的是冲雷狮发花痴,有的是好奇;至于几个被雷狮以武力收服的小弟们则是十分震惊他们凶神恶煞的老大现在竟然像王子一样优雅地弹琴。


葱白的手指搭在琴键上,下一秒,动听的琴音从指间潺潺流出。酒精让雷狮的脸蛋有点发热,初夏的夜风送爽。雷狮渐渐有些兴奋起来,演奏过几个经典曲目之后,他又临时多演奏了一曲活泼欢快的《小狗圆舞曲》。


演奏完毕,所有人很给面子地响起热烈的掌声。雷狮不在意这些,当众演奏之后他爸交给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他端着酒杯在花拱门边找到了独自一人的安迷修。


安迷修看见雷狮便说:“你还没有成年,最好不要喝酒。”

 

雷狮看了几眼他手中的葡萄酒,说道:“你好像也没成年吧?”

 

安迷修道:“快了,也就一个多月。”

 

雷狮冷静地道:“这一个月里我和你同岁,既然你能喝酒,我也能喝。”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安迷修没有费心去反驳雷狮的诡辩,“好吧,我跟你开个玩笑,今天是你的生日,寿星最大,喝点酒也没什么。”


“寿星最大啊……”雷狮慢吞吞地说道,“那么我想要什么你都得尽量满足我咯?”


安迷修不置可否:“你可以试一试。”


夜色暗沉,花园中的灯大多作烘托气氛的装饰用,人们看得见周围的事物却不甚清晰。一场派对需要这样朦胧的气氛来激发人们心中释放自己的欲望。

 

也因此,花园中央的舞台上突然的亮光立时就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伴随着温馨的音乐,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画面,一个出生不久的小婴儿费力地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陌生的世界,而这一切被摄像忠实地记录了下来。紧接着画面变幻展现着小宝宝成长的点滴,有些是图片有些是视频:令人束手无策地嚎哭不止、天真可爱的无齿笑容、第一声“妈妈”……显然,这是雷狮的父母精心为他准备的礼物,一份成长记录。


前面大多是雷狮单人的图片和视频,有些和他的哥哥姐姐在一起,但在往后画面里他身边总是出现同一个棕发的小男孩,两人形影不离,像两块磁铁一样黏在一起,想剪出点单人的内容都不行。


“……王子亲吻了睡美人……”

 

屏幕里的安迷修小团子捧着雷狮小团子肉鼓鼓的脸蛋,吧唧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整齐的牙印和一点口水。

 

“呜哇——”

 

两岁的雷狮小朋友在画面里嚎啕大哭,此时的花园中客人们却是哄堂大笑。


两家家长笑得前俯后仰,还特意朝雷狮和安迷修那边招手,让他们看看自己小时候多逗。

 

雷狮镇定地保持着面无表情,可惜红透的耳垂暴露了他内心的羞耻。

 

安迷修以手捂面:“他们非得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出来吗?”


让人绝望的是,往后还有更可怕的黑历史。


当初拍摄《纸短情长》期间有记者来片场采访,刚巧看见四处晃荡的雷狮和安迷修,两个小演员又年幼又好看,虽然不是主演,这组记者还是给他们做了简单的采访。

 

采访视频里两个人还顶着片里的造型,雷狮染着金色的发,安迷修梳着背头,两个小孩好奇又有点拘谨地盯着镜头。

 

记者笑眯眯地问:“小朋友,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呀?”

 

安迷修把雷狮挡在身后,说:“我们不和陌生人说话!”

 

记者乐了:“警惕性还挺高。我是记者,想采访一下你们,不可以吗?”说着又给他们看了相关证件。其实雷狮和安迷修也不懂证件真假,但还是拿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同意了采访。


采访完毕后,记者随口问道:“你们是亲兄弟吗?”

 

“不是。”

 

“嗳,那你们感情很好啊。”记者转向安迷修,“我看你总是护着这个小的。”


十一岁的雷狮歪歪脑袋说:“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真是再合理不过。

 

而十二岁的安迷修则回道:“因为我喜欢狮狮啊。”

 

这句话脱口而出,语气也很平淡,仿佛一句普通的日常用语。

 

受到最大冲击的事两人的同学们。严肃正直的学生会长和高傲不羁的校园一霸从小认识就很值得惊讶了,没想到两人感情还曾经好到这种地步。

 

安迷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

 

当众回看小时候的真情流露简直是公开处刑。


“我发现你和那时候一样。”雷狮说。

 

“什么?”

 

“说‘喜欢’这种话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害臊。”

 

雷狮戏谑道。

 

很多人在长大后会失去坦诚说出喜爱的能力,但是就安迷修不久前的表现来看,他和小时候一样拥有不怕坦然说爱后被伤害的勇气。


“我觉得这算一种美德。”安迷修说,“希望雷狮同学以我为榜样好好学习。”

 

雷狮:“……”

 

恰在这时,音乐骤停,投影屏幕忽然被切换了画面。


白色窗帘随风扬起,帘后的两个身影若隐若现。这画面看起来像是哪里的病房,而不是雷狮的视频。不明状况的客人们脸上都带了些困惑。然而接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你竟然胆子大到装成Alpha……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安迷修的脸色骤变。

 

这个视频显然是偷拍的,画面抖动得厉害,收音也不太好,但画面中的两个人是谁,以及他们说了什么,都清清楚楚。

 

“我真是不如干死你。”

 

“寒假的时候玩游戏输了。有人要求把追你然后甩掉当成惩罚,所以我就做了……好吧。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当然不。我希望你长成一个很好的人,可实际上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像小时候一样无条件地喜欢你。”

 

“安迷修你疯了?!”


一片哗然。会场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仿佛无数根针向两个少年刺来。

 

雷狮脑内一团乱麻,如坠寒窖。

 

这个视频是谁拍的?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被放出?用意又是什么?

 

雷狮下意识地望向安迷修,却见他紧皱着眉头,眼中含冰地盯着屏幕,连看都没看雷狮一眼。他看起来还算冷静,在他的父母朝他走来以前,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似乎打算离去。雷狮一个激灵,一把攥住安迷修的手腕。声音出口之后他才发现竟然在颤抖:

 

“你不准走!”



TBC


【安雷】去日苦多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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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9

安迷修的话音刚落,医务室一片死寂,原本还在小幅度挣扎的雷狮因为错愕也停止了动作。几秒之后,大脑重新运转,雷狮想说些什么,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安迷修皱了皱眉,逐渐松开对雷狮的桎梏,在雷狮的背上轻轻拍了拍给他顺气。

 

“你没事吧?”

 

雷狮重获自由,翻了个身,呼出一口气。

 

“安迷修,我真的没想到……咳咳,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安迷修平日里讲话斯斯文文的,方才那般发狠的话于他而言简直称得上粗俗,惊得雷狮都脑袋发懵。


“是你对我了解太少了。”

 

“……哦。”雷狮干巴巴地说道。

 

生病的人总是能获得比往常更多的宽容,安迷修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许多,雷狮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自己逃过一劫,谁知安迷修忽然又提起敏感话题:“你躺着休息,听我说话就行。我那天听到你们说骗我的事以后就一直在等着你主动来找我坦白,可是雷狮,你总是想逃避问题。”

 

安迷修像是宠爱又像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你看起来是长大了,实际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雷狮撇过头去,也不知有没有在认真听。

 

“你的目的是想让我爱上你然后再在所有人面前甩掉我么?”安迷修自顾自地下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做这件事,难道是因为我们先前发生的不愉快吗?”

 

“当然不是。”雷狮很快否认道,可是又不接着解释。

 

安迷修只好耐心地追问:“那么是因为什么?雷狮,你单纯看我不顺眼,我能理解,但是我不认为你会拿这种事情来和我开玩笑。”

 

雷狮当然明白欺骗感情是件很过分的事,虽然没有成功,但确确实实地伤到了人。


“寒假的时候玩游戏输了。”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内容就变得顺畅起来,雷狮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心虚,“有人要求把追你然后甩掉当成惩罚,所以我就做了……好吧。”雷狮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道歉很没面子,但再不道歉心底的愧疚感就要把他吞没了。


“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吗?”安迷修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其实我刚得知你是Omega的时候只是隐隐有这样的猜想,不过我刚刚闻到你的信息素之后就认出来了——我不可能弄错,之前有个易感期的Omega在路边打昏了我,他蒙住了我的眼睛,所以当他伪装了自己的信息素以后,我没能发现,原来他是我认识的人。”


雷狮脸色一变。安迷修不说他差点忘了这茬儿,得,欠的债又多一笔。

 

雷狮负隅顽抗:“那次我不是故意的……”

 

“这不重要。”安迷修打断了他,“重要的是,你好好想想,要跟我说什么话。”

 

这几乎算是个休战的讯号,安迷修递了一根盲杖给雷狮,雷狮摸摸索索地抓住了,还是不知道路要怎么做。安迷修想要的是什么话呢?雷狮绞尽脑汁地想着,半晌灵光一现,有些兴奋地道:“捉弄你是我不对,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可以揍我,也可以干脆换成你在所有人面前甩了我……”

 

“停停停。”安迷修哭笑不得,“我揍你干什么?”

 

雷狮在心里给这个答案画了个叉叉,想了想又从另一个过错入手。这回有点犹豫:“呃……我不该瞒着你我是Omega这件事?”

 

安迷修点点头:“这是一部分。你应该清楚这样有多危险,别的不说,就说你易感期那次,如果碰上的不是我怎么办,你也会对他做同样的事?”

 

雷狮下意识地摇摇头。他顺着安迷修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顿时感到一阵恶寒。


“还有呢?”

 

“还有……你直说呗,别卖关子了,我想不出。”

 

“还记得我说过的‘也许我们从前的距离太近了’吗”安迷修道,“正因为太近,所以我反而看不清楚你真实的面貌,而是擅自塑造了一个想象中的你,这一个雷狮在我心里特别特别美好,以致于我在发觉这个形象和现实之间有落差时,武断地认定是你变了,然后迁怒到你身上。现在想来,这是我的不对。”

 

雷狮迅速抓住重点:“所以你觉得真实的我不好?”

 

“当然不。”安迷修仿佛叹息般说道,“我希望你长成一个很好的人,可实际上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会像小时候一样无条件地喜欢你。”


雷狮迟疑地道:“……谢谢?”

 

安迷修顿了顿,道:“雷狮,你听明白了吗?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不要再有误会。”

 

雷狮缓缓咧开嘴,笑道:“我懂啊,往事一笔勾销,我们还是好兄弟。”

 

安迷修卡了壳:“好、好兄弟?你见过谁对自己兄弟说‘喜欢’?”

 

“这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吗?”

 

安迷修简直被雷狮气笑了:“如果我们只是好兄弟,你之前为什么愿意被我亲被我抱,难道为了一个游戏惩罚你能做到这种程度?”

 

雷狮沉吟片刻:“亲亲抱抱之类的,我们小时候也会做啊。”


安迷修再度压在雷狮身上的时候,雷狮还心想,自己说得不是很有道理么。显然安迷修并不是很认同他的看法,脸色和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了,阴沉沉的,看得雷狮有点发怵。刚开始谈话的时候安迷修就是这幅表情,后来慢慢平复,现在不知怎么又倒带回去了。


“做错了事是不是需要惩罚?”安迷修说。

 

“你刚不是说原谅我了么?”

 

雷狮这种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人,做错事心虚也是一时的,道完歉万事大吉,立马又理直气壮起来了。


“我没说过。”安迷修冷酷地否认,“我只说希望我们不要再有误会的。但是过去的帐还是要算。你之前不是还说任由我处置,不管是揍你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吗?”

 

“对,我说的。那你来吧。”

 

雷狮没想赖账,做足了心理准备等安迷修开口听他提出的要求,谁知安迷修口是开了,但一句话没讲,直接咬上了他的脖颈。雷狮是侧躺着,安迷修手稍一用力就让雷狮的后颈暴露在了自己的眼前,Omega腺体散发着最浓郁信息素。安迷修的牙齿重重地咬破了腺体,在雷狮的惊喘中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了进去。

 

Alpha和Omega天生相配。信息素互相交融的感觉让两人都失神了好一会儿。


雷狮反应过来后脸唰地黑了:“安迷修你疯了?!”

 

“做错事需要惩罚。”安迷修重复了一遍,“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外面守着。”

 

——你这样容易惹麻烦的家伙,与其跟在你身后给你收拾烂摊子,不如干脆就请你,只祸害我一个人好了。


幸运的是这种只是暂时标记,安迷修留在雷狮身上的信息素几日后就会散去,这段时间里雷狮不打抑制剂也不会有问题。唯一让人头疼的是如何向别人解释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安迷修的味道。

 

但出乎雷狮的意料,这一问题竟然在出现之前就被解决了。

 

他被调动到和安迷修同住。

 

“为什么会突然给我调寝室?” 

 

“我向老师申请的。”

 

坐在书桌边淡定自若地看着书的少年说道:“我说,你前段时间成绩明明进步很大,但是最近我一没看着又掉下去了,不如我调到和你住一个寝室,方便督促你学习。班主任觉得你很有潜力,有心帮你所以就同意了。”


开玩笑,难道让雷狮一个Omega继续住在有Alpha有Beta的寝室里面吗?

 

两人做了室友,朝夕相处,雷狮身上有安迷修的信息素便也不会引起太大关注。


正如安迷修所说,他打算督促雷狮学习。下学期就是至关重要的会考,不能再让雷狮这么胡闹下去了。


安迷修教雷狮教得很用心,但让雷狮有些慌乱的是,安迷修那种阴沉的态度持续了太久。他细心照料雷狮的一切,为他考虑到方方面面,可却几乎没有再对他笑过,也不会做任何亲密性的举动。

 

不得不说安迷修的手段很有效,这样的冷处理令雷狮从不以为然渐渐变得失落沮丧起来。他开始思考原因,他似乎希望安迷修还像以前一样无限地包容他,可是安迷修看起来好像已经关上了让他通往自己心的大门。


沮丧归沮丧,雷狮可做不到低声下气向安迷修乞怜。然而转念一想,安迷修这人最招架不住的就是他示弱,于是寻找机会试一试安迷修。

 

二月底的时候雷狮的姐姐便说家里要为他办一个生日会,可以邀请同学来参加。这也算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雷狮虽然对生日会没什么兴趣,但还是同意办,接着就去邀请安迷修,后者欣然同意。


除安迷修外,雷狮还邀请了班上大半的学生,以及别班的一些朋友外加小弟若干。

 

雷父的公司近年来做得越来越大,他为雷狮精心办了一场家宴,还邀请了商界的不少名流,这其中也是存了要将自家的Alpha小公子推出去给商业伙伴看的心思。


大人的弯弯绕绕雷狮没兴趣懂,他只想借着生日会的由头跟安迷修和好。

 

 

四月十日,黄昏时刻。

 

厚重的橘黄晕染天空,几个从雷家别墅逃窜的气球飘到不知所踪。宾客们陆陆续续进了场,花园中摆放着数张桌子,桌上是供客人自取的食物。正中央临时搭建了一个舞台和花门,用以等会儿的发言。


不远处放了一架钢琴,雷家的小少爷身着剪裁得当的订制白色燕尾服坐在琴凳上,出神地注视着黑白琴键,间或弹奏一小段曲子,像是在做准备练习。

 

“雷狮。”

 

在琴音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雷狮抬起头。

 

安迷修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款式和雷狮有些许相似,乍一看倒像是两人故意约好穿了情侣装。安迷修目光灼灼地看着雷狮。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安迷修卸下所有沉闷的盔甲,用难得的温柔语气送上祝福。

 

“生日快乐。”


TBC


特意让文中的时间线和现实同步。

狮宝破壳日快乐 o(* ̄︶ ̄*)o

【安雷】去日苦多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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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8

安迷修的室友们发觉他从野营回来开始就不太正常,总是长时间面无表情地发呆。对一个凡事追求效率的优等生来说,这样浪费时间的举动显然不合理,否则就只有他在思考人生哲理这个解释了。

 

有回下大雨,很多人没带伞,不是待在教学楼里等雨小下去就是拿外套盖在头上一路狂奔回宿舍,只有安迷修像没事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等他回到宿舍以后整个成了一落汤鸡,雨水混在他忧郁的面容上仿佛泪水一般。

 

室友们推着他去洗热水澡,然后凑在一起讨论安迷修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以及还有没有救,最后一致得出结论,多半是被甩了。爱情的魔法啊,摧残人于无形。

 

“谁这么牛逼啊安哥也能甩。”

 

室友们忿忿不平。他们不知道安迷修的对象是谁,但见过他为了对方又是熬夜写学习笔记又是攒钱买礼物的样子,堪称二十四孝男友了。

 

安迷修平日里众多仰慕者趋之若鹜,但每个都刻意保持了距离,明明是对待陌生人都温暖如春的性格,在这方面却从不给人以遐想的空间。他们以前还猜测过,安迷修说不定真谈起恋爱来也会是理智到无情,谁知道他会把自己折腾到这种地步呢?

 

可即便他看起来爱得再深,好像也还是没能拴住对方的心。

 

 

“雷狮,你打算报什么项目?”

 

“嗯?”托着腮望着窗外的男生兴致缺缺地应道,“什么项目?”

 

“运动会啊,就剩你还没报啦。”

 

雷狮随意瞥了一眼报名单:“随便吧。”

 

“那我就按你去年一样填了哦,四百米和铅球。对了,因为今年基本上大家都分化了,所以除非是未分化的学生,其余全都按照分化后的性别分组,别搞错了。”

 

雷狮敷衍地点点头,压根没往心里去。

 

“四百米有你和安迷修,起码两个前三有了,能加好几分呢。”

 

乍一听见安迷修的名字,雷狮下意识地身体一僵。

 

自从野营那一晚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之后安迷修和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那群起哄要看热闹的家伙全都消停了,和雷狮说惩罚取消。简直是废话,想干坏事被当事人当场听见,哪还有继续的可能。

 

哪还有……他和安迷修继续的可能。

 

 

铅球比赛在第一天。

 

“……第三名,高二一班雷狮,成绩……”

 

虽然和去年的名次一样,但雷狮清楚今年这个第三名拿得困难得多。整组的成绩都远超去年,如果不是最后一个球雷狮超水平发挥,大概连第三都拿不到。分化成Alpha的那些人力量基本比大多数Beta与Omega高。

 

雷狮在外打架靠武力收过一票小弟,然而在大家陆续分化之后,雷狮感觉到力量上的差距在缩小。因为他分化得晚,不少人当时蠢蠢欲动想挑战他这个老大,直到他伪装成Alpha这群人才歇了心思。

 

这时,广播又通报了新的消息:“Alpha组跳高第一名,安迷修,成绩……”

 

雷狮望向跳高场地,很快找到了安迷修的身影。他边和同学说话边喝水。

 

没什么好看的。雷狮对自己说着,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下午没有雷狮的项目,他不想回去班级场地坐在一堆闹哄哄的同学里面,便独自上了学校的天台倚着栏杆吹风。


这里是绝妙的借口,不管心底深处想要追随谁的身影,此刻都能够光明正大地看着,然后蒙骗自己刚好这一视角能够俯瞰操场。

 

翌日。

 

四百米决赛以前,雷狮在检录处做准备活动,忽然被人唤了一声。

 

“雷狮哥哥,等会儿比赛加油呀。”

 

站在雷狮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孩正是他儿时结识的柳柳,现如今是市实验高一的学生。之前在学校里碰见也打过招呼,这次运动会比赛特意跑来给雷狮加油打气。虽然多年不见,但他们相识的那段经历实在特殊,所以雷狮对柳柳的态度还算不错。

 

“需要我帮你拿外套吗?”

 

雷狮摇摇头:“等会儿再脱。”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秋装校服,整个人包得很严实。今天天气晴朗,但是雷狮莫名觉得容易冷,一脱掉外套身上就起鸡皮疙瘩,所以准备过会儿正式开跑了再脱。

 

柳柳道:“雷狮哥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白瓷般的脸颊上绯红一片,看上去有些不正常

 

“有吗?可能是太兴奋了。”

 

这时候雷狮说话已经有些瓮声瓮气,然而柳柳不熟悉他长大后的声音,所以也没在意。

 

“对了,安迷修哥哥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练。”

 

小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雷狮还没想好倒哪壶水,一旁先有人嗤笑出声。

 

“安迷修当然不愿意和他一起练了,你不知道有些人的人品就是差到从小认识的朋友都会抛弃他么?”

 

“不敢当,我就是人品再差最起码也不需要考试去偷答案。你说对吧,蒋正?”

 

蒋正被说中痛处,冷哼了一声,不再试图挑衅雷狮。

 

他初三时因为偷答案的事被记了大过,最后半年的成绩也大跌,中考时将将才过市实验的分数线,而且因为档案中的污点,家中走后门托了许多关系才没让市实验将他拒之门外。


他之前听说雷狮被踢出报送班高兴得不得了,可看雷狮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又不免更加嫉恨。市实验高手如云,蒋正付出了比初中还要好几倍的精力学习才勉强保持不掉下中游,雷狮却把他梦寐以求的报送班名额干脆地浪费了。


这种自己求而不得的东西被另一个人弃之敝履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蒋正和雷狮不是一个班,平常没什么机会碰见,也就这次刚巧都报了四百米。雷狮不关心这种只会躲在暗处骚扰人的小老鼠的情绪,他搪塞了柳柳几句,没一会儿四百米决赛就开场了。

 

按照预赛的成绩,安迷修被分在第四道,而雷狮在最内道。

 

刚跑出第一步雷狮就暗道不好,腿部肌肉异常地酸软,脚底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风声呼啸着掠过耳际,雷狮感到从裸露的手臂窜进几丝凉意。

 

比赛时状态不好是常事,不过跑还是得咬牙跑下去。安迷修领先他两个身位,雷狮就死死盯着他,追着他跑,抛弃所有杂念。然而就在某一瞬间,雷狮的眼前一花,接着身体便失去了平衡。

 

选手比赛中途晕倒,在旁的老师学生纷纷想围过去察看,谁知有人比他们都要快。

 

听见有人惊呼雷狮的名字,原本跑在第一位的安迷修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然后跑来雷狮身边。他蹲下来扶着雷狮,接触到的皮肤已经烫得能煮熟鸡蛋了。

 

“他发烧了。我带他去医务室。”

 

安迷修说着打横抱起雷狮,后者烧得脑子昏昏沉沉,但还是微弱地挣扎着:“喂……你放我下去,我能走。”

 

“放心,不会把你摔了的。”


安迷修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就不再理会雷狮的任何话语。

 

身后的众人们大眼瞪小眼。

 

老师感叹道:“安迷修同学果然是很有同学爱很乐于助人啊。”

 

学生们则更惊讶些:“安迷修也太善良了,自己死对头比赛时生病他竟然愿意不要第一名去帮忙。”

 

自然,没有人知道,安迷修在对待雷狮的事上私心最多。

 

校医给雷狮量了体温,是发了低烧。

 

“你让他在这里躺一会儿,等会儿药泡好了喝掉就没事了。”校医说,“他这烧其实已经过去了,现在身体处于自我恢复的状态。”

 

安迷修拿过药:“好。谢谢老师。”

 

“对了。”校医突然又道,“你最好和你同学说一下,以后不要再用Alpha信息素伪装剂,他这个年纪才分化,总是用这种药物对身体会造成伤害。”

 

 

校医没过一会儿就离开了医务室。

 

安迷修泡好药,掀开帘子走进去把雷狮叫醒。

 

现在的雷狮是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乖乖坐起来把药喝完,然后再躺下去休息。

 

他知道安迷修坐在旁边看着他,但他不想睁眼。安迷修曾经脱掉无坚不摧的盔甲,用最柔软的内里拥抱他,毫不设防,然而雷狮却朝他当心刺了一剑,就算是安迷修这么温厚的家伙也该被惹毛了。如果正面交接注定要两败俱伤,不如就把此刻当作最单纯的同窗之情——假设他雷狮心里有这种东西的话。

 

“雷狮,你身上好像有一股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安迷修忽然靠近雷狮,一脸疑惑地嗅闻。

 

“呃……我不知道。没有,怎么可能。你鼻子出问题了吧。”雷狮心虚地移开视线,“找医生给你看看。”

 

下一秒,他就被安迷修按着肩膀变成了俯趴在床的姿势。

 

“你竟然胆子大到装成Alpha……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不同性别的人身体素质不一样,所以大部分情况都会像运动会项目一样划分成不同组别,避免不公平竞争。像雷狮这样作为Omega逞强参加Alpha之间的比拼,先不说身体会不会超负荷,万一别的Alpha下手没个轻重伤到他呢?

 

这么重要的事,雷狮居然从来没有告诉他……是了,罪加一等。

 

安迷修压在他背上掐着他的后颈,咬牙切齿地道:“我真是不如干死你。”

 

TBC


:)


【安雷】去日苦多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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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7

那人双手环着雷狮的腰,头埋在雷狮肩窝,毛茸茸的头发蹭得雷狮的脸颊有点痒痒的,有种被家养的大型犬扑倒撒娇的错觉 


“你在干什么啊。”雷狮无奈地道。

 

他发觉安迷修现在的黏人程度比小时候还有过之而不及。

 

安迷修没有出声。

 

雷狮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戏谑道:“今天下午也是,不是可以用微信吗,非要拉着我去树底下聊天,这么想我么?”

 

“嗯。”安迷修闷闷地应道。

 

他抬起头来,雷狮这才发现他表情很严肃,而且眼神中有种少见的凶狠。

 

“那个小米……”他说,“你为什么跟她走这么近?”

 

“小米?谁?”雷狮茫然地说道,“噢,那个初中同学啊……”

 

安迷修端详着雷狮脸上无辜的神色,心里还是翻滚着像在灼烧着的嫉妒,他私下向班里的其他人打听过,很多人都认为雷狮可能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安迷修当然清楚雷狮还不至于人品恶劣到脚踏两条船,可是不能公开关系导致恋人被觊觎甚至在他人口中变成了喜欢别人的委屈令安迷修有些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雷狮可不记得他跟那个什么小米有特殊的交集,何况,小米的心思他一眼就看得出,她喜欢的是安迷修,而不是自己。

 

雷狮心中感到好笑,随口敷衍了几句,伸手推开安迷修:“好了,放开我。”结果却被紧紧地攥住了右手的手腕然后扣在了墙上。

 

安迷修扑上来的力道有点没轻重,不小心咬了一下雷狮的嘴唇,雷狮下意识“嘶”了一声,安迷修趁着大好机会就把舌头伸进去霸占领地似的乱搅一通。与此同时他的腿也挤进雷狮的双腿之间牢牢卡住他,另一只手从雷狮的背部一路轻抚着摸上去停在脖颈处托着他的头按向自己,让这个来势汹汹的吻更加深入。

 

雷狮有点生气,但是对上安迷修的眼睛时——他没有闭眼,很固执地紧盯着雷狮的脸,仿佛能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似的,不是沉浸在接吻里的表现,恰恰相反,他在借此表达自己的不安。他很害怕失去雷狮。即使今天这只是个谣言,他依然会为此而心慌意乱。

 

安迷修太认真了……这种认真,就好像会灼伤别人一样。雷狮心中一颤,半晌,轻轻扇了扇睫毛,雷狮闭上眼睛,放软了身体。

 

得到了恋人的纵容,安迷修更加兴奋。他松开攥着雷狮右手腕部的手改为和他十指相扣,身体热切地不断压向雷狮。空荡安静的教室里只有唇齿相交的啧啧水声。

 

一声半路被掐断似的短促的尖叫打破了这一切。

 

雷狮被亲得舒服,思维有点断线,迟钝了几秒才回过神来睁开眼看去,满脸惨白的少女僵立在门口,显然是被两人接吻的画面惊吓到了。触及雷狮的眼神,小米像是被烫了一下立马跳了起来,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一样飞快地跑出去了。


“……”雷狮推开安迷修,手擦了擦唇边的银丝,没好气地道,“这下你满意了吗?”

 

安迷修目的达成,心情一下子飞扬起来,遂换了副脸色,笑嘻嘻地缠着雷狮,又是对着他耳朵讲小话又是亲他嘴角。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其实也焉儿坏呢?雷狮顺手撸了把安迷修的头毛,走到座位去收拾书包:“行了,快走吧。”

  

在他身后,安迷修盯着半敞开的门,嘴角闪过一抹笑意。



一直跑到学校门外,小米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她失魂落魄地往家走,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放着刚才的那一幕。没一会儿,眼泪水无法克制地咕咚冒了出来。

 

公认温和正直的优等生完全抛去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将明明同为Alpha的男孩压在墙上,迷恋地亲吻着他,后者半阖着双眼脸颊浮出一点不明显的绯红。像是有点承受不住对方过快的节奏,少年发出几声控诉般的呜咽,一些口水来不及吞咽从嘴边流下来,颇有点情圌色意味。

 

她不慎发出声音时,安迷修就已经察觉了,但他没有停止动作。

 

他一边继续亲吻着雷狮,一边充满警告意味地瞥来一眼,让她直到现在都有些不寒而栗。


安迷修和雷狮……竟然是这种关系。 

 

小米知道,不管表面多温和,Alpha天性对自己的爱人有着极端的占有欲。倘若不是雷狮是无法被他标记的Alpha,安迷修恐怕会把信息素染得他满身都是。他愿意分享很多事物,但有一样宝物,他不容许任何人窥探觊觎。

 

安迷修的那一眼在告诉她。

 

——他是我的。



秋高气爽,市实验安排了一次活动,高一高二学生轮次去某基地进行三天野营。这次活动计入社会实践的学分,不是单纯游玩,所有人都必须去,否则来年还得补分。


七点集合,基地离学校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雷狮和安迷修上车最晚,只剩了后排两个座位,便坐在了一起。旁人好奇他们是否心中不爽,哪晓得他们其实是心照不宣地刻意为之。


车上睡倒了一大片,雷狮本来是靠着窗户睡,但车子行进时颠簸起伏,他的脑袋不时就会撞上窗户。安迷修看不下去,把雷狮的脑袋摁到自己肩上,小声说:“睡吧。”他把自己的帽子扣到雷狮头上,帮他遮了大半张脸。


等到了目的地,学生们又被告知,基地在半山腰,大巴开不上去,所有人都得拎着行李徒步走上山。太阳移至头顶时,众人终于抵达了山腰的基地。基地里只有一幢楼房,其余是大片空地。

 

随行的老师们站在楼道中,笑眯眯地看着一群以为能够休息的学生们。

 

“我们会提供搭帐篷的所有工具,大家可以自己选择位置,接下来请大家务必在十二点以前将帐篷搭建完成,否则会赶不上吃午饭哦。” 


底下一片哀嚎。

 

雷狮按照说明书搭到一半,安迷修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帐篷,磁铁一般牢牢吸在了他身边。

 

“我帮你。”

 

安迷修说着就抢过了雷狮手里的活儿,雷狮只好无所事事地四处张望,碰巧撞上几道含义不明的目光。他认得那几个是安迷修上高中以后认识的朋友,关系很不错,也是为数不多知道他们俩现在关系的人。安迷修拜托了他们保密,他们嘴上没说什么,不过看起来对于安迷修对雷狮如此殷勤的状态颇有微词。

 

雷狮无趣地移开视线,索性蹲在安迷修身旁盯着忙活的少年看。


安迷修撸起两边的袖子,露出小麦色的结实手臂。手也灵巧,有的同学还搞不清楚各种零件怎么用,他已经跟变魔术似的快速搭成形。他说要帮忙,还就真的心无旁骛地帮着忙,直白又有点笨拙的讨好方式。雷狮的目光瞥见安迷修后颈处的衬衫汗湿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显出一些肉色。


傍晚自由活动,许多人都跑去关系好的同学帐篷里互相串门。


雷狮趁着没人注意溜进了安迷修的帐篷里,然后关上了拉链。

 

安迷修在看书,见他来了十分惊喜。

 

“我来你这儿坐会儿。”

 

雷狮盘腿坐下,靠在安迷修背上拿出手机玩游戏。

 

真奇怪,方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见这家伙,所以就遵从本性来了。可是见到以后又没有什么想说想做的,就这样坐着,有什么意义呢?


屏幕上的角色被敌人包围,雷狮不再去思索无关紧要的事,专心打起游戏来。安迷修见状便也不去打扰他,继续读书。小小的帐篷里安静得只剩下手指按压屏幕和翻书页的声音。

 

“唔。”

 

雷狮额前过长的碎发遮到了眼睛,有些瘙痒,忍不住甩了甩头,可是无济于事,不由得烦闷起来。

 

“看你这么累,我帮你把这些碎发扎起来。”安迷修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根橡皮筋,一手抚上雷狮的额头一把撂起那些碎发,另一只手帮他扎了个小揪,扎完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了。”

 

他低头看雷狮,雷狮也正抬头看他,视线相触的一瞬间仿佛触电一般。安迷修被蛊惑一般地俯下身去,先在雷狮光洁的额头烙下轻轻一个吻。非常纯洁。

 

雷狮的手臂环上安迷修的脖颈,安迷修的嘴唇也终于寻到了他的。他们躺在薄薄的被子上接吻,被子之下就是泥土与青草。学生们快活的声音传了进来,然而这一个帐篷就像坚实的堡垒遮挡了一切,使两个男孩间的亲昵成为秘密。一切离他们远去,声音消失,帐篷也消失,他们没有任何束缚,是在银河之中探索彼此的身体。

 

安迷修的手碰到雷狮的裤子时,雷狮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的脸上热得像发烧,安迷修此刻的信息素太过强烈,再这样下去,他可以会压制不住自己真实的Omega信息素。

 

“够、够了……”雷狮用力推开安迷修,“就到这里。”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安迷修以为雷狮是没做好准备,不由得在心里怪自己鲁莽。

 

“没事。”

 

雷狮随手理了理头发:“我出去走走。”想想又补上一句,“你继续看书吧,我一个人去就行。”

 

走出帐篷,山间清新的空气让雷狮的理智尽数回笼,脸上的温度也降了下去。

 

他边走边拿起手机,游戏里的角色已经死了。


走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地方,雷狮呼出一口气,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雷少,你其实已经成功了吧。”

 

雷狮抬起头,正是先前提出惩罚的那群朋友,他们走过来七嘴八舌地讲着话。

 

“老大就是厉害,我刚瞧见他从安迷修帐篷里出来的。”

 

“早就得手了怎么不说呀,雷狮?”


雷狮抱着臂:“我不是都和你们说了吗,现在还不到时候,我有分寸。”

 

有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我知道,雷狮一定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在所有人面前甩了安迷修。正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惨,只有等安迷修爱我们雷少爱得无法自拔的时候再告诉他其实这就是个游戏才能给他沉重的打击嘛!”

 

雷狮听这话听得一阵无名火起,愤怒之中还有几分心虚,但面上还是淡淡地说:“你们知道就行。我先走了。”他转过身,蓦地脚步一顿。

 

安迷修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件外套,愣愣地看着他。


TBC

【安雷】去日苦多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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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6

安迷修惊得差点没握住手里的佩剑。

 

整齐的抽气声之后,后台出现了异样的安静,所有人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只有安迷修愣怔几秒之后猛地扭过头捂住了下半张脸。

 

——不、不能笑出声!


昨晚最后一次彩排时所有人就试穿过演出服,雷狮也不例外。

 

他的身型总归是比女性Omega高大的,为了尽量减少这一点带给观众的违和感,文艺委员特意租了一条裙摆特别宽大、上身装饰物极多的裙子,用以遮掩身体的曲线。雷狮没怎么抗拒穿裙装这件事,一大原因就是这条裙子不束身,他在里面就是穿毛裤也没人管他。


文艺委员认为,反串需要技巧,男性Alpha反串女性Omega不代表所有装扮都要往娇俏可人的路线走,这样和演员本身的气质不兼容只会适得其反。关键是要能让观众意识到这个角色是反串,并且不觉得辣眼睛。

 

昨晚雷狮试穿时的效果证明文艺委员的审美相当不错,远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高挑的短发美少女。  


但因为只是彩排,所以除了换衣服以外当时既没有戴假发也没有化妆,谁成想正式演出时雷狮的竟然是这个模样: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粉白过了头,嘴唇却是鲜红,眼睛画了重重的黑色眼线。众所周知,不管什么学校,共同的化妆喜好就是把学生脸涂得雪白,腮边高原红,嘴唇也红艳艳,加上化妆师认为雷狮要反串女孩,特意又把他的妆化得浓了许多。


紧接着,周围响起各种笑声和议论声。雷狮那群朋友笑得最大声,一个个东倒西歪,连雷狮扔过来的眼刀都不畏惧了。


文艺委员的心咔啦一下碎了:说好的小仙女呢?我要的可不是吸血鬼公主啊! 


“我先带他去卸妆吧。”安迷修看了眼泪眼汪汪的文艺委员,无奈地道。

 

不过安迷修也不懂卸妆,幸好有个女生自告奋勇来帮忙。

 

她小心地给雷狮卸妆,雷狮打量了她几眼,忽然道:“你和我们初中同班是吧。”

 

那女孩点点头:“我是小米。”

 

雷狮和她此前没什么交集,但好歹同班近三年,她一说名字雷狮就想起来了,她以前还来他家里补习过呢。


卸掉了那个简单粗暴的妆,雷狮那张天然漂亮的脸蛋重见天日,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水迹,像是沾露的百合花。上台表演必须得化妆,否则强光一打,任凭怎么天生丽质也只能变成一团模糊,所以小米又给雷狮化了点淡妆。


化完妆小米就走了出去,休息室里只剩下雷狮和安迷修两个人。

 

“还有多久到我们?”雷狮问道。

 

“半个小时吧。”安迷修说,“再过一会儿应该就会叫我们去集合的。”

 

安迷修凑近了雷狮,好像要帮他检查仪容。


“我记得我们小学演戏那次,你染发以后看着镜子很久没说话,我以为你不喜欢金发,结果你告诉我你很喜欢,还想着以后染久一点的。”金色的卷发垂至胸前,安迷修执起一缕用手指捻了捻,声音里含着笑意,“你现在有机会了怎么不去染发?”

 

“我赞同你当时的想法,金发不太适合我。”雷狮冲着镜子里的安迷修眨了眨眼,“人长大以后很多观念都会变的。”


“这倒是。”安迷修点点头,“我现在觉得金发挺适合你的。”

 

不再是幼年圆圆的脸蛋,有了分明的线条,仍然很俊秀。五官没有因为成长抽条之类的原因变形,鼻子还是高挺的鼻子,嘴唇还是薄薄的嘴唇,就连眼珠都还像串紫葡萄一样又黑又水润。雷狮五官的轮廓本就比较深,长大后就更有混血感,配上金色的卷发的确很像异国的小王子。

 

“你逗我玩呢,安迷修。”

 

安迷修“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说到之前演戏,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当时认识的那个女孩?”

 

“……柳柳?”

 

“对,就是她。”雷狮说,“前几天不是中考出分了吗,她说她考进市实验了,听说我们也在这里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安迷修有些惊喜:“这还真巧。”


雷狮笑了笑,话锋忽然一转:“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们以前的事了。”

 

安迷修沉浸在久违的和谐气氛中没有防备,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雷狮透过镜子看见安迷修慌乱的眼神,心中很是有几分得意。

 

恰在这时,文艺委员着急的声音解救了安迷修:

 

“你们好了没啊?该上场了,快快快!”

 


王子挥舞着剑,斩断了所有攀附在城堡之上的树篱,进入古老的宫楼。推开小房间的门,他命中注定的爱人就在等待着他去唤醒……

 

提前录好的旁白声在表演厅中缓缓述说着剧情的推移。


台上,安迷修的双手撑在了雷狮的两边,低着头越靠越近。

 

幼儿园的时候,他和雷狮也出演过《睡美人》,托他们爸妈后来一遍遍回放的福,两人即使十五六岁了也没能忘记这段孩提时的闹剧。当时他看着雷狮的脸,心想弟弟真可爱,这是他的宝宝,所以要做一个标记,让所有人都不能来觊觎,然后就这么一口咬了下去。

 

但是长大的安迷修知道了,盖戳不该用咬脸蛋的粗暴方式。

 

在一片喧哗声中,他对着雷狮的嘴唇亲了下去。


“嗷嗷嗷!”

 

台下,文艺委员激动地猛掐旁边人的手臂,嚎叫声完美融入学生嘈杂的说话声、起哄声里。

 

无辜的路人:“……”

 

当然,安迷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观众的视线,根本没有人看到他是真的亲了下来,都以为是纯粹的借位。但本来两个传言势如水火的风云人物同台出演恋人就很让人惊讶了,没想到最后安迷修还愿意为艺术献身。平心而论,让他们跟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就算是借位接吻也浑身不自在。


“如你所愿,公主殿下。”

 

雷狮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其实不借位也没关系。

 

——如你所愿。



一班的节目虽然不是最出彩的,但可谓话题之作,捞回来一个人气奖,高兴得文艺委员手舞足蹈。等她想找两个主演一起分享喜悦时,却发现雷狮和安迷修双双消失。

 

夜空月朗星稀,两人站在表演厅外吹凉风。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安迷修是害羞,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开口合适。但雷狮心怀鬼胎,所以决定主动出击:“我们这算是……确定关系了?”

 

安迷修舔了舔嘴唇,点点头。

 

“我想也许我们之前的距离太近了。每天形影不离,好像活成了对方的另一半。虽然这样很亲密,但正因为如此,有时候会看不清对彼此的感情。”安迷修还想说,原来我早就喜欢你叻,不过说出口有点难为情,最后还是给吞回肚子里。

 

雷狮没听出安迷修未尽的语意,光顾着惊讶于安迷修竟然真的喜欢上他了。他接下这个赌约以后最没把握的不是安迷修会不会还抗拒他,而是怀疑一直亦兄亦友照顾他的安迷修怎么可能爱上他。


“狮狮?”

 

“呃……没什么。”雷狮垂下眼睑,敛去眼中的所有思绪,扮演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我太高兴了。”


舞台上雷狮和安迷修之间的举动其实并不暧昧,但有一群盼望着看雷狮拿下安迷修的家伙在,脑中有暧昧,眼里就看到暧昧。微信群里的人反反复复在问雷狮同一个问题:得手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安迷修才刚喜欢上他,再等等,等他再爱自己多一点的时候……

 

雷狮神使鬼差地回道:“还没有。别急。”



关于夏日,粼粼波光的池水,冒着气泡的柠檬水,抚过皮肤酥酥麻麻的热风…… 


“噗呲——”

 

天马行空的遐想终结于汽水开罐的声音。

 

安迷修回过神来,扭过头一看,一旁的同桌雷德正咕嘟咕嘟喝着可乐。

 

“欸,你在看什么呢?”雷德对安迷修扬了扬下巴,“刚才就见你一直往窗户外面看,看什么呢?”

 

说着也不等安迷修回答就凑过来挤开他一探究竟。

 

从安迷修的座位往外低头看,正好可以将操场尽收眼底。

 

此时正是课间,准备下一节上体育课的一班人陆陆续续都抵达了操场,有些已经打起了篮球。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雷德急忙定睛一看,原来是有一方进球了。

 

进球的那个男生被队友围在中心,恣意张狂地笑起来,他的下巴处还有一颗晶莹的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尤为亮眼。这是个长得十分出挑的男生,身高在一群刚升上高二的学生里鹤立鸡群,脸也长得俊美,还总挂着有点邪气的笑容。

 

“哟,那不是雷狮嘛。”雷德饶有兴致地说道。


雷狮和安迷修的恩怨情仇年级里大概是无人不晓,加上他们前些时候在校庆上真假不明引爆气氛的一个吻,使得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但奇怪的是那以后两人突然就没有了任何明面上的交集,好像过去的事都被忘记了一样。

 

是以此刻雷德抓住安迷修偷看雷狮的事做起了文章。

 

“安迷修,你那么关注他啊?”

 

安迷修颔首道:“我一直都很关注他。”

 

他语气中的意味深长半点都没有被雷德接收,后者的思维跳跃到了另一个地方:“哦,那你听说没,我们班的小米在追他啊?”

 

安迷修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轻松地道:“追他的女孩我们学校还少吗。” 


“但是听说雷狮好像也喜欢她。”雷德八卦地正欢快,蓦地一顿,“安迷修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没什么。”安迷修说道,“少传播这种胡说八道的流言,容易降智。走了,去上体育课。” 


体育课后半段自由活动,今天太阳毒辣,许多人都躲在树荫下乘凉。

 

“不是说好在学校里尽量不交流吗。”雷狮懒洋洋地道,“干嘛又非拉我来这里。”

 

出于私心,雷狮还不想暴露他和安迷修的关系。

 

“说出去会把大家都吓死吧。”


他们两个是学校里话题度最高的,之间闹翻又人尽皆知,加之还是两个Alpha,一旦公开,几乎可以想象学校贴吧里的八卦帖子能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拔也拔不干净。——雷狮拿这个理由说服了安迷修,为了避嫌,他们还约定在学校除非必要尽量不交流。

 

安迷修目光沉沉地看了雷狮一会儿,搞得雷狮有点莫名其妙想开口询问的时候,忽然又摆出一个和往常一样无懈可击的笑容来。

 

“狮狮,下午放学我们一起回家吧。”

 

小米站在不远处望着在树下谈话的两人。

 

她看到安迷修微微含笑的眼睛,心中一紧。初中高中都与安迷修同校,小米很清楚雷狮走后他的变化。他依旧温和、正直、宽容,但唯独不见以前对雷狮那种近乎纵容的温柔,就算和雷狮重逢以后还是像戴着假面一样。

 

小米以为也许这是成长过程中他舍弃的一样东西,然而就在不久前,这一种温柔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比现在,安迷修买了一罐饮料,还帮雷狮开了拉环。

 

就算是男性Omega也不会柔弱到打不开罐头,可安迷修就是能连这种细节都无微不至地照顾到。旁人或许看不出,但喜欢了安迷修这么久的她一眼就猜出两个人一定发生了什么,关系又热络了起来。她清楚雷狮和安迷修从小就认识,多年的好友能重新和解,她是为安迷修感到高兴的。

 

可这高兴之外隐隐还有一份担忧。

 

安迷修的这一份独特的温柔,就好像……就好像是,为雷狮而养成的。


小米刻意接近雷狮旁敲侧击了几次,没问出什么来。

 

许是念在他们以前认识,雷狮很有耐心地跟她说话。小米没注意到身边人看着他们的惊悚目光,有人试探地和她来聊起雷狮时,小米一想到雷狮是安迷修的好朋友,也不由自主地偏向给他说好话。

 

久而久之就传出流言说雷狮和小米有暧昧,说得言之凿凿,惟有两个当事人全不知情。

 

小米打算今天放学后再去找一趟雷狮。她知道雷狮周五放学后会留下来打半小时篮球,等他打完回来拿书包说正好,那时候班里同学基本走光了,否则她可不好意思跟雷狮提那些暧昧的话题。

 

过了一会儿雷狮和安迷修又分开各自活动。安迷修和其他同学在操场上慢跑。

 

不知是不是小米的错觉,她总觉得安迷修在若有似无地打量自己,而且目光里有点不善。


转眼到了放学后,小米背上书包装作回家的样子,出了教室后躲在操场的角落里看着雷狮打球。出乎她意料的是,雷狮今天只打了一会儿就和队友分了手,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不少。

 

眼看着雷狮走上楼梯的身影消失小米才反应过来,急急地追了上去。

 

静悄悄的走廊此时空无一人,只剩下小米急促的脚步声。



“安迷修?”

 

走进教室的雷狮见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有些疑惑地唤了声,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有一双手把他拉住按到墙上,紧接着一具熟悉的躯体就压了上来。


TBC

【安雷】去日苦多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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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5

市实验是住宿制,晚自习结束了就得回寝室熄灯睡觉。

 

助学计划主要是针对成绩落后但有潜力或有上进心的学生,但不能为了帮助差生而影响优等生的学习,所以平常并不会强制安排辅导内容。倘若差生有问题向优等生提出,后者可以帮解答。

 

一班班主任唯一硬性要求的时间是周六。一对一的两个学生之间自己协商上补习课查漏补缺。市实验的生源好,好学生不必说,即使是差生,本身头脑也不差,所以之前实施的几对效果都还不错。


安迷修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但之前的差生没有主动选他做自己助学伙伴的。一来,这些有上进心的,本身成绩还不至于差到倒数的地步,杀鸡焉用宰牛刀;二来,这些学生之中有不少Beta和Omega对安迷修怀有遐想的,怎么好意思让他看见自己糟糕的一面呢。

 

至于靠这一手段来接近安迷修?

 

——暂时只有雷狮干出了这种事情。



“帮你叫了一杯拿铁,不用谢我。”

 

上班族结束了一周的工作,沉醉于柔软的床铺。周六清晨的咖啡馆里坐着的不是为了上补习班提前出门的学生就是约了朋友出来闲聊的年轻人。咖啡豆的香气混合着清新的空气满溢室内,闻起来沁人心脾,仿佛预示着这一天将和这气息一般美妙。

 

然而安迷修的心情却并不怎么好。


闻言,安迷修拿过那杯拿铁啜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全程举动十分做作,只为了最后表达出一个“你说不用谢那我就真的不谢”的意味来。

 

不管雷狮到底想做什么,他的态度就摆在这里,就算最后雷狮告诉他只是心血来潮的恶作剧也无所谓。


重逢后的这半年,他不是没有想过和雷狮和解,但每一次试探的结果永远是不欢而散,久而久之他也放弃了努力。

 

少年的心思总是曲折,初三的事现在想来不算大,但仍然令人感到别扭。他知道他们看着彼此的时候心中想必都觉得对方有些陌生,陌生到找不到合适的相处方式。而且雷狮这家伙擅长气人,以前他的矛头不会指向安迷修,等到亲身体验过后安迷修才深觉无语,因此这一回安迷修早有提防。


“你想要做什么?”安迷修决定开门见山。

 

雷狮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抬起,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那就把你的书和练习册拿出来。”

 

安迷修一愣。

 

“听不懂吗?”雷狮反问道,“你不是负责来给我讲课的吗?”


虽然几乎笃定雷狮是想戏耍他,但安迷修答应了老师的要求,仍是尽责地准备了练习题。


安迷修狐疑地给雷狮讲了半张卷子,雷狮全程沉默地听着,看起来好像真有点改过自新的样子。接着安迷修拿了练习题给他。

 

传言说雷狮在报送班从来不学习,这当然是夸张了,雷狮开头一段时间还是有一耳没一耳地听过的。现在是高一上半学期期末阶段,雷狮在报送班上课超前,本身能力又比一般学生强,即使分到一班后整日上课看漫画,也还不到对高中内容一无所知的地步。


雷狮低着头安静做题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平日乖张的样子,偶尔做不出题,他会用笔身敲一敲自己的额头。

 

安迷修看到这个熟悉的小动作,心头涌上一些奇异的欣慰感,几十分钟前尖锐的情绪逐渐变得温和下来。他想了想,说道:“狮狮,你真的愿意好好学习的话我一定会帮你,你的基础比大部分人都好,现在才高一,你肯定能赶上去。”

 

雷狮在纸上写字,听到安迷修温柔地喊他小名,最后一笔不小心歪扭了一下。他打量了一下,觉得这随性的一笔和他龙飞凤舞的字迹完美融合,遂满意地笑了笑。


雷狮很清楚,想要攻陷现在的安迷修,他唯一同时也是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曾经的感情。不过这半年他几次把安迷修气得够呛,现在突然转变态度势必会引起安迷修的怀疑。最好的做法就是借着助学的契机,触发安迷修对过去的怀恋,然后不再排斥他的亲近。


不过,要是安迷修完全把雷狮当成弟弟,那就又和他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补习结束,安迷修还在整理书包,雷狮走过他身边忽然拽着他的衣领在他唇边亲了一口,然后在安迷修的目瞪口呆之下潇洒离去。

 

原本是想直接亲下去的,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能克服心理上的一关,半道偏移了一下,只亲在了嘴角。

 

这都是为了报复计划能成功而做的小牺牲。雷狮心想。

 

第二周周六,安迷修没有来。

 

没头没脑的亲吻一定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这在雷狮意料之中。他淡定地向班主任反映了这个情况,非常委屈地表示安迷修同学可能以前对他有什么误解,于是第三周,安迷修又来了。瞅着他那如临大敌的僵硬表情,雷狮就觉得好笑。

 

说起来,他们小时候不就亲过好几次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雷狮老老实实听安迷修讲课做练习,半点逾矩的行为都没有,偶尔对上安迷修探究的眼神,也是无辜疑惑地回看他,好像自己从来没干过莫名其妙亲人的事。可雷狮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安迷修就越是会胡思乱想,并且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雷狮到底为什么要亲他。


他可以为雷狮找出一万个理由,但只有一个,他不敢想。


亲密的接触是一个简单而有力的暗示,但拿来做个初期的小甜头没什么,若单靠这种方式引诱人,那就未免显得太过廉价,雷狮不动声色地把安迷修的躁动看在眼里,逐渐收紧了捕鱼的网。



这一年正赶上了市实验校庆,每个班都要准备一个群体性节目在校庆上表演。

 

一班选择的节目是舞台剧表演,而剧目则是经久不衰的《睡美人》。


“……经典归经典,如果只是按照传统的剧本演,我们怎么保证在众多节目中脱颖而出呢?”文艺委员在台上发表一通富有激情的演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们要有创新!创新在哪里呢?不用改剧本那么麻烦,重点放在演的人身上。”

 

“来反串吧。”


文艺委员用锐利的目光环视全班,缓缓地道:“哪位男性Beta或Alpha愿意?”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黏在了雷狮和安迷修身上。这俩全班颜值最高,王子和公主舍他们其谁。要说反串的一方,文艺委员更心仪的是雷狮。安迷修长得好看,却更偏硬挺俊朗,且身上A气冲天,很难扮演一个柔弱的女性Omega公主;雷狮的脸偏俊美,修饰一番可能真能骗到人。和他本人嚣张的形象不同,他身上的信息素却不强势,反而像是用浓厚的Alpha气息包裹住了自己一样,没有什么攻击性。


只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雷狮不可能答应演什么话剧,所以文艺委员给安迷修抛了个眼神,意思是:你是班长,这时候不出来以身作则?

 

谁知雷狮忽然举了手,自告奋勇选了公主这个角色。

 

理由是戏份少,台词少,绝大多数时候躺着就行。


安迷修的意见没有人考虑,文艺委员风风火火地选定了所有人选,然后就开始了排练。


年级闻名的两大男神Alpha,还是从前的死对头,这回却要演情侣,其中一个还是反串!这么一来爆点就有了,嘿嘿嘿……文艺委员的眼镜片闪过神秘的白光,握紧拳头,誓要为敬爱的学校献上一台完美的演出。

 

 

勇士披荆斩棘,走入城堡,看见了沉睡中的公主,只有真爱之吻能够唤醒她。

 

安迷修微微俯下身,不动了。

 

文艺委员大喊:“这个距离你是来看望病入膏肓的病人的吗?还是要用意念亲雷狮啊?”

 

安迷修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他继续弯下腰去,停在离雷狮的脸十厘米的地方。雷狮如他先前所言凭借人设光明正大地闭眼休息,即使知道安迷修在靠近他,表情也完全不为所动。


文艺委员声嘶力竭:“安哥!我觉得你像在集市里挑白菜,别观察了,这颗你也买不起,亲一下呗!”

 

安迷修又别别扭扭地沉下身子,这才让文艺委员满意。


排演结束后,安迷修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原本还担心你会雷狮要打起来,幸好没有,不然我的小心脏受不了。”文艺委员道,“哥,明天就正式演出了,最后一幕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只是借位而已,又不是真的亲,忍一忍吧。”


这时候雷狮刚巧走过他们身边,闻言站定望向他们。

 

安迷修有点不好意思:“雷狮,我不是故意针对你啊,就是有点……过不去心里那个槛。”

 

以前亲我怎么就过得去那个槛了?是你长矮了还是那个槛增高了?

 

雷狮心中腹诽,面上淡然无痕,却语出惊人:“其实不借位也没关系。”


文艺委员仿佛被雷劈中,呆呆地目送雷狮离去。转头再看安迷修竭力装得沉着冷静,脸颊却红了一片的样子,顿时发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怪不得,这俩人以前水火不容,现在怎么还能一起演舞台剧,他还以为这两人都很有学校荣誉感……

 

这几乎算是明示,但不管明示暗示,终究还是存在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就在一片纷乱之中,正式演出的日子到来了。

 

后台忙得像口沸腾的锅,所有人都是挣扎的活鱼。


雷狮被平常和他一块儿玩的那群男生簇拥着。

 

“不愧是三少,这样的惩罚也尽心去做,佩服。”

 

“雷狮,你真的把安迷修追到手了?”

 

“看样子还没呢吧。不是我说,这花得时间也够久了。”

 

“拜托,让你用双倍的时间你能成功?我们老大都已经和安迷修一起演《睡美人》了……欸,《睡美人》最后不是要亲的吗,真亲啊?”


“你能不笑得这么猥琐吗?”雷狮面无表情地道,“当然是借位。安迷修的事我心中有数,你们等着看结果就是了。”

 

……

安迷修早早换上了戏服。

 

他扮演的这位王子,不同于普通童话故事中穿着华丽宫装在宫殿中与灰姑娘跳舞亦或者与邻国公主订婚的那些,他孤身一人,戴着盔甲,挥舞着长剑,斩杀所有阻挡他的事物,义无反顾地朝前路走去。

 

厚重的盔甲穿在身上让人有点透不过气。

 

安迷修望着不远处的雷狮。那群包围着他的男生,安迷修一个都不认识。没过一会儿,雷狮拨开人群,走进休息室化妆换衣。其余人纷纷推开,看得出来雷狮在那群人中居于主导者的地位。


雷狮做事离经叛道,身边依然能聚集这么多人,好像是他的天赋一样。

 

安迷修从前觉得,他和雷狮一同拥有过彼此前十四年的时光,拿捏得了对方所有小性子,熟悉对方的所有习惯,任何人都不可能取代他们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的特殊痕迹。

 

可是,仔细想来,也许只是雷狮的人生中需要这样一个陪伴者的角色,而安迷修出现得刚刚好,实际上是不是他都没有差。


这时,更衣室的门打开,雷狮走了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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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去日苦多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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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4

倒霉透顶。

 

雷狮藏在这个小巷子里半天了。他扶着墙壁喘气,腿还是软绵绵的,走倒是能走,但他现在这幅样子一走出去别人就知道他是个易感期的Omega。


“该死的……”

 

他这段时间一直用抑制剂装成自己还没分化,以为万无一失,谁知却忘记了分化后的Alpha或Omega还有易感期这个玩意儿。易感期中的Omega体内激素攀升,易产生性冲动,同样也意味着,普通的抑制剂将会失效。

 

一般而言到了易感期Alpha和Omega都会请假在家。今天早上雷狮就发觉自己身上的信息素轻微外泄,所幸在学校的时候还没有浓郁到引起他人的怀疑,可放学之后走到半道就彻底爆发了。接他的司机上周就和他请假说星期五有事,所以雷狮自己乘公交,没料到刚好中大奖。

 

他匆匆跳下公交,躲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弄里。这里离家不远,等到他解决了现下的麻烦就能走回去。

 

雷狮的爹妈每天忙得根本不着家,哥哥姐姐已经工作,都在外独居,所以雷狮晚归也不会有人知道。

 

“呼——”

 

雷狮坐在地上,垂着头,发尖有一些汗湿。外套早被脱掉扔在了一边。易感期时的燥热与盛夏的炎热不一样,它从身体的内部向皮肤外渗透,根本无法依靠外界温度的降低来缓解,唯一的方法就是发泄。


雷狮迟迟没有动作。分化成Omega这件事他虽然勉强接受了,但真要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抗拒,即使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仍旧有一种无名的羞耻攫夺了他的心。


巷弄口忽然传来自行车停放的声音,接着一个男声轻轻地“咦”了一声。陌生的男生好像被巷子里异样的喘息声吸引了,想走近来瞧,还没看见人影,就被一块砖头大小的东西砸中脑袋,轰然倒地。


雷狮把男生翻过来,看清他脸后先是一愣,接着冷笑了一下。

 

“安迷修……”

 

今天不仅中大奖,还是特等奖。

 

方才出其不意将安迷修砸晕已经尽了全部的力气,雷狮知道安迷修是Alpha,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是安迷修过会儿醒了,他可毫无再砸晕他一回的胜算。


他必须解决易感期的问题。

 

“要怪就怪你倒霉走到这里来了吧……不,要说也是我更倒霉……”

 

雷狮喃喃着,把刚才顺手拿来走凶器的中华字典扔到一边,解下头巾,想了想又把外套拾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安迷修醒了过来。

 

“嗯……怎么回事……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雷狮毫不意外安迷修的反应。

 

眼睛被丝质物蒙住,双手被衣物绑住,任谁都该惊慌失措。


雷狮自然不会回答他,他连自己喘息的声音都特意压住,可实际上由于压抑,那声音越发低哑勾魂。


他犹豫了片刻,解开裤子的拉链圌跨圌坐在安迷修的腹部。

 

肌肤相贴,安迷修立刻就察觉到了身上的人在做什么,不由得全身僵硬。

 

“喂喂喂你别乱来啊!你是易感期的Omega?我帮你打电话给你爸妈或者朋友吧?喂!”

 

雷狮轻轻给了他一巴掌,虽然没什么力道,但给了安迷修“这个Omega脾气并不好似乎很没耐心”的讯息,总算暂时闭了嘴。

 

Alpha的气息是解药,也是催化剂。雷狮体内的热潮随着释放在逐渐退去,但安迷修身上那股浓郁的气息惹得他的信息素在空气里翻腾得更加厉害。安迷修当然也闻得到,这个人身上的信息素和他的很契合,他从来没有遇上过如此令人沉醉的味道。


更要命的是,这个味道很好闻的Omega一屁股坐在他某个特殊部位上。柔软圌挺翘的臀部随着他的动作,无意中摩擦着那个部位。


一滴汗从雷狮的额角滑落至唇边,他口中不断呼出热气,汗水随着嘴边肌肉的动作滴落在安迷修的胸膛上。他的衬衫先前被雷狮扯开了大半,那滴汗水结结实实地落在皮肤上,无比滚烫,安迷修腹部的肌肉瞬间绷紧。而他身下的某个部位也蠢圌蠢圌欲圌动地嵌入了雷狮的股缝。


雷狮又给了安迷修一巴掌。这回他倒是想给他个教训,奈何刚发泄完的身体软绵无力,这一巴掌打过去就跟小奶猫的肉垫打在脸上差不多。他被安迷修的反应弄得有些惊愕,但惊愕之后又仿佛被蛊惑一般将手指往自己的后面伸去。

 

“哈啊……”

 

发圌情圌期多在二十岁左右,来势汹汹,很难靠自己熬过去。那时候的Alpha和Omega都会被情圌欲圌所控制。然而易感期有别于发圌情圌期,信息素浓度不会上升到令人失去理智的地步。倘若待在家里的话自我纾解然后休息就能度过,不必要非得有圌插圌入行为。


雷狮的手终究还是停住了,他还没头脑发昏到在这里自己玩自己。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勾得起反应的安迷修,觉得他这副模样是他今天唯一值得开心的事了。

 

“喂,你到底……”

 

安迷修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雷狮简单粗暴地敲晕了。

 

靠,用完就丢?!


巷弄幽深,光线暗淡,一场荒唐而潦草的情事结束,安迷修在梦境中回到了儿时阳光灿烂的午后。等遭受了无妄之灾的安迷修同学再次醒来以后,眼睛和手上的束缚均已不见,周身空无一人。他茫然地摸着头顶的一个包,一时分不清,方才是确有其事,还是一场春梦了无痕。



雷狮随便地扒了几口饭当作晚餐,吃完后给卡米尔打了个电话。

 

“易感期……需要其他的抑制剂。”

 

对面传来男孩低低的声音。

 

“抱歉,雷狮大哥,我没有提前想到这件事。——您没有事吧?”

 

“我?我能有什么事。”雷狮冷静地说道,“抑制剂的事就拜托你了。过几天我到学校去找你。”卡米尔在市实验的初中部读书,离雷狮的学校非常近。

 

“好。”

 

卡米尔有些高兴地应道。

 

雷狮不由得回想起他分化时的那一天,卡米尔最先拿到了家庭医生的报告结果,然后在雷狮的要求下,这件事被瞒了下来。卡米尔在雷家太低调,以至于没有人发现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有过人的聪慧。他设法取走了家庭医生手上的记录,并误导医生雷狮的父母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不必再说。

 

看到卡米尔眼中那既渴望亲近他又有点胆怯的目光的那一刻起,雷狮就明白,这个堂弟将会是他的最佳盟友。 


抑制剂的事解决了,还有另一件……

 

雷狮咬着自己的拇指,取出手机在最常聊的群中发送了一句话。

 

“那个惩罚我会做的。”

 

没有再去理会炸了锅的群聊信息,雷狮嘴角噙着危险的笑意,开始在脑中酝酿起自己的报复计划。



“安哥。……安哥?安迷修!”

 

“啊,嗯?”

 

“你今天怎么精神恍惚啊,我叫了你那么多声都不应。”

 

安迷修干笑了几声,他总不好说他刚刚在回忆春.梦的内容吧。

 

虽然之前蒙着眼睛看不见,手也被缚着触摸不到,但身体记得那个Omega细腻的肌肤还有依稀可辨的少年身形。而且那个Omega的气味这么甜美,他如果再闻到一定能认出来。可是他周末的时候再去那条巷弄里附近找,却发现那股信息素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人一样。

 

安迷修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把梦境和现实给搞混了。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工作还是要做。安迷修挺直了背,站在校门口继续双目如炬地检查走进校园的学生的仪容仪表。

 

市实验对学生的装扮要求不严,穿戴整齐即可,但像雷狮这种领带永远不系好衬衫永远解开几个扣若隐若现地露出雪白的胸膛的学生,理所当然第N次被安迷修拦了下来。


“雷狮同学,你到现在还不会系领带吗?”

 

雷狮无辜脸回望。

 

安迷修心中叹了口气,板着脸扯过雷狮的领带,连带着人也踉跄着往前几步,和安迷修凑得极尽。雷狮已经长得比安迷修高一些了,此时垂下眼睑注视着安迷修给他系领带,难得的温驯。


系完之后,安迷修往后退了几步:“你分化了。”

 

方才他闻到一股强硬的Alpha的气息,出于Alpha的本性,他对这样的气息十分排斥。

 

“是啊。”雷狮似笑非笑地道,“如你所见。”


“我不太喜欢你信息素的味道。”安迷修客客气气地说道,内容却不太客气。

 

雷狮也没生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倒挺喜欢你信息素的味道”之后扬长而去。

 

安迷修闻言有些愕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雷狮转身的瞬间,一阵风起,安迷修的鼻翼微微翕动了几下,他的鼻尖似乎嗅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甜美味道……是错觉吗?

 


“雷狮同学,你是认真的吗?之前我向你提出一对一计划时你是拒绝的。”

 

高一一班的班主任迟疑地问道。

 

何况,这么个出名的混世魔王突然改邪归正,本身就很奇怪。

 

“当然。”雷狮状似诚恳地道,“只要有心学习,不管多晚都行,不是吗?只是我现在想要再学,一个人实在太难,所以我觉得如果有个好学生能帮我,就太好了。”

 

“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班主任道,“那么你的‘助学伙伴’……”

 

“安迷修。”

 

“什么?”

 

“我说,我要安迷修教我。”


TBC


有关易感期的内容是私设。

【安雷】去日苦多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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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3

安迷修一个暑假里蹭蹭长了五厘米,从他爹肩膀到了眼睛。

 

中考后被安爸爸扔到军营里跟着新兵们一起操练了一个大夏天,安迷修的身体就跟塑了层铜一样结实,露出的肌肉看起来并不过分强壮,但显然蕴含着可怖的爆发力。


安爸爸对安迷修素来严厉,即使儿子只是普通学生,他也当成新兵一视同仁,绝不给他放一丁点水。

 

很多次安迷修都觉得自己到了极限,但等捱过了这道槛,就到了更高的新境界。


有回他从清晨集训开始就觉得自己逐渐发热,下午越野训练时明显感到了因头脑晕涨而导致的动作迟钝,虽然是咬牙坚持下来了,成绩却很不如人意。

 

安爸爸板着脸过来,安迷修等着被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安爸爸却在走近之后改变了脸色。先是惊讶,后是缓和。他拍拍安迷修的肩膀,说了声“好小子”,带他去了医务室。军医给安迷修做了一番检查,然后出了一张报告。

 

安迷修这才意识到,他是到了分化的时间。


分化的结果理所当然是Alpha。

 

“不愧是我儿子。”安爸爸看着面前挺拔如白杨的儿子欣慰地说道,“一转眼你也十六岁,长这么高了。”

 

二次性别的分化一般在十六岁,在许多人看来,十八岁是法定的成人年龄,然而分化才是孩子生理上长大成人的时刻,所以安爸爸也不免有些触景生情。安迷修甚少感受到爸爸外露的温情,受宠若惊地回应了几句,父子俩最后还不好意思地做了个仪式性的拥抱。

 

说了一些祝愿的话以后,安爸爸忽然想到什么,说道:“隔壁雷家的小孩,再过一两年也要分化了吧。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了。你们两个不一起玩了吗?”


“啊……嗯。”安迷修含糊地回了一句,“他不是保送了吗……”

 

报送的事安爸爸隐约听过,他和大部分父亲一样,并不会对孩子的学习了解得很细致,只偶尔问一两句,回头也不一定记住,所以听了这个解释就点点头,不再追问。



也许是因为在军营中分化的关系,安迷修的信息素闻起来就像是基地里各种要素的糅杂,让人联想到焦灼的阳光、枪口的硝烟,亦或是血管中加速奔涌的热血……

 

过于相似的气息导致的后果是——高中军训的头几天,身边的同学竟都没有注意到,安迷修原来是个已分化的Alpha,还是某个站在他身边处于分化前期的学生被他的信息素干扰得不舒服举手报告了教官大家才发现这件事。


在同龄人里安迷修算是分化得比较早的。分化就好像是成人的证明,未分化的则还是真正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后者往往会对前者有莫名的崇拜感。再加上安迷修分化成得是精英的代表Alpha,这令他更受欢迎。

 

晚上寝室夜聊的时候几个室友也喜欢跟安迷修说话,不一会儿就称兄道弟的。

 

“我们这个教官贼严。也就安哥能让他满意了。”

 

“安迷修一天下来面不改色都不带流汗的……果然Alpha就是不一样啊。”

 

“安哥不是还被选去国旗班了吗?我看安哥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安迷修刚想说我以前也入选过国旗班,但触及有关那个人的记忆,他避而不谈,而是淡淡地说:“我爸是军官。”

 

“噢!”其他几个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虽然安迷修回答的不是真正的原因,然而听者却能自动补完“父亲是军官肯定教孩子练过走正步所以在国旗班游刃有余很正常”这一关联然后不再深究。


这一页揭过,话题又转向了别的地方。

 

还没进入学校以前总有活络的人能打听到许多消息八卦。

 

“你们知道市实验里那个创新班吧?里面都是保送的学霸,竞争特别激烈,还采取末位淘汰制,如果到了学期末综合成绩最差的就会被踢出创新班进入普通班,而普通班的第一名则替补进入创新班。”

 

“哇,这也太变态了!要真有被踢出来的谁能受得了啊?”

 

老师无奈的放弃、父母愤怒和伤心的眼泪,还有同学异样的眼光……正常的学生恐怕顶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咳,其实我们这届还真有一个被实验班淘汰的。据说他进去以后从来不学习,上课就是睡觉看漫画,要不是缺勤过多会被退学可能连学校也不去了。”


“什么什么?如果被实验班淘汰的话他不是会来普通班吗?是哪个啊?”

 

“他好像连军训也没有来……”

 

这个作风听起来就更符合“在创新班从不学校被淘汰”的堕落形象了。

 

“那就是不知道他分到哪班咯?好好奇啊。”

 

“他的名字好像叫雷狮,挺特别的,我朋友一说我就记住了。”


砰地一声巨响打断了这场对话。

 

黑夜里传来安迷修平静的声音:“不好意思,我水壶碰掉了。”

 

他睡在下铺,为了方便喝水就干脆把水壶放在了地上,刚刚他坐着听大家聊天,一个不小心脚踢到了水壶。


等他把水壶捡起来以后,原先说话的学生问他:“欸安哥,我听说那个雷狮初中是一中的,你也是一中的,你是不是认识他。”

 

安迷修沉默了两秒,不动声色地道:“以前见过。”

 

安迷修从小被教导不能说谎,不过大概在有关雷狮的事上,安迷修无师自通所有遮掩的说话技巧。这话阐述得是事实,但其他人听来便下意识地以为这透露了“我们不熟”的讯息。


安迷修的确很久没有见过雷狮了。

 

即使住在两对门,两个不想相见的人依然可以每次擦肩而过。

 

寒假之后雷狮就去市实验上课了。市实验不像一中在家附近,需要住宿。

 

周天的时候安迷修在窗户边能看到雷狮坐进轿车里开去学校。周五雷狮回来得早,安迷修偶尔晃悠悠骑着自行车回去的时候能注意到那辆熟悉的轿车从自己身边开过。不过轿车比自行车开得快多了,里面坐着的人多半是注意不到外头一个骑自行车的普通男孩的。


但是没关系,市实验开学的第一天,安迷修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雷狮。

 

他们被分在了同一班。



新一届高一生的入学伴随着新的话题的出现。


而市实验的学校贴吧里近来最红的三个帖子都关于这一届的新生。


严格来说,当事人之一的雷狮并不算新生。半年前他刚入创新班时就引起过不小的轰动,不过耐不住不认得他的高一新生里总有被他的脸勾了魂的来问,所以某个放了雷狮抓拍照询问他是谁的帖子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共鸣。


“呜哇他真的长得巨帅,可以媲美明星的那种!”

 

“也还好吧,就是长得特别像我下一任男朋友。” 


“这个男生叫雷狮,半年前保送进实验的,他当时还是年纪最小的吧,现在也才不满十五岁,不过已经接近一米八了,你们感受一下,有这身高这长腿脸长成什么样还重要吗?而且人家是妥妥的富二代,家里巨有钱,基本就是小说男主标配了。”


“楼上太花痴了吧……光说人家好的蒙骗小萌新们。雷狮之前是保送进了创新班,但后来又被踢出去了,现在是在高一一班来着。奉劝某些单纯的小盆友,不要看见人家长得帅有钱就去搭讪,他脾气很差的= =简直校霸。和他混在一起的也基本都是些家里有钱有势但不好好读书的。”


话是大实话,奈何此人不晓得小说男主也分很多种,有颜多金的不良男主有时候比三好学生还容易触发少女少男心。

 

“雷狮是Alpha还是Beta?”

 

“他还没到分化的年纪,不过肯定是Alpha啊,我就没见过比他气场更A的了。”


除了雷狮以外,另一个广受关注的新生名叫安迷修。

 

与雷狮恰好相反,安迷修的形象可说是完美的三好学生。


市一中前三的成绩考入实验中学,入学考的也是班级第一,很快既当了班长又进了学生会做副会长——高三生忙碌,高一生生疏,所以学生会骨干以高二为主,能竞选到副会长的职位等于说高二时会长的头衔就会交到他手上。入学不久他跟着学生会操办了几场活动,反响都不错,加上成绩好老师宠爱,安迷修在年级里的声望颇高。


不过说到底,让他人气高居不下的本质原因还是因为他长得帅。


不仅长得帅,作为一个Alpha,他稳重温和,乐于助人,十分给人以安全感,不知多少Beta与Omega嗷嗷叫着要追他,而就算是脾气再火爆的Alpha也乐于和他做兄弟,人缘非常好。

 

关于他的那一个帖子,前排是科普,后排高高的楼层全是各种表白,每天都有,譬如谁擦玻璃够不着安迷修路过帮了一把啦,或者安迷修今天在台上演讲太帅了附图一张啦,等等等等。


至于这第三个帖子,和两个人都有关。


《卧槽!校霸和校草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谁能来阻止他们桌子都掀翻了啊啊啊qckvmpskcnjwohf》

 

这个帖子成功以超长的标题和结尾一串令人浮想联翩的乱码吸引了眼球。这是两人打架当天发的帖子,但是一直到之后长达半年都有人不断在更新汇报新战况。

 

两个人对打架的原因都讳莫如深,所有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之后两个人倒没再动过手,但明显不对盘。吃瓜群众最好奇的地方是这两个人各方面来看南辕北辙,打架事件以前也一副互相不认识的样子,雷狮虽然号称校霸但一般不找普通学生麻烦,而安迷修更是出名地左右逢源,他们是怎么杠上的?



这一个问题,雷狮的狐朋狗友之一就很好奇。

 

他旁敲侧击过很多次,雷狮都不给正面回应。

 

正值寒假,雷狮走亲戚期间闲着无聊和一群上高中后认识的富二代官二代们玩游戏,不巧输了得受罚,其余的人立马兴奋起来,商量了半天要雷狮去干嘛。


这时候那个好奇的人便道:“让雷狮整一整安迷修,他不是一直挺看不惯安迷修的嘛。”

 

“对对对!整那个安迷修!我也巨讨厌他,总是跑来多管闲事。”

 

“我也被他扣过好几次德育分,烦死了。支持!”

 

“要怎么做啊?”


雷狮神色莫辨地看着聊天界面,没有出声。

 

先前那人又说:“嘿嘿,这个计划可能要委屈下雷少。其实挺简单的,你去追安迷修,等追到手了再甩了他,最好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甩了他。”

 

“我靠,你这家伙也太损了吧。不过我喜欢。”

 

“爱上了自己的死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告知只是玩弄他,哇,安迷修会找雷狮拼命的吧。”

 

“你们瞎意淫什么呢,首先这个第一步让他爱上雷狮有可行性?”

 

“没点挑战性怎么叫惩罚?”


这话一出,雷狮回了句“呵呵”,对方连忙奉上跪下的表情包以求雷狮高抬贵手放过。

 

“雷狮,你不会是输不起吧?”那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雷狮你现在虽然还没分化,但之后肯定是Alpha。你想想,安迷修也是个Alpha,结果却被你那什么了,这是多大的耻辱啊?”

 

明知手机那头的人看不到,雷狮仍是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当然不愿意做这种事,然而输了接受惩罚也是应该的,之前受罚的不管背景多深性格多乖张都做了,没道理轮到他可以特殊。他们这一群人各种出格的恶作剧都做了,先前还有在早会告白五十多岁校长的,雷狮这追求一个同班学生的要求还真不是最难的。

 

“我再想想。”


雷狮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异常的烫。脑袋也有点晕乎乎的,想着是不是吹了冷风感冒了,就窝到床上准备睡一觉。他现在在奶奶家,然而一家子长辈全出去拜访亲戚了,雷狮没兴趣去,深知他脾性的大人们也没有强求。家里就只剩下一个十二岁的堂弟在楼下待着。

 

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雷狮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他好像是一条人鱼,抬头看见的是无尽的深海,好像永远上不了岸。过了一会儿画面又变成了夏日的冰棒,冬日的烟火,走马观花一般在眼前闪现。耳边隐约传来几个人走进他房间和交谈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检查”“分化”之类的。可等他醒来以后就全部忘记了。

 

从身体内部传出一阵疲惫的乏力感,睡梦中似乎出了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雷狮费力地睁开眼皮,手脚酸软。

 

那个不怎么认识的堂弟就趴在他床头安安静静注视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卡米尔?”雷狮迟疑地喊出了男孩的名字。

 

这个堂弟是三叔和一个外国女人生的私生子,因为三叔母的厌恶所以没有承雷姓,而且取了外国名字。雷狮和他交集不多,对他也没什么想法。

 

“你醒了,雷狮大哥。”卡米尔说,“我刚刚一直叫不醒你,所以喊了家庭医生来……”

 

雷狮手臂撑着床站起来,面色潮红。

 

他看到卡米尔手中拿着一张报告单,最后一栏清晰地写着——分化结果:Omega。


TBC


这章写到“狐朋狗友”的时候忽然想,海盗团里帕洛斯像狡猾的狐狸,佩利像大狗,狮宝打交道的还真就是狐朋狗友来着。

顺便说下,其实这文最初的版本是:安和雷两个上高中才认识的人结了梁子,雷狮因为赌约追求安,然后撩人不成反被那什么。前十二章纯粹是为了满足写幼驯染安雷的愿望才有的。

【安雷】去日苦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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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2

市一中的期末考试是自己出卷,难度比其他市统考的学校更高。因为这一次还牵涉到保送选拔,所以除了普通学生都能拿分的基础内容以外特意添了几道超纲的压轴题。

 

不过这样的程度对于平时练竞赛题的雷狮而言是十拿九稳。他做完的时候还剩半个多小时,托着腮无聊地看了周围奋笔疾书的学生一圈,雷狮本打算和往常一样提前交卷,转念一想还是坐回去重新检查了几遍。他虽然一向有自信,可在他十分在意的考试上,他仍是要小心地确保万无一失。

 

“老大,我们去买点喝的吧!”

 

黄鹤在雷狮隔壁考场,雷狮刚出来他就跟在背后咋咋呼呼地提议道。

 

“好啊。”

 

两人在小卖部逛了一会儿,往安迷修所在的另一栋教学楼慢悠悠地走去。然而走到以后两人在楼梯口等了半天却没看到安迷修的身影。“上厕所去了吗?”雷狮自言自语道,拿出手机想联系安迷修,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着安迷修发来的消息。

 

——来肯德基。下午不考了。

 

雷狮的视线凝在最后一句话上几秒,然后收起手机拦下了几个还没去吃饭的过路学生。

 

“……和钱老师吵起来了……”

 

“据说有两个学生互相指责对方作弊,安迷修坚信其中一方没有作弊,但是钱老师却不同意的说法。”

 

“……是啊,和其他几个男生一起走出去了……”

 

所以,这个消息并不是玩笑?

 

那几个路过的学生中有和安迷修同考场的,记得当时路迢与蒋正中途被请出去的情况,雷狮细细地询问过后才放他们走。黄鹤在一旁问道:“老大,那我们现在过去吗?”

 

“过去?当然要过去。这个笨蛋……”雷狮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看了眼时间,喃喃道:“只剩下两个小时了……”

 

从学校到KFC,来回就要一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中途再花时间说服安迷修——那家伙平时好欺负,一犯起倔来就跟头牛似的——多半会赶不上下午的最后一场考试。

 

“欸?老大你去干嘛?我们不是要出校门吗?”

 

“我去找老师。”

 

黄鹤一时愣住了,他望着雷狮线条紧绷的侧脸,他的眼中好像既不是着急也不是淡定,而是……愤怒。

 

 

气氛僵持了几秒。

 

原本坐在卡座中的几名学生下意识地站起身,以安迷修为首向彼此靠拢。

 

跟着雷狮来的老师有三个。一个是五班的任课老师,另外两个是体育老师,都是高大的Alpha。若说前者是来劝说和威慑学生的,那么后者的作用看起来似乎是为了在某些情况下能够强硬地将学生带回去。

 

一群人聚在KFC的角落两厢对峙的一幕看起来有些滑稽,吸引了不少以为在拍电视节目的食客的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

 

安迷修对雷狮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迟疑,像只在小心翼翼确认同伴气息的野生动物。

 

“我才要问你怎么回事。”

 

雷狮一开口安迷修才听出来,他大概是一路赶过来的,气息不稳,不时还要喘几口气。这几天太冷雷狮身体本就有点不舒服,所以现在脸色会这么苍白。

 

“没剩多少时间了,我们马上回去,免得错过考试。”

 

安迷修一愣,接着想起什么一样,紧皱的眉头松开,冲雷狮笑道:“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吧,狮狮,我和你说……”

 

“回去考试。”雷狮抬手打断了安迷修,没有注意到他倏然变色的表情,自顾自说道,“路迢的事我有办法,你们不用担心。安迷修,下午的考试很重要,我希望你好好考,然后我们一起拿到保送的名额。一切我来解决,你现在回去考试就好。用放弃考试这么任性的方式对抗老师,你到底多大了……”

 

“你在说什么啊……”

 

从小到大,在雷狮和安迷修的关系之中,尽管安迷修是年长的一方,但雷狮才是更强势的主导者。年幼的时候是因为安迷修宠爱雷狮,想讨弟弟欢心;长大以后两人习惯了这一种模式,平常大小事总是安迷修迁就着雷狮的步调,偶尔有分歧最后也是听雷狮得多。

 

这一次,雷狮以为安迷修会和以往一样予取予求,然而对于安迷修而言,他满心都是一种荒谬感。

 

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雷狮是个多么霸道的人。

 

雷狮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指挥所有人按着他的计划走,不论这是否违背本人的意愿。

 

更重要的是……

 

 “这样对抗老师的方法,你以前不也用过吗?那时候你可以不顾任何代价和后果,为什么现在却要求我‘不要任性’呢?”

 

“可是现在有更好的解决方式,我们完全可以变通一下。何况,那时候你不是还劝我冷静一些,给老师一点面子吗?你自己说的话,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雷狮的声音越来越大。

 

不可理喻。各自有着想法的两个人,此刻都执拗地坚信自己没有错。理智告诉他们,对方的提议也许的确是另一项选择,然而情感上,他们却不能接受对方这一次不站在自己的这一边。

对方的举动让他们觉得……

 

——就好像自己被背叛了一样。

 

“你为什么这么自私,雷狮?!”

 

安迷修激动地一推餐桌,桌腿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哈啊?”

 

雷狮震惊得连表情都变得空白,瞬间哑口无言。

 

这边的争执与异样使得服务生走过来道:“抱歉,请你们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可以吗?”

 

“行了。”一直冷眼旁观着的老师终于开了口,“你们聊完了吗?赶紧回去考试吧,已经浪费我们很多时间了。雷狮,我是因为你和这些同学的成绩都很优秀才会在你拜托我以后来这里,但是如果这些人真的不想考的话那也无所谓,等着之后的处分就是。”

 

安迷修和其余学生有弃考的意愿,但不到考试时间,这个想法就没有尘埃落定变成事实。现在本身就是休息时间,单看安迷修和其余学生来KFC的举动没有任何问题。即使老师过来找,之后除了谈话以外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然而如果真的为了向老师抗议而弃考,间接等于挑战学校的权威,不说近在眼前的保送名额飞了,还有可能在最后半年里留了一个档案里的污点——这也是为什么雷狮宁可现在就通知老师的原因之一。

 

“走吧。”

 

将一切归咎于此时的安迷修过于冲动才说了没过脑子的话,雷狮调整了一下情绪,冷着脸说道。

 

安迷修却没理老师也没理雷狮,在无辜的外人面前他勉强收敛了怒气,朝那名服务员点点头:“对不起,我们现在就走了。”

 

安迷修一走,他身后的同学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全都跟上了他的步伐。

 

雷狮松了一口气,以为这是安迷修的妥协,最后还是他的胜利。

 

然而,看着安迷修的背影,他的心中划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天已经灰沉欲滴了许多日,最后一场考试时,雪终于落了下来。

 

人们容易在萧瑟的冬日怀念温暖的春日。好像是不久前的九月,他们才是刚刚进入初中兴奋期待的小学毕业生,而现在初中生涯竟然只剩下了半年。

 

——今天考的那些题你都会吗?

 

——都会……那么一点。

 

——那就是基本不会了。可我看你写了一大堆,你不会你写什么?

 

——空太多我觉得不太好啊。填满了至少可以说明我的态度并不敷衍。

 

安迷修坐在窗边,看了两个小时的雪花。

 

 

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得很快,周天晚上就已经陆续有学生得到了消息。

 

五班唯一得到保送名额的是雷狮。他的总分排在年级第四,其余四个名额被一班到三班包揽。

 

刚从门外走进的少年经过身边时还残留着冰雪的凛冽气息,书包砸在后桌的座位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安迷修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保持完美的姿态,面前摊着寒假的作业,思绪却早就不在单词上。

 

“你没有做那张试卷?”

 

背后传来雷狮平静的声音。

 

“嗯。”

 

安迷修的嗓音有些干涩,为了不让雷狮察觉出这一点,他咽了一口口水润了下喉咙,然后冷淡地回了一个单音节。

 

“……路迢那件事,我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所以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件事放弃保送……”

 

这算是……服软?

 

安迷修更深地垂下头,手掌覆面,指尖插入额前的碎发,将此刻的神情隐没在了阴影之下。

 

“对不起,雷狮,你让我很失望。”

 

身后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黄鹤的呼唤声:“老大!钱老师找你!”

 

多半是保送的事了。

 

雷狮深吸了一口气,将书包甩上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嘁,在拽什么啊……”

 

雷狮走后不久,原本异常安静的教室里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本来性格就这样嘛,也有这个资本……”

 

“以前不是表现得很潇洒很神的吗?谁知道到了自己利益受损的时候就暴露出来了。就为了一个保送名额给钱方莉跪下了。”

 

“所以安迷修才跟他决裂了啊,安迷修跟他这么久的好朋友都看不下去了,足见他的人品……啧啧。”

 

“也不能这么说,他以前确实为了我们反抗过老师很多次呀!”

 

“哼……倒也是。可是路迢这次……”

 

雷狮一手引导出来的一个执着与公平公正、习惯于违抗老师不合理的命令的班级,带着过分恣意的青春张扬,在他选择“像大人一样”曲折而成熟的行事手段时,反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像一个传奇一样被人们所知晓的存在,不被允许随着年岁的长大变成万千森林中的一棵树,他得永远在云端,永远不食烟火气。

 

“都闭嘴——”

 

议论声一瞬间平息下来,所有人望着突然吼出这句话的安迷修,发觉他此刻就像是沉默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之下,滚烫的岩浆正在内部猛烈地翻滚着,只待有朝一日,彻底释放。

 

这天之后,雷狮没有再来过学校。

 

过了没几日,忽然来了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很多学生看见他们和路迢、蒋正一起进了校长办公室,紧接着蒋正被全校通报批评在期末考试中作弊。据说钱方莉因有意包庇学生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路迢一回到班里就被一群人团团围着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人好像是什么医院里的……”路迢摸着脑袋说道。

 

那群男人采集了答案纸上的指纹,证实了除了之后碰过这张纸的监考老师、钱方莉以外,只有蒋正。当日蒋正栽赃路迢举手喊来老师,两人继而被请出考场,这一期间路迢完全没有接触过纸张。既然如此,如果他是偷试卷的真凶,怎么可能不在答案纸上留下任何的指纹呢?相反,蒋正的指纹缘何出现在答案上却难以解释。

 

“哇,学校为这事竟然专门请了专家来鉴定指纹?不会吧!”

 

“之前钱老师不是都把这件事压下去了吗?”

 

“学校居然舍得花这钱?”

 

路迢犹豫了一下,道:“我听说,好像是雷狮拜托他爸爸请的指纹鉴定专家,否则学校不可能做到这一步的……”

 

五班内有关雷狮的舆论立刻又开始变化。

 

有许多人来关心安迷修有没有与雷狮和好。

 

还有的劝说安迷修:“这说明雷狮还是挺为同学着想的,我觉得我们之前也说得太过分了。”

 

“你们不懂。”安迷修说。

 

使他做下这个决定的因素有很多,并没有是非黑白的站队那么简单。他越是回溯与雷狮过往的点点滴滴来说服自己主动去向雷狮示好,就越是丧失迈出那一步的勇气。

 

——我所失望的是,我曾经那么欣赏的、闪闪发光的男孩,他不见了。

 

 

初中物理课讲过,下雪是水蒸气凝华的结果,需要散热;雪融化则是液化现象,需要放热,这时候反而比下雪时更冷。因此雷狮躲在房间里看漫画书,完全不想下床。他正在外婆家过年,楼下有一群亲戚家的小孩,这让雷狮更没兴趣出门。

 

“狮狮。”雷狮妈妈推开门,“我刚在整理东西,发现之前你留在外婆家的东西,就是那个望远镜,你以前和阿修经常玩的,你们还要用吗?多多说他想要,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就……”

 

“给他好了。”

 

雷狮妈妈一愣。她其实早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她儿子占有欲极强,就算是不打算用的玩具多半也不会送给亲戚家的小孩的。

 

“啊……好。”雷狮妈妈忽然又想到什么,问道:“狮狮,我感觉你最近都没和阿修一起啊?今年好早就要求来外婆家过年,搞得没法和阿修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你能不能不要再跟我说话?!”

 

少年不知为何发起了怒,暴躁地将漫画书往手边一扔。

 

这个年纪……刚好是叛逆期啊。雷狮妈妈忧心地想着,不打算和他多争辩,可正想走时却被雷狮叫住了。

 

“等一下,我改主意了。”

 

小的时候,安迷修会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一样守着雷狮,守着这条吝啬的宝宝龙的财产不受任何人侵犯。雷狮的天性中大概就带着掠夺和占有的印记,属于他的东西,就算不想要了,也绝不能再属于别人。

 

雷狮看着那个存储着许多儿时记忆的旧望远镜,冷冷地说道。

 

“扔掉吧,我不要了。”

 

 

十四年朝夕相处的光阴,最后不过一场无疾而终。


TBC


写完这章以后才看了上一章的评论,发现有位当代马普尔小姐有理有据地分析出了近全部真相,此处请为她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安雷】去日苦多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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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预警:过渡章,原创角色戏份较多


Chapter 11

大概是因祸得福,没过几天雷狮总算能在水里浮起来了,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应付考试还是绰绰有余。

 

中考的体育考试时间一般早于文化课,游泳考试则是在初二暑假。


排队时安迷修叮嘱雷狮:“不要紧张,肯定不会超时的。另外一定要记得手和脚千万不要触碰地面。”

 

“放心吧。”雷狮颇有自信地道。


他俩的泳道刚好挨在一块儿,入水以后,雷狮边盯着安迷修的背影边往前游,只要不拉开太大距离,基本就不会有超时的可能。

 

窗户透出的阳光照射进泳池,雷狮眼前碧蓝的水幕中闪烁着光点,如梦似幻。


手掌触到了泳池的侧壁,雷狮一下子冒出水面,岸上的计时员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躺在长椅上。安迷修双手撑着地面准备上岸,手臂的肌肉紧绷,隐隐鼓起。


雷狮转了转眼珠,又重新憋气沉进水里面,他在水下抓住安迷修的脚踝往下一拉,安迷修就猝不及防地掉进了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趁着安迷修没反应过来,雷狮赶紧爬上了岸。


溜了溜了。


如果说游泳考试因为时间和难度的缘故没有给人太多紧迫感的话,那么开学之后马上紧跟来的大大小小的周测月考以及各科老师的耳提面命则很快给了这些学生们压力,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的确已经是备考的初三生了。


周末期间,学生的时间大多被补习班所填满,雷狮和安迷修也不例外。

 

他们星期六上的是单科的补习班,老师名气很大,所以班里放眼望去市一中的同学不少。 


但除此之外,拜去年上映后大火的电影《纸短情长》所赐,外校的学生也有很多认出了他们。身边有个小明星,这个信息可新鲜,所以霎时就传遍了整个补习班,就连老师也饶有兴趣,第一天去就喊雷狮和安迷修起来答题。


“呼——”

 

雷狮丢开笔,仰着头往椅背靠去。

 

这个补习班全程是两个半小时,但时间刚好卡在中午,全上完老师和学生肯定得饿得饥肠辘辘,所以一节课被拆成两节上,总时长还是不变,只是中间有一个小时休息时间,主要供学生和老师解决午餐问题。

 

终于是下了课,虽然也不至于多累,但雷狮还是意思意思演绎了一下什么叫如释重负。


因为午休时间不长,所以学生的解决方法不外乎两种:叫外卖或者去附近找餐厅。不过也有一些例外,就是父母来送饭。


别看路迢平时不正经,在他妈面前乖得像小猫一样。他妈妈每次都会亲自送饭过来,还很大方地分给路迢的同学,因为饭菜特别好吃而深受欢迎。所以她一来五班的学生都会热情地涌上去问阿姨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路迢的妈妈脾气很好,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拜托同学们都记得多多照顾路迢。接着就在学生们的欢送下离开了。

 

打开饭盒果然是色泽诱人的饭菜,其余的学生眼放狼光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抢吃的,平时路迢都会笑着大叫“这是我妈的菜不准拿完”,今天直到学生们散开去都沉默着。有人发觉他不对劲,关心地问道:“哥,你咋了,是我们拿太多了生气了?”


“还不是钱方莉那个女魔头……”

 

路迢现在是心里沉沉地压着一块大石,完全开心不起来。他成绩一直是年级倒数,钱方莉骂过他无数次,但他真不是读书的料,自我调节能力又比较好,所以对着钱方莉嬉皮笑脸的。可前不久钱方莉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说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要还是年级倒数十名下学期就不必来上学了,反正也只能在中考时候拖全班的平均分。


“我操,这也太过分了吧!”其他的学生听了纷纷同仇敌忾,“路哥你别太担心,说不定她是吓唬你的。”

 

可五班的学生也都知道,钱方莉说出口的惩罚基本都会实现。


“真要退学我还可以去打工贴补家用呢……”路迢难得能把憋在心里的话倾诉给别人,当下眼眶便有些红了,“就是不想让我妈伤心……”


路迢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意外去世,他妈一手把他拉扯大,感情自然很深厚。的其余学生想起路迢妈妈温柔的模样,也都感到很难过。


“啊!”路迢烦躁地揉乱了头发,“我都想去年级主任那边偷试卷答案来了。”

 

一双手忽然拍上了路迢的背。

 

“离期末考试还有三个月,现在能做的事只有好好努力,别这么早放弃。”

 

安迷修鼓励道。

 

“谢谢啊,安哥。”路迢勉力笑了笑。


安迷修的举动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其余的学生也一个接一个开口道:“就是啊,你哪里有问题就来问我们,我们一定包教包会还免费!”

 

安迷修点点头:“对,我和雷狮你也可以来问。”


“啊?什么?”原本趴在桌上闭目休憩的雷狮抬起头来一脸茫然地问道,他的眼神迷离,看样子像是快睡着了被安迷修的声音惊醒。


安迷修趁着雷狮迷迷糊糊的时候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回道:“说教路迢题。”


“哦哦,没问题啊。”雷狮说,“不过我偶尔忙的时候可能没法立刻答,没关系吧?”

 

路迢笑道:“当然没关系。话说老大你最近读书好认真,沐浴在你的学习光环下我不得不虔诚向学啊。”


“老大是要考全市最好的高中的,当然得努力啦。”

 

立刻有人反驳道:“老大这成绩还需要中考么,躺着保送进实验班好么。”


市重点的实验班每年都会给各所初中发放几个名额,各所初中内部选拔出最顶尖的人才输送进实验班。获得保送名额的人不需要再参加中考,相反地,他们在其他人初三下学期时就要开始进入实验班学习高中的知识——也就是说,这场选拔考试结果在这一学期结束时就会出来。市一中的选拔方式是用初二的期末考与初三数次月考以及期中考的成绩按平均分排名,年级前五能拿到保送名额。

 

雷狮道:“过誉、过誉,怎么也得坐着。”

 

“靠!成绩好了不起啊!”

 

“嗯。”雷狮歪歪头,“成绩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如此玩笑一阵后,雷狮才正经道:“其实保送对我来说没这么很容易,所以我现在也得认真点啊。”他说着勾住了安迷修的脖子,“万一被这家伙比下去了怎么办。”

 

两个人以往的成绩多排在年级前十,却还没有稳到次次年级前五,所以保送一事并非手到擒来,接下来的月考和期末考至关重要。安迷修的排名只有上学期期中超过了雷狮一次,但这也给了雷狮极大的危机感。

 

“被谁超都可以,但这家伙不行。”

 

雷狮笑嘻嘻地道。

 

有人开口道:“我们班除了你们俩也不可能再有拿到保送的了……哦,蒋正说不定有点机会?他不是一直排我们班第三的吗?”

 

不远处,即使下课也在俯首做题的蒋正冷冷地望过来一眼,什么也没说。



期末考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对于成绩普通的学生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期末考,但对于试图争取保送名额的尖子生来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许这一次考试的结果将决定未来的前途。

 

监考官的面容看不清楚,钟表转动的声音在耳边模糊,蒋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试卷,紧张到鼻尖冒汗,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这几个月拼命学习,在前几次月考取得了极高的年级排名,所以这一次期末考试如果他能考好,说不定就有机会挤掉安迷修或雷狮中的哪一个得到保送名额。


黑色的印刷字体映入眼中,每个汉字和数字都应当认识,却怎么也无法进入大脑的皮层促进他的运动。监考老师正在离蒋正较远的位置巡视,蒋正的手悄悄地放入了桌肚里,接着抽出来一张纸。


就、就这一次……他本来就有这个实力进入实验班,现在只是以防万一,只要成功了,就不会需要下回了!

 

蒋正在心中拼命说服自己。他太渴望得到保送名额了,但雷狮和安迷修像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压力之下,他铤而走险事先偷来了期末试卷的答案。他是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经常被叫去帮忙做事,便轻而易举地复制了一把钥匙。


此时,监考老师转过身来。蒋正惊慌地看了看周围,附近的学生都在埋头答题,应当没有人清楚看见那张纸从他桌子里掉出来,但这张纸就在他脚边,他也很难洗脱嫌疑。邻座的学生注意到他的动静,好奇地瞥了他一眼,蒋正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脑中灵光一闪,接着举起手来,大声道:

 

“老师,有人作弊!”



考试结束铃一响,安迷修和几个五班的学生就冲去了钱方莉的办公室。

 

考试中途被指作弊和检举作弊的都是五班的学生,监考老师自然把他们带到了五班班主任的地方。大考作弊,记过处分肯定逃不过,但这次最恶劣的地方在于作弊的学生竟然胆大妄为到偷了试卷答案,到时候很有可能是休学甚至退学的处理。


“老师,我没有偷试卷。这张试卷真的不是我的,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就在地上啊!”路迢反复地为自己辩驳道,“蒋正,你亲眼看到我拿出这张答案了吗?!”

 

蒋正无辜地道:“我是没亲眼看见,但是,纸就掉在我们两个中间,不是你难道是我么?哼,其他同学都听到过,你以前说怕期末考试考不完要去偷试卷!”

 

路迢捏着拳头道:“那只是玩笑话……”


“钱老师。”安迷修上前一步挡在路迢面前,沉声道,“我相信路迢不会作弊的。我当时也在那个考场,没有发现他做过任何小动作。”

 

蒋正阴阳怪气地道:“安迷修你不好好做题难道一直在关注路迢的动静?不会是你早知道他偷了答案想帮他打掩护吧?”


“你闭嘴!”跟着安迷修来的同学之一朝蒋正骂了一声,然后对钱方莉说道,“老师,路迢这几个月一直特别努力,前几次月考也都有进步,这次期末考试他根本不需要作弊啊!”

 

谁知蒋正冷笑道:“谁知道他前几次‘进步’是怎么得来的。”

 

“你!”那几名同学愤怒地看着蒋正。

 

安迷修看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冷静下来,然后开口道:“其实我们也不用那么麻烦在这里吵,看一看教室里的监控就能真相大白。”

 

蒋正快速地说道:“我们那个位置是死角,摄像头拍不到。”

 

分班表出来后他就专门去看了位置,惊喜地发现刚巧是监控的死角,这才下定了去偷试卷的决心。


安迷修闻言,忽然转过头来冷冰冰地盯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这里在场的人没看到监控之前都不知道原来你们的座位在死角的地方,你为什么现在就能那么笃定?”

 

“我……我无意中发现的。”蒋正顿时支支吾吾起来。

 

其余的几个同学也都回过味来,狐疑地看着蒋正。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钱方莉终于开口了:“没有监控,也就没法确定这份答案到底是谁的。你们两个都说是对方,我们也判断不出来,既然如此那就两边一起罚,直到真正的贼认罪。但是为了不让无辜的那个学生真的被退学,处罚也降低一点,两个人这次的成绩都做零分处理,还要记大过。如果那个偷答案的人不想牵连同学的话,就早点承认吧。”

 

安迷修几乎要笑出声来。

 

钱方莉的话几乎是在明着偏袒蒋正,暗示他死咬着路迢别承认,避免因作弊而被退学。

 

“老师你明明看出来答案其实是蒋正……”


钱方莉警告性地瞥了安迷修一眼,出声打断道:“本来以路迢的成绩,为了全班的平均分着想我也该劝退他了,但现在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不那么早成为社会的渣滓。至于蒋正,他成绩这么好,有什么必要偷答案?反而现在他因为这件事失去保送机会,只能中考好好加油了。还有安迷修,你很可能拿到保送名额,接下来好好考试,不要管这么多闲事。”

 

安迷修听明白了,钱方莉就是因为蒋正成绩好想保住他让他在中考获得足够高的成绩,而路迢只是个不思进取拖班级后腿的垃圾,就算被污蔑就算被放弃也无所谓。

 

“老师……”安迷修本想说些什么,突然又停下,他沉默了片刻,道,“算了,你根本不配让我叫老师。”

 

在钱方莉陡然变色的表情中,安迷修拍拍路迢的肩:“我们走吧。”

 

“你们干什么去!”钱方莉下意识地道。

 

“吃午饭。”安迷修道。


走出办公室门前,路迢回过头,轻而有力地道:“我没有作弊。”

 

钱方莉的回应则是:“你吃完午饭还要来德育处。”



说要去吃午饭,半真半假。

 

安迷修一行人到了以前去过的肯德基的确点了午餐,但他们这餐饭吃完却没打算再回去继续下午的考试。

 

“连累大家了。”路迢感动地道,“安哥,要不你还是去考试吧,你的保送名额……”

 

“行了。”安迷修笑道,“是我提出大家下午不去考试做抗议的,要说连累也是我连累别人。”

 

“哈哈哈,其实逃课才是我们大五班特色啊,雷狮不是初一就带我们集体翘过课?欸,对了,雷狮呢?”

 

钱方莉不是最在乎学生的考试成绩么?那就让她看看全班成绩最好的几个学生缺考一门之后的成绩有多漂亮。除了安迷修以外,和他同考场的那几个学生凑巧在班上的成绩都很不错。不过,唯一和安迷修并驾齐驱的雷狮被分在另一栋楼,没有赶上热乎的好戏。

 

“我已经在微信上告诉雷狮了,他等会儿应该就会过来。”

 

安迷修啃了一大口汉堡,心中满是激荡。

 

不可否认,虽然他有时认为雷狮的手段太偏激,但很多时候,公平正义是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维护和获得的。


没过一会儿,安迷修等来了雷狮。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嘴唇紧抿着,甚至有些发白,脸色十分难看。

 

安迷修看到雷狮那一刻的笑凝固在脸上,他的目光穿过雷狮。

 

落在他身后的几名老师身上。


TBC

【安雷】去日苦多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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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10

“……接下来全校通报批评初一五班的雷狮、安迷修同学,上周领导视察期间作出翻窗、在走廊上奔跑打闹的举动,破坏公物,无视学生应遵守的纪律……”


三月伊始,树木光秃秃的枝桠才抽出点滴绿意。这个早春的清晨,市一中的学生们怀着对刚刚过去的寒假的留恋,无精打采地排着队聆听早会,教导主任滔滔不绝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放大回荡在整个操场上空。


比起枯燥的开学致辞之类的内容,全校通报批评反而更让人更兴趣。两个学生才初一,难不成市一中出了什么特别顽劣的人物?再一听,这两个名字好像在脑海中模模糊糊中有个印象……哦,不是初一学年挺有名的两个男孩儿么?

 

雷狮和安迷修犯的并不是什么大事,说白了,不过是撞上了领导检查给学校领导惹了点麻烦才到了被通报批评的地步。尽管如此,因为两人在学校里本就有点知名度,这时候四周的目光都朝他们看了过去。


焦点中心的两人面不改色处变不惊。但倘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雷狮的面无表情是真的满不在乎,安迷修的面无表情却带着点生无可恋的味道。

 

——他被雷狮拖下水一起背锅不是一次两次了。


新学年的第一次升旗仪式,学生就被点名批评,钱方莉的表情难看极了。她在雷狮身边来回踱步,以冰冷的目光加以谴责。如果是普通的学生碰到这种事,多半得承受来自其他人异样的眼神,然而雷狮在班中的威望极高,平时行事作风又本就肆意,是以其他学生最多只是善意地冲他挤眉弄眼。


“咳咳——”教导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里有一封感谢信,两周前我校有两位学生在咖啡店中发现一个遗失的笔记本电脑,并守着电脑直到失主返回,这位失主特意写信到学校表扬这两位男孩子拾金不昧的精神,这也是我们市一中强调的既要学生学会知识,更要懂得做人,他们的名字是……”

 

教导主任诡异地卡了个壳,然后匆匆地结束了讲话,

 

“他们是雷狮、安迷修同学,希望大家都能向他们一样助人为乐……”

 

方才还以反面教材出现的名字转瞬就成了学习榜样。操场内顿时多了不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喧哗声。

 

等到学生们看到雷狮和安迷修以上一学年期末考试一等奖学金的身份跳上台时,立刻就全笑疯了。

 

教导主任在升旗仪式中少有的吵嚷声中满脸尴尬地将奖状发给了两人,心里还抱怨,这什么奇葩的学生。


雷狮和安迷修又一次大出风头,这下就连平日埋首题海的初三生都认识他们了。



早会结束,雷狮和安迷修跟着队伍走回班级。

 

安迷修道:“这不公平,翻窗的明明只有你,我只是追在你后面让你不要逃值日,为什么我也要被批评?这就算了,捡到笔记本那事,你当时不想管,要不是我请了你一大杯摩卡你根本不肯陪我等。”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懂不懂?”雷狮道。

 

“我有福你也同享,你有难我还得同当,怎么算都是我亏了。”

 

可惜的是,这种力度的控诉对雷狮不起作用。当然,安迷修只是说说而已,要不是他老惯着雷狮,也养不出雷狮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性格。

 

这时,有几名路过的学生说话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们知道最近要上映的电影吗,就是秋主演的那部《纸短情长》,你们有没有空过段时间陪我去看啊。”

 

“那个大明星秋吗?她演技好像蛮好的。电影什么时候上映?”

 

“还没正式定档,大概在五月份吧?”


雷狮忽然说了句:“在五月二十三号。”

 

“啊?雷狮你怎么知道的?”


雷狮神秘地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之所以会知道确切的定档时间,是因为不久前这部电影的导演陆云打电话告诉了他们,同时还寄来数张首映礼的电影票邀请他们去看。 


四、五月分别是雷狮和安迷修的生日,他们对这些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如往常一样和家人聚了餐。

 

转眼到了电影首映式的日子,安迷修手里攥着八张电影票站在电影院门口和雷狮面面相觑。

 

两家的家长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身来看就算了,雷狮的哥哥和姐姐都说和同学有约,一个去了别的城市比赛,一个跑去了游乐场玩,结果就只剩下了雷狮和安迷修两个人。

 

“可是,这些多出来的票怎么办?”


安迷修琢磨了一下,道:“总不能浪费了,我们把这些票免费送给路人吧。”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在影院门口向过路的人送票。谁知这年头白送东西反而惹人疑窦,许多路人生怕是什么骗局,不是一言不发地走掉就是不停盘问他们的父母去哪儿了。统共多出来六张票,安迷修和雷狮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才全部送完。


“我们进去吧。”

 

放映厅里已经坐满了大半,最前面的几排大多是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安迷修和雷狮的座位在中间靠后,四周都是普通观众。他们进来时陆云看到了他们,便冲他们笑着招了招手。


电影开场后,灯光瞬间熄灭。


片头部分是女主角的童年、初中片段与演职人员字幕来回穿插。明净的窗台边扎着马尾飒爽的女孩,两个气质截然相反又同样青涩的男孩,不曾言说然而在含情的眼神中就能明了的爱恋,纸飞机划过蓝天,带走少年们无忧无虑的笑容。

 

接着是女主角高中时代的故事,安迷修和雷狮作为小小配角也不再出现。


陆云十分擅长描绘细腻的青春故事,这部电影也是诚意之作,只不过对于才十二三岁的雷狮与安迷修而言,他们还没有经历过那些小心思,无法和其他人一样从琐碎的细节中挖掘到自己的青春回忆。


之后的时间里,两个小孩的注意力仍然集中在他们出场的短短五分钟里。

 

“狮狮,你染金发的样子有点奇怪。”安迷修道,“像一颗绑了布带的玉米精。”

 

“看着你的发型再说一遍?你的审美没有参考价值。”

 

“……欸,原来我们当时是演成这个样子啊。在电影里面看到自己的脸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嗯。”雷狮点点头,“电影不如我本人的脸帅。”

 

安迷修:“……”



首映式的第二天是周六,雷狮和安迷修一起去了游泳馆。


中考要求所有学生通过游泳考试,因为条件限制,所以考试时间一般在初二暑假,如果要练习就只剩下初一这一个夏天了。

 

安迷修游泳水平很不错,然而雷狮完全是他的另一个极端,游不过两米就成沉底的深海鱼,摧毁了无数教练的信心。思来想去,安迷修决定亲自教他。


“先换衣服吧。”安迷修脱了衣服换上泳裤,转头一看雷狮才刚刚解开衬衫的扣子,不由得催促道,“快点呀。”

 

“这个扣子太麻烦了。”雷狮不满地说着,粗鲁地扯下衬衫丢到更衣室的长椅上,接着脱掉运动裤,里面的泳裤是早就穿好的。


雷狮弯下腰捡起椅子上的衬衫和长裤一块儿塞进了租用的柜子里。他被分到的柜子有点高,他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来,脚踝处紧绷的筋骨优美而有力。雪白而笔直的两条腿前后岔开站着,好像等待出场的舞者。紧身的泳裤包着雷狮的臀部,因为他的动作显得十分挺翘。雷狮的腰间有两个小小的凹陷,像漩涡一样吸引了安迷修的目光。再往上,伸长的脊背此时没了衣物的遮蔽,流畅的线条一览无遗……


这时,雷狮忽然转过头来:“好了,我们走吧。”

 

安迷修脑中的绮思立刻烟消云散,有个小人在拼命捶打他的心脏让他忘记刚才的事。有什么不太对,但他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

 

“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还好吧。可能是天太热了,啊哈哈哈哈……”


雷狮以前学过游泳,基础还是有一些的,憋气换气倒是不用再教。安迷修猜测雷狮也许是动作有什么地方不太规范,所以一开始先给他示范,然后托着他的腰腹和腿部带着他游,这么过了一个小时,安迷修让雷狮单独练习一下,自己到了泳道的一边来回游。


等安迷修回到原地时,却发现雷狮不见了。他在偌大的泳池中搜寻了许久,终于发现了一颗熟悉的小脑袋。雷狮不知何时跑去了深水区。“终于会游了?”安迷修正奇怪,雷狮的脑袋忽然沉进水里没有再出来,一双手时不时探出水面胡乱挥舞着。

 

“雷狮!”安迷修一个激灵,迅速向雷狮的方向游去。


他抵达附近时已经看不到雷狮了,连忙拉下护目镜,深吸一口气潜入了水中。

 

这下很快找到了雷狮。他紧闭着眼,表情痛苦,显然鼻子和嘴巴里都进了水,让他因缺氧感到难受,却无法摆脱。雷狮的身高即使站起来也无法踩到深水区的底部。安迷修抓住雷狮的手,用力地拉了一把。雷狮的身体上浮,安迷修也在反作用力下向雷狮靠近了些。他的手掌揽住雷狮的脖子,脑中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影视剧中的角色溺水之后不都会靠嘴给对方渡气吗?

 

这种危机时刻容不得人思考太多,过分信任影视剧知识的安迷修同学盯着雷狮的嘴唇,迅速地贴了上去。


明明带着护目镜,安迷修却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含住雷狮的唇瓣,有一些不知所措。他们之前在电影片场里尝试过接吻,但那只是蜻蜓点水般的嘴唇相贴,这是第一次他的唇舌与雷狮温热的口腔如此亲密。雷狮的嘴巴是开着的,很方便安迷修的舌头长驱直入。他傻乎乎地舔了舔雷狮的牙齿,下一秒——

 

“唔!咳咳咳……”

 

安迷修的憋气时间到了极限,他徒劳地支撑了几秒,就不得不用呼吸,泳池的水灌入鼻腔,他也开始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几双手抓住了他,将他往上一提。

 

泳池内的其他大人发现了他们的异状,及时将他们救了上来。所幸雷狮才溺水一分钟左右,还不至于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上岸之后疯狂呛了许久的水,看起来没有大碍。

 

安迷修这个救人不成反而自己也差点溺水的笨蛋造到了雷狮的诘问:“你刚刚在水下干什么?”

 

“我看电视里救溺水者都是这样演的啊……”安迷修讷讷地说道。

 

雷狮无语地道:“你脑子进水了吧?就算那种方法真的可以用,你学过具体的操作吗?要是我需要做人工呼吸你也按着电视上看过的样子给我做吗?”


——由此可见,应当加强对小孩子的急救知识教育以及破除其对电视剧的迷信。


走出游泳馆时是正午,日头正盛,空气中肉眼可见翻滚着的热浪,蝉鸣声不绝于耳。

 

安迷修和雷狮在游泳馆门口买了雪糕,坐在附近的柳树下边吃边等雷狮家的司机来接他们。下午他们还得去上补习班。

 

方才游完泳,两个人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头发随便地吹了几下,现在还有一点湿。雷狮发丝上的水滴落到他穿着的白色背心上,滑过胸脯,透出一些肉色,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手中的雪糕上。雷狮吃饭时很狂野,吃雪糕的时候倒像小猫舔水似的一口一口很珍惜地咬着。

 

安迷修也同样心不在焉地想着:军训时的间接接吻算0.3个吻,刚刚在水里能算0.7个吻吧,加起来就是整数了。


两个男孩儿背靠着背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夏日的大好时光还有这么长,即使发呆神游浪费些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两个人坐在一起发呆,等一辆马上会到来的车,听起来似乎也很幸福。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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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09

宽敞明亮的书房内,安迷修写完最后一捺,舒了口气,将毛笔搁在笔架上,退后几步审视自己的作品。他自小学习毛笔字,字体劲瘦利落,视觉效果宜人——因此逃不过被父母抓来写过年用的对联的命运。麻烦的是,家长的虚荣心不可小觑,除了自己家和邻居的雷狮家,安迷修还得把七大姑八大姨的都写上。

 

不过,还有个比他更惨的。

 

“你画得怎么样了?”


安迷修扭头看站在自己身边的雷狮。

 

“我觉得……空白的地方太多了。还是得添点。”

 

“那你加油。”

 

安迷修只需要写字,不消半个小时就只剩了最后两幅对联写。雷狮的任务则是一张水墨画,他没有系统地学过,只是这学期的美术课老师教学生画水墨画,雷狮可能有点天赋,成品和成绩都不错,雷狮的爸妈听闻后便高兴地让他创作一幅届时挂在家里面供所有人欣赏。

 

“真的把这种画挂出去,也太丢人了吧……”雷狮嘟囔着。

 

安迷修深表同感地点点头:“是啊,你家墙上挂了很多名画吧,在一众技艺高超精美绝伦的画作之中突然出现你的……不过说不定别人以为这是什么抽象派大师的作品凡夫俗子不能理解呢。”


“呵呵,写你的字去吧。”雷狮的手动了一下,毛笔尖滴落一滴墨水,在宣纸的空白处迅速洇开。雷狮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办?”安迷修道,“你要重新画一幅吗?”

 

“开什么玩笑。”雷狮端详了纸上突兀的黑点一会儿,喃喃道,“直接改一下也不是不行嘛……”说着便下笔绕着那团墨点画了个圈,接着勾勒形状再涂抹上颜色,最后又画了几条波浪线,大功告成。

 

安迷修凑过去一看,顿时一愣:“咦——”

 

只见那团墨点所在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只在河上展翼的黑天鹅。虽然这一物象与周围的东西有些不般配,但画面上没有明显的瑕疵。

 

“厉害啊,化腐朽为神奇。”安迷修说道。

 

雷狮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我帮你署名吧。”

 

安迷修说着用毛笔在宣纸左端写下日期与雷狮的名字。

 

接着,屋外传来呼唤声。

 

“狮狮,阿修,出来吃饭!”

 

两家家长工作忙碌,大年三十也赶不及回老家,基本都留在这里。两家今年突发奇想干脆聚在雷狮家一起吃年夜饭,也因此雷狮和安迷修才被一并捉进书房里写字画画。


“来啦!”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那厢四位家长聊得热火朝天,这边两个男孩吃得不亦乐乎。饭桌上的大人们总是有这么多话要讲,平白辜负了美食珍馐。雷狮的兄姊均已成年,吃饭的时候安静得体,衬得雷狮因为年幼过于表现得无拘无束。


“雷狮,别一次性夹这么多。”雷妈妈道,“别人也是要吃的。你看阿修要吃的菜都被你抢走了。”

 

安爸爸却严肃地道:“安迷修!弟弟喜欢吃就让给他,你是哥哥,帮他拿一点过去。”

 

同时被训斥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雷狮用筷子飞速地在空中画了个三角形,然后朝屋外的方向努了努嘴。安迷修心领神会,冲大人们笑一笑,示意两人都不在乎这种事。其余人自然看到了两人间的互动,却不懂他们打得什么哑谜。


八点多吃完饭,众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只是谁的心思也没真放在电视里的节目上。大人们在聊天,雷家兄妹捧着手机低着头,一个看股票走势一个看八卦段子。这个时候,安迷修和雷狮打开房门跑下了楼。


小区的喷泉旁站满了人,浓浓夜色中,昏黄的街灯只能照亮些许景物和人像。幼童举着烟花棒追逐着彼此,璀璨的火光划破黑暗画出一个又一个图案。雷狮和安迷修挤进人群里,这儿是观赏烟花的最佳地点。


放烟花的时间是九点,还有十几分钟就到,来不及做别的事,两人便站在原地聊天。

 

这些天有些冷,雷狮说话时还带点瓮声瓮气的鼻音:“我觉得我妈特别喜欢你。我抢我哥我姐菜的时候她都不说什么,每次和你一起吃饭她就要骂我。”

 

“因为我是客人啊。”安迷修道,“而且我爸不还要说我是哥哥,得帮你夹菜。我爸才是真的喜欢你,他对我特别严格,但是一看见你就笑,跟变了个人似的。” 


两人各自回想了一下父母对双方的差别待遇,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


“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下父母?”

 

两人沉默了几秒,接着所有声音被烟花的盛开所淹没。他们一起抬头望向天空,特意准备的烟火表演不像普通的烟花只有花瓣状的光束,而是不断变换着颜色与图案,每出现一个漂亮的画面,人群中就发出一阵惊叹。


“哇安迷修你看那个!”

 

“喂喂前面的人挡到我了……”

 

“欸这个图案是不是你家种的花?叫什么来着?”

 

烟火表演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结束之后仍有一些人逗留在原地望着天空期盼能再有新的烟花出现。安迷修和雷狮随着四散开的人潮往回走,为了防止走丢,安迷修一直牵着雷狮的手。他们兴奋地像两只雪地里的麻雀,叽叽喳喳蹦蹦跳跳。


只是他们玩得高兴了,却忘记告诉家长他们的去向,几个大人急得团团转,站在屋子门口合计要报警,结果两个小家伙手拉手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你们两个跑哪里去了?!”

 

数落是少不了的,责备完之后还要分锅。

 

雷爸爸一拍雷狮的脑袋,道:“这小坏蛋就知道出去玩,还把你迷修哥哥一起带出去,真不听话。”

 

安爸爸则提溜着安迷修的后衣领,道:“你做哥哥的不看好弟弟,怎么回事?”

 

——换父母吧。

 

两个人对视的目光中明白地透露着同一个讯息。

 

安迷修的右手蹭着雷狮的手臂,在上面画了一个波浪,雷狮垂在身侧的手掌小幅度地摇了摇。


显然,他们有一套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交流方式。


安妈妈出来打圆场:“过年嘛,出去看看烟花有什么。只是下次要记得先跟我们讲。”

 

雷妈妈笑道:“我看两个孩子关系特别好,等分化以后能凑个对也不错啊。”

 

安妈妈连连点头。

 

“哎呀,我家雷狮以后肯定是Alpha嘛!”雷爸爸一拍雷狮的背,直把他拍得向前一个趔趄,“你看这小子那么爱闹腾。”

 

安爸爸咳了几声,意有所指地道:“我家阿修身体素质特别好,我记得运动会拿的都是金牌吧。”

 

两个爸爸对看了一眼,均露出了礼貌而不失虚伪的笑容。


“就算以后都是Alpha也没关系。”雷狮的长姐冷不丁地说道,“这年头讲究恋爱自由,两个Alpha也可以在一起,你们不能这么思想狭隘搞性别歧视呀。”

 

当然,谁都不想承认自己思想狭隘,更不想被扣上性别歧视的帽子,故而纷纷附和。

 

“他们在说什么?”雷狮往安迷修那边靠过去,悄悄问道,“分化以后凑什么对?Alpha又怎么了?”


“呃……”安迷修思考了一会儿,犹疑地道,“可能是希望我们能分化成Alpha吧,我也不确定。”

 

听见两个小孩的对话,几个大人有些忍俊不禁。他们这边在争论,那边两个小孩压根还懵懵懂懂,这就显得几个大人们较真得有点好笑了。



没过几日,两人就要回各自的老家拜访亲戚了。

 

雷狮的老家很近,开车过去几个小时便到了。但安迷修的家乡在另一个省,且交通较为闭塞,他们每年只能坐旧式的火车过去,历时差不多十几个小时。


从站台处已经可以看见火车的头部,绿色的外壳上有着斑驳的锈迹,沉闷的轰隆声像是这辆火车在打鼾。安迷修拉起拉杆箱,转头朝雷狮挥挥手:“那我走啰。”雷狮点点头,也冲他招招手。

 

在旁看着的几个大人笑道:“小时候他们两个可黏糊了,阿修上车的时候趴在窗户边对狮狮喊‘你要想我哦’,狮狮就认真地回答‘我会想你的’……现在都不这样了,唉,一长大就不好意思了。”


“长大以后说‘想你’很可能是谎话呢。”

 

“说的也是。”

 

小时候说出口的想念一定是真的,长大了却未必。

 

你得想我啊!这样任性而理直气壮的话,如果是真心实意,对于成人而言或许反而更难付诸口舌吧。


如今科技发达,即使在偏僻的乡下城郊,两人也可以依靠网络联系。


安迷修在微信里收到雷狮的红包,有些奇怪地给他发信息问道:“你钱多没处花?”

 

雷狮的回复言简意赅:“压岁钱。”

 

“???”

 

安迷修发去三个问号。

 

“为什么你要给我发压岁钱。。。。”


“自己想。”

 

“搞什么……”安迷修莫名其妙地嘀咕道,“压岁钱不都是大人发给小孩儿的么,而是我比他大要发也应该我发啊……”

 

电光石火间,安迷修顿悟了:雷狮是在占辈分上的便宜。

 

“无聊”

 

安迷修想了想,又找了半天翻出一个代表鄙视的表情包发了过去。而在表情包发过去之前,雷狮已经又回复了一句:“呵呵,不服你来找我呗。”十分有恃无恐,十分欠教训。

 

雷狮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手机屏幕悠闲地笑着,下一秒安迷修的语音通话要求就发了过来。真的生气了?雷狮思忖着他这顶多就在安迷修无语的边缘试探了一下,对方居然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但疑惑归疑惑,雷狮是不可能怂的,当下便按了接通。


语音电话接通了,安迷修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我27号回去。”

 

雷狮下意识地回道:“噢,我28号来着。”

 

“嗯。”安迷修应道,“你在干嘛呢?”

 

“和你聊天啊。”


既然说聊天,两人就真的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半天,一个多小时后,安迷修道:“那……就这样?”

 

“嗯,挂了吧。”

 

“好。”

 

说着安迷修的声音就消失在了电波的那一端。

 

手机屏幕从通话中的画面回到了他先前的微信聊天界面,这时雷狮定睛一看,发现安迷修不知何时也给他发了一个红包,附带的留言里写了一句话:“新年快乐,雷狮宝宝。”

 

“啧,真记仇。”


雷狮丢开手机,倒在床上,手臂轻轻搭在眼睛处,唇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想你之类的话,长大以后就说不出口,但不代表无法传达给对方。

 

这是小孩子学不会的狡猾手段。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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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

两株种在同片土壤的幼苗,自破土起就紧密相依缠绕,每日享受同等的阳光雨露,一起随风摇摆,从未脱离彼此,然而在看不见的地底,他们依然分属着不同的根系。白云苍狗,两棵相似的幼苗在长出自己的绿芽起,就走向了各自的人生。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人也不会拥有完全相同的个性。

 

童年时代生活简单,也许这给了安迷修一种会永远如此的错觉,但事实绝非如此。雷狮不会一直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弟弟,他会有自己的人格,自己的思想,变成和安迷修完全不相像的少年。这很正常。不要说安迷修只是雷狮的竹马,就算是亲哥哥也不能妄图掌控他的人生。

 

想通了这一点,安迷修放下心中微微的失落和惆怅,对雷狮正色道:“雷狮,你真的有办法保证所有人成绩都不下降么?”

 

雷狮答得飞快:“没有。”

 

“……”

 

没有你也敢玩这么大?!安迷修的眼神中饱含情绪激烈的质问。

 

“虽然无法绝对保证,但我会全力尝试的。”雷狮双手扶着安迷修的肩头,语气深沉,“我需要你的帮忙,安迷修。”

 

毋庸置疑,安迷修是一个好哥哥。自小到大,凡是雷狮想要的东西,还不等他爸妈点头首肯,安迷修都会想办法为他奉上。雷狮曾有一段时间认为安迷修无所不能。事实上“我需要你”是一句有魔力的咒语。安迷修觉得体内有一股熟悉的力量从心房流向四肢。


“当然,我会帮你的。”

 

安迷修说。


周六,平安夜逃课的所有人都来到了雷狮的家中,围坐在一个长长的方桌边。

 

“关于赌约的事,我先替雷狮这么莽撞的决定向大家道个歉。”

 

安迷修装作没看见雷狮瞪他的一眼,在桌下悄悄握住了雷狮的手,示意他别闹。

 

“但是请相信我,他的确是好心,只不过没有事先和大家商量就把大家一起拖下水了。我和雷狮一定会想办法提高大家的成绩,如果到时候没有成功,我们就算是每天跪在办公室里求钱方莉也会让她恢复大家周六补课。”


“你这说得什么话啊!”黄鹤道,“这不是老大的错,没什么好道歉的。”

 

其他人都纷纷附和。

 

“那天钱老师脸都绿了可好玩了。”

 

“我相信有你们两个学霸在我们一定能打倒大魔王的!”


安迷修微笑了一下:“那就谢谢大家了。”

 

“那么,现在请所有人在纸上写下自己擅长的科目和比较薄弱的科目。”安迷修站起身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白纸,接着解释道,“等大家写完我们看一下,如果一方刚好擅长另一方薄弱的项目就可以帮助对方提高,我们会分成几个学习小组。”


“啊,是不是以后我们周六就聚在一起互相补习?对了,刚好你和雷狮成绩那么好可以教我们!”

 

“拜托,”雷狮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抱着双臂道,“如果这样我们拒绝周六的补课还有什么意义?”

 

“那要怎么做啊?”

 

“当然是……”

 

待雷狮说完计划后,众人讨论了一下便同意了。这时候才十点多,时间不上不下的,安迷修提议今天大家就在雷狮家做会儿作业,等到中午再回家吃饭。

 

“我给你们叫奶茶,你们要喝什么?”雷狮问道。接着便有几个人蹦到他身边念叨着要喝的口味。等奶茶送来后,所有人拿了各自的一份,在轻松的气氛里边做作业边聊天。


雷狮十五分钟内一口气喝完了自己的奶茶,安迷修杯中的液体才刚降至一半。安迷修时常觉得雷狮吃东西真是像一只进食的猛兽幼崽,就连幼年喝奶的时候都是用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抱着奶瓶拼命嘬吸着。


安迷修凑过去和他讲话:“狮狮,你下午去练下钢琴吗?”

 

雷家的父母虽然工作繁忙,但备受“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的思想洗脑,幼儿园时就送雷狮去学钢琴,一直到现在。他们偶尔在家时还会督促雷狮加紧练习。不过绝大多数时候承担这一责任的是安迷修。

 

“不想练,考级都已经考完了。”雷狮道,“我觉得坐这儿挺好的。”

 

“弹钢琴又不是只为了考试。”安迷修好声好气地道。不过他也不想勉强雷狮,便没有坚持。

 

名义上是聚众做作业,但事实证明一群自律能力一般的学生凑在一起绝大部分走向都是天南地北地聊天,且声音随着时间推移呈现正增长。不过,其中也有比较乖巧的学生勇当清流,比如此刻戳了戳安迷修手臂的女孩。

 

“安迷修,这道题怎么做,你知道吗?”


“噢,我看下。”安迷修把椅子往女孩的方向挪了挪,侧过身子去看题,然后低头找草稿本。“我有。”女孩连忙将自己的草稿纸递过去。安迷修专心计算着,没注意到女孩的目光正不自觉地盯着他。


“这道题是这样的,你先……”安迷修讲完以后抬头问道,“听懂了么?”

 

女孩微红着脸点点头,道:“这道听懂了。其实还……”

 

“安迷修。”雷狮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陪我上去练琴。”

 

安迷修愣了一下,欣然应允。他抱歉地对女孩微点了下头,便干脆利落地走人了 


女孩:“……”

 

十一点多时,众人都觉得该回家了,但走之前应当和主人家道个别。雷狮和安迷修似乎还在楼上,先前请教安迷修题目的女孩自动请缨去找他们。


女孩刚走到楼上就听见一阵琴音,循着声源找到了琴房。女孩敲了敲门,里面的人似乎是没有听见,没有任何回应。女孩轻轻地推开一道门缝往屋内望去。开门之后那琴音越发清晰,女孩觉得这旋律有几分熟悉,却又说不出什么名堂。

 

最先看到的是坐在钢琴前的雷狮,他的面前没有琴谱,随意而熟练地敲击着琴键;安迷修站在一边,一只手臂搭在钢琴上,他的脚在地上打着节拍,喉结处不断作着吞咽的动作。看情形,似乎是安迷修要唱歌,雷狮给他伴奏。女孩没有贸然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好奇地盯着安迷修。

 

终于,安迷修张开了嘴:


“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

 

女孩:“……”

 

谁练琴练这种歌啊?!

 

安迷修只唱了一点片段就停下了,他略略弯腰和雷狮低声絮语,雷狮抬着头,表情随着他说话的内容不断改变着。明明说得都是琐碎的内容,明明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女孩却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场融洽得容不下任何一个外来者。

 

“同学,有事吗?”

 

女孩回过神来,忙道:“我们准备走了,来跟你们说一下。”

 

“好。”雷狮站起身,“安迷修,我们走吧。”


一群人涌出雷狮的家门,女孩边走边回头望。安迷修站在雷狮身后,两人肩抵着肩。关系好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发小,所有人都称他们为“你们”,就好像雷狮与安迷修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个体。即使是发小,这样会不会有一点过呢……

 

女孩犹疑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以致于喊了她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的闺蜜抱怨道。

 

“小米你耳朵聋了吗?!”

 


市一中五班近来出现了一个特别的情况。

 

每到课间都会有一群学生扎根在座位上认真学习,有几个自发地组成小队为对方补习弱势的科目。雷狮和安迷修的想法是:不管钱方莉把周六的补课说得多了不起,考试总归就只考那么些知识点,如果平时多花时间掌握好每一个知识点到时候就不会有大问题。他们仅靠日常的学习能够保持成绩,那就证明周六补课不合理,也绝无必要性。

 

出乎安迷修意料的是,所有人都学得很努力。

 

“你没看见钱方莉这段时间对我们怎么摆脸色么?不争馒头争口气啊,难道要输给这种老师吗!当然,有时候也会想偷懒,但是你和雷狮会督促我们啊。”

 

路迢道:“我更意外的是雷狮鞭策我们学习的时候态度居然很温和,我以为他会是那种挥舞小皮鞭说‘不好好学就打断你们腿’的。”

 

雷狮道:“你很希望我这样对你们吗?”

 

路迢:“呃……不不不您现在这样就很好……”



期末考试后还要上一周的课。

 

周二下午开始各门科的成绩陆陆续续出来了,安迷修听到的好消息也一个接一个:几乎所有人都至少维持了原先的成绩。等到周三发了全部的成绩单,在众人一起再三确认无误后,五班突然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我靠我居然拿了87分!”

 

“啊啊啊啊寒假不会被我妈禁网了。”

 

他们拥簇着雷狮,笑着喊“雷狮万岁”。

 

钱方莉进来的时候这阵热潮还没有过去,她对上雷狮挑衅的目光,微微一顿,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幼狮的初次狩猎告捷。

 

只是,这一场胜利对他的影响究竟是利是弊呢?未来暂不可知,此时此刻,雷狮是抗争黑暗的化身,是全班大部分学生心中崇拜的老大。安迷修喜欢雷狮逐渐展露出的张扬模样,他微笑地望着他的男孩,心满意足地想:即使再多人围绕,他身边的位置,始终只属于我。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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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07

期中考刚过,好像才放松了没多久,期末考竟又逼近了。

 

然而比考试更早来到学生们身边的是冬季的节日。平安夜的早晨教室里就隐隐浮现躁动的气氛,送苹果、交换礼物的比比皆是。即使这是一个需要上一整天课的周末也不能压抑学生脸上的喜悦。——钱方莉对期中考成绩很不满意,强制要求所有学生周六来补一整天的课。他们才刚初一,按道理周六是不需要到校补课的。


捱了一个早上,午休过后,许多学生就坐不住了。

 

“我想下午去逛街,啊,好烦,不想做试卷了。”

 

“本来今天就平安夜,应该给我们放个假嘛……”

 

话是这么说,可大家都知道钱方莉是不走亲民路线的绝命女魔头,想她大发善心给大家放假简直是天方夜谭。

 

正在这时,雷狮和安迷修吃完午饭走进了教室。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两人收拾起了自己的书包,动作自然地好像他们真的已经放学了。


“你们要走吗?”


安迷修挠了挠后脑勺:“雷狮说他要去新开的商城玩。没办法,我只能陪他去。”

 

安迷修是不赞同雷狮这么随意的作风的,如果是平时的课他肯定不会答应,不过这个补课占用周末的时间也并不合理,所以这次他还是选择纵容雷狮。


“走吧。”雷狮甩着自行车锁的钥匙,“等会儿钱老师就来了。”

 

两人就这么在全班人默默的注视下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感叹:“学霸才能这么任性啊。”


接着就有其他人不满道:“嘁,难道学渣没有正常放假的权利了吗?”

 

但这不满并非针对雷狮和安迷修,也不是针对钱方莉。他们不满的是自己,有冲破桎梏的心却没有敢于行动的勇气,而雷狮和安迷修却将他们想做的事轻松地付诸了现实。

 

墙上挂着的分钟越过了四十分,再过半个小时就要开始下午的课了。班中的一部分学生望了望窗外,终于在心里下了决定。 



“……所以说,你们跟着我们干什么?”

 

雷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背后跟着的一长串小尾巴。

 

几节尾巴互相看了看对方,推选了一个代表来和雷狮交涉:“我们实在不想上下午的课所以逃了……你们要去新开的彩虹广场对吧?我们大家一起去不是更好吗?”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雷狮不感兴趣地挑了挑眉。


“你是我们老大嘛!”路迢振振有词道:“跟着老大有肉吃,你就带一带我们这些小弟吧。”他边说边作了个揖。靠着可能是天生的厚颜无耻,路迢和雷狮、安迷修的关系很亲近,因此也敢开玩笑。

 

“对对。”黄鹤猛地点头。自从上次和雷狮一起被钱方莉罚站以后,他一下子对雷狮产生了战友般的深厚情谊。


“嗯……”雷狮用大拇指和食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还不错。”

 

安迷修却有点担忧:“你们这么多人一起逃课好吗?钱老师不会说吗?”

 

几个学生耸耸肩:“管他呢,就算要死之前也先玩个痛快。”


人憋了太久一放飞容易太疯狂,可也正因难得的疯狂一次,学生们都没有经验,逃出来以后就只知道大眼瞪小眼。相反,雷狮这种从不压抑本性的人这种时候却平静得多。他带着新鲜出炉的十几号小弟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彩虹广场,先是去玩了三楼的游戏厅,等到出来时已经四点半了。众人又到处逛了逛,便到了傍晚。


“我们今天在外面吃晚饭吧,怎么样?”

 

这是玩得高兴流连忘返的。提议一出众人纷纷响应。家长那边倒好说,今天毕竟是周六,说自己放了学和同学一块儿在餐厅吃饭也没什么。

 

“我们去哪儿呢?”

 

身处目光的焦点的雷狮:“……这也要问我?”

 

“当然啦。”安迷修开玩笑道,“你现在是母鸡妈妈。”


雷狮冲他扬了扬下巴,问:“那你是什么?”

 

安迷修想了想,答:“我可能是看着你们不让你们被黄鼠狼叼走的牧羊犬……呃,牧鸡犬?”

 

雷狮:“……”

 

显然,安迷修的幽默感没有得到雷狮的欣赏。

 

一大群学生临时聚餐能去哪儿呢?

 

最后母鸡妈妈领着一群小鸡崽跑去肯德基吃鸡残害同类,场面极其血腥残忍,难以名状。


吃完晚饭,有几个学生便先离开了,剩下的一群人里又有好事者提议去KTV唱歌。他们定了个小包厢,一个小时,大家说好一人唱一首,唱完就回家。


安迷修是第一个,因为要抓紧时间,在同学们的催促下,安迷修匆匆选了自己难得不怎么会跑调的歌。前奏响起之后,在所有人谜一般的目光中,安迷修认真地在心中数着节拍和着音乐洪亮地唱出了声:

“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只因为我们都穿着,朴实的军装……”

 

在KTV唱歌也有套学问。一般而言,为了热场刚开始几首都会唱既脍炙人口又节奏欢快的歌曲来调动大家的情绪。安迷修唱得这首歌么,说家喻户晓不为过,节奏也很欢快,然而包厢内却陷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默,气氛僵硬。

 

“哥,安迷修为什么唱这首……”黄鹤悄声问雷狮。


雷狮一脸淡定,搭在沙发上的手指还在轻轻打着节拍。“他爸是军人,经常教他唱,做错事也要边罚站边唱。这应该是他唯一不会跑调的歌,你们就庆幸吧。”雷狮补充道,“要是你们听过他正常唱歌你们会感激现在的。”


“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安迷修正好唱完回到座位坐下。

 

“夸你这首唱得好。”雷狮睁着眼睛说瞎话。

 

“真的吗?”安迷修看起来美滋滋,“我也觉得我唱得还行,嘿嘿。”

 

还嘿嘿。

 

总是随随便便就相信人。

 

“……不过,你也就这里稍微可爱点。”


“嗯?狮狮你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唱到倒数第二首歌时,忽然有人惊惶地叫了起来。她捏着手机面色苍白,无助地看着周围的人。众人全都关切地围了过来,正在唱歌的那位也停了。

 

“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刚给我打电话,声音很生气……”女生咽了口口水,“她说钱老师给家长打电话说我们集体逃课。”


包厢内立刻炸了锅,半大的孩子后知后觉地开始恐惧未来老师和家长的怒火和惩罚。

 

“完了完了我回去铁定被打。”

 

“钱老师不知道会怎么样……”

 

“现在怎么办啊?”


一筹莫展的学生们无言地望着彼此,就在这时,安静的包厢内忽然流淌出一段轻快的吉他拨弦的声音。系统自动按顺序播放了最后一首歌。正有人想去关掉不合时宜的音乐,一个略带着变声器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雷狮握着麦克风,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台词。他的音准很好,无师自通一些唱歌的技巧,这首几乎只有吉他伴奏的歌曲他也唱得起伏完整。原本急躁的众人默默地散开坐回原地,静静地看着雷狮。曲毕,屋内响起一阵鼓掌的声音。


众人各自告别离去后,就只剩下雷狮和安迷修两人。


平安夜的彩虹广场名副其实,闪烁着绚烂梦幻的灯光,喷泉内堆积的硬币发着光,或许今夜有天使降临实现人们的心愿。附近的教堂传来唱诗班的声音,歌颂上帝赐予人们美丽安宁的世界,祈愿这个夜晚平静如落雪,而明日起来床头的袜子里就装满了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两人骑着自行车迎着初冬的夜风回家。

 

“狮狮,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这样做。”安迷修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我们也不是没有时间来这里玩,不一定非要今天来。平安夜是节日没错,但它本来也不放假。唉,虽然我也同意周六补课有点过分,但没什么办法……我觉得我们这样有点太放肆,钱老师面子上肯定过不去,遭殃的又是我们了。”


“嗯。”雷狮飞快地应了一声,只是不知道他这究竟是接受了安迷修的建议还是不耐烦的敷衍。



周一的早读课是英语。

 

英语老师跑来溜达了一圈,扔下一句“你们班主任把课要走了”后便翩然而去。


没过多久,钱方莉来了。她的表情比以往严肃许多。如果说平日是零度,现在就是绝对零度。

 

“周六哪些同学下午逃了课,给我站起来。”


陆陆续续站起来一些人。雷狮仗着腿长半坐在桌子上,双腿交叠,看起来像个摆好姿势等按快门的模特;安迷修则是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抬手挺胸,一身正气——总而言之,这两人站相都不像是做错了事被罚站的,一个比一个自在。


钱方莉巡视了一圈,冷笑一声,准备好好教训一番这些年少冲动的学生。

 

“每个人交一万字的检讨。”

 

“……既然你们都不想上课那就不要上了,以后周六补课你们都不许来!期末考成什么样我不管!”

 

“老师。”

 

钱方莉正骂得起劲,雷狮忽然举手打断了她。


“如果周六不来补课成绩反而进步了怎么办?”

 

钱方莉脸上的冰山碎裂,她愕然道:“……你说什么?”


雷狮一字一句清晰地道:“钱老师,你不是认为周六不补课学生就跟不上吗?但如果我们不来补课成绩也不会下降呢?”


雷狮的成绩好,周六的补课对他而言的确可有可无,钱方莉便道:“有些学生平时就学得很扎实,周六补课只是锦上添花,不补也不会下降太多,可是逃课的这些学生里这样的有几个?你能保证他们所有……”

 

“如果我能保证呢?”

 

钱方莉的声音陡然消失。


初长成的少年,一身反骨,什么也不畏惧,向这一时期社会既定规则中主宰自己的人跃跃欲试地伸出了爪牙。

 

“要是逃课的人里面没有成绩下降的……”

 

“那周六的补课我以后就不上了。”

 

钱方莉轻蔑地道。逃课的学生里水平参差不齐,雷狮不可能有办法保证所有人的成绩。他这份敢于违抗老师的勇气让她有几分吃惊,但这种不听话的学生她以前也不是没管教过。何况到底是个孩子,再早熟也还是在许多地方天真极了。


“一言为定。”

  

一片哗然。钱方莉话音刚落下,教室里立时变得闹哄哄的,议论声、起哄声此起彼伏。然而这个局面的始作俑者的地方却风平浪静。金色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雷狮……”

 

在雷狮向钱方莉下战书以后安迷修就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等雷狮回过头看他时,他又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了。雷狮专注地看着他,很耐心地等待他开口。或许就是这一刻,安迷修望着雷狮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即使那还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面前的男孩也已经开始长大了,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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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06

比赛刚结束,结果还需要等体育部的人确认才会张贴出来。

 

不过安迷修前两周竞选进了学生会,这几天被征用去做杂工,帮忙处理登记名次发放奖品的事,知道哪里可以提前看打印了具体名词和数据的公告内容。

 

一班的教室中桌椅围成一个圈,桌上放着几台电脑,几个学生和老师正在工作。

 

“就比你快了零点七秒,好险啊。”

 

“哼哼,少得意忘形了,下次被我超过了不要哭鼻子。” 


过了一会儿,两人要去主席台前领奖。因为安迷修拿了金牌,所以班主任会来颁奖。

 

钱方莉先给安迷修戴上金牌,笑容满面道:“真棒。”等到了雷狮面前,钱方莉嘴角的弧度下垂到构成假笑的区间,轻轻地说了声“不错”。


安迷修和雷狮的项目已经全部比完了,下午安迷修要待在一班帮忙。“狮狮,你要回去我们班的地方吗?”虽然本质类似掩耳盗铃,不过安迷修还是按照雷狮的意愿,不在人前再喊他的小名,而是小声地问道。

 

“我就不回去了。”雷狮将帽子反戴上,“一回去就一直被叫去帮忙,不是搬水就是拍照,要么就是满操场去找快要比赛或者去领奖的同学。”

 

安迷修感叹:“真是高人气啊。”

 

雷狮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安迷修干笑几声,说道:“不要紧,你就待在我这里,我有办法让我们班同学不会再把你拖去做苦力。”


“噢?”

 

安迷修四下看了看:“呃,不过椅子好像不太够了要不我去搬一把……”

 

“不必了。”雷狮说着手一撑坐到了桌子上,接着折起两条长腿踩在桌面,一双手随意地抵着桌沿。安迷修大逆不道地联想到一只蹲坐着的猫咪。

 

安迷修找出一张白纸拿记号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涂上胶水,然后拍在雷狮的帽子上。“好了,贴着这个就不会有人再来找你了。”

 

“你写了什么东西?”

 

“等放学了再看吧。”

 

“……”

 

雷狮没再说什么,就着帽子上贴着张纸的造型低头玩起了手机。期间还真有几个同班学生来找过他,一看见到他帽上的纸条就是一愣,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安迷修,安迷修气定神闲地冲他们笑了下,接着摇摇手指,这几个同学便乖乖地走了。


这么神奇?雷狮心中嘀咕着,但碍于答应安迷修不之前看,只好忍着小猫挠心般的好奇。等到了放学,雷狮一把扯下纸条,摊在手心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

 

私人物品。



闭幕式的时候五班拿了总分第一,各班代表领了奖在台上合影。雷狮第一个上去,被后来的学生挤到了最后一排,他身量不够高,前面的人把他遮了大半。安迷修在队列里张望,没一会儿看见台上的人群里突兀地冒出了五班的班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雷狮高举着班牌的举动引来了五班学生的一阵欢呼声。台上的其余代表面面相觑之后也有人不服气地也举起了班牌,有些个子矮的还又蹦又跳,场面顿时闹哄哄的,好不欢乐。

 

等回了班级学生们还是兴致昂扬的,但扫兴的事马上来了。

 

钱方莉敲了敲桌子:“运动会已经结束了,你们的心可以回归到学习上来了。你们不要以为接下来还会这么轻松,下个月就要期中考试了,到时候我们的座位会按成绩排。”

 

教室里立刻一片哀嚎。


学生多半难以喜欢钱方莉这样严厉、不近人情的老师。可倘若只是严厉也就罢了,钱方莉所做的又远比这过分许多。五班的学生里倒不是没有成绩尚可或者较为乖巧的,但爱玩爱闹成绩拉低平均分的更多,钱方莉经常在班里占用午休或活动课时间当着全班的面训斥学生,甚至直接骂他们笨、没用等等,转头对家长又说:“这孩子上课根本没在好好听讲。”

 

钱方莉自己教得这门课有学生作业做得不好她就罚学生去操场跑圈或者站几节课,可她还有点分寸,不会对学生动手,有些体质弱的学生受不了却也没证据告不了她的状。

 

基本上大多数学生都被钱方莉骂过,经常背地里抱怨钱方莉,但一些成绩名列前茅的学生却不一样,他们是钱方莉的宠儿,担任了班干部,大小是个官,仿佛天然比其他学生高了一等,典型代表如蒋正。

 

差生之中一部分贪玩又厚脸皮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任钱方莉训,诚恳认错坚决不改,过得还挺滋润。最受难的是一些性格内向的,因着钱方莉在班里按成绩划分的等级,他们成了最底层,被老师厌恶又不善交际的人往往会成为群体里孤立的对象。虽然因为绝大数学生都不喜欢钱方莉,这种现象不严重,但依然隐隐有着欺凌的事件。


程度轻的欺凌,无非就是几个花样。

 

“我、我买回来了。”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放下零食。课间只有十分钟,教学楼和小卖部之间却有一段距离,他不得不一路狂奔。几个学生笑嘻嘻地边道谢边拿走各自想要的零食。

 

“那个……我刚刚是用我自己的钱付得……”

 

“嗯?”其中一个女生瞥了男生一眼,“你还想要我们的钱?”

 

——为欺凌者跑腿,永远是第一个。

 

男生很想要回钱却又不敢和他们对抗,站在原地嗫嚅着。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穷到连买零食的钱都没有那就干脆别吃。”


雷狮一把夺回零食全部放进男生的怀里。

 

“这些是你的钱买的,你全部吃掉。至于你们——要是需要人接济的话我可以向学校去申请帮你们募捐。”


“……”

 

那几个学生没有选择和雷狮正面回应,装作是听不见。


安迷修在一旁教育男生:“遇到这种过分的情况要学会反抗,又或者向别人求助。”


“过分吗?”蒋正走到两人身边,慢条斯理道,“我倒不觉得。正如钱老师第一堂课所说,人在学生时代就划分好了阶级,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强大的一方有能力驱使弱者为自己服务。”


雷狮不耐烦地道:“整天钱老师钱老师的,你是她的复读机吗?”


蒋正语气古怪地道:“雷狮,你期中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年级第四,所以你有现在有能力——或者说有资格——来为别人出头,也能来反驳我的话。可是你应该明白,你以后也不可能跟他们那样的人处在一个阶层。你真的让我感觉有点可笑。”


“说够了吗?”

 

安迷修一个跨步走上前挡在雷狮面前,难得的冷了脸。


“我们反驳你和我们考试第几名无关,这种事需要资格吗?你的想法本来就是错的。人或许有能力高低之分,但这不意味着弱者该受欺负,而只会欺负比自己弱的人,却向强于自己的人屈服的也根本称不上强者。”


安迷修将手搭在雷狮肩上,深呼吸了一下。

 

“真正的强者是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弱者。”


这场争论没能持续下去。上课铃响了,所有人回到了座位上。

 

这节是英语课,上课的是一位中年男老师,性格还算和蔼。安迷修英语一般,所以听课很认真。


背上忽然被什么柔软的物什抵住了。那小而软的事物按着他的衬衫压到他的背脊上,轻柔地滑动着,激得安迷修腰间一阵酥麻,紧接着就是起鸡皮疙瘩。他忍不住动了动想避开,对方不依不饶地跟上来,还很不满地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是雷狮在他背上写字。

 

“雷狮!”

 

安迷修侧过脸小声地斥道。


两个人是前后座,这归功于钱方莉。

 

期中考试之前座位是钱方莉排的,她心狠手辣,眼光更毒辣,凡是关系好的、熟识的都被她分开以免上课讲小话。后来她凭考试成绩排座,学生按期中考试的排名的顺序一个个自行选座。雷狮和安迷修包揽了班级前二,即使钱方莉再不愿意,他们依然成功获得了优先选座的权利。

 

雷狮和安迷修自我流放挑了同一列最末排的两个位置。当然,结果不出钱方莉所料,两人坐了前后座,上课时的互动只能说肆无忌惮。


仔细想来,在背上写字其实是个很暧昧的举动。虽然隔着衣物没有直接接触到肌肤,然而手指游走过脊骨的感觉就像慢动作一般,感观被放大数倍,一股痒意从神经末梢一路抵达神经元,指挥大脑描绘出一幕幕绮思。

 

雷狮的性格,想要阻止他是不可能的。

 

安迷修心中叹了口气,定了定神,专心猜起他写的字。


“安……迷……修……”

 

天啊,我的名字有什么好写的,雷狮你就是无聊了吧。

 

安迷修内心腹诽道。

 

“你刚才很……”

 

嗯?安迷修扭过头去看着雷狮,以眼神询问道:你说我很酷?

 

雷狮趴在桌上歪着脑袋和他对视,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哥哥的最喜欢的时刻就是被弟弟崇拜,安迷修也不例外。只是他面上还要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十分虚伪。

 

“咳,也没什么。你说得太夸张了。”安迷修道,“你不要开小差了,好好听课!”

 

说完转回头去偷偷地笑了。

 

背后的雷狮消停了会儿,半天没动静。大半节课过去后,雷狮又开始作妖了。他戳了戳安迷修的脊梁骨,安迷修唰地回过头来,脸微红道:“你干嘛!”

 

“给你看这个。”雷狮不知从哪儿找来一面小镜子,“喜欢吗?”

 

安迷修定睛一看,镜子里照出他的后衣领。就在他脖子下方,洁白的衬衫上突兀地出现了黑色水笔的印记。


安迷修定睛一看,镜子里照出他的后衣领。就在他脖子下方,洁白的衬衫上突兀地出现了黑色水笔的印记。

 

一个黑色倒三角,以及一个单词:cool。

 

“你上次在我帽子上贴的是中文,我就给你写英文,刚好这节是英文课。”雷狮施施然道,“喏,这个‘cool’用来尽显你男人本色,这个三角形是提示大家看这个单词。”

 

可惜安迷修显然不太欣赏雷狮的大作,他一时忘了这是课堂就不满地开始对雷狮说话,直到老师站在他们身边喝道:“你们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

 

“安迷修,你上黑板去听写单词!”

 

老师没看到雷狮的小动作,只听到安迷修在讲话扰乱课堂纪律,因此也只罚了他。

 

“是。”安迷修认命地站了起来。走上讲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雷狮正两手托腮注视着他,面上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只是这得意又被他略微收敛了起来:唇瓣矜持地抿着,嘴角只上扬了一点点,眼睛弯弯得像条小船,船里洒了星河。

 

他对他没招。

 

安迷修在心中再一次叹了口气。

 

十一岁又七个月大的男孩,在他眼里,依然可爱得无可救药。

 

可是,这样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吧。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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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05

雷狮和安迷修走进教室时老师还没有来,座位暂时是随便坐的。

 

经过军训七天相处的铺垫,正式开学的第一天,班里的学生已经自然地分成三五堆聊天说笑,毫不生疏。

 

雷狮把书包丢到桌上当成枕头垫着补觉。

 

安迷修坐在他旁边,躺在自己的手臂上长出一口气,喃喃道:“累死我了。”

 

“你们两个昨天晚上做贼去了?”一旁有人问道。

 

“算是吧。”安迷修有气无力地答,“雷狮昨晚上和路迢他们组团偷了大半夜的塔,灯光照得我睡不着。”


虽然光亮很让人困扰,但总归闭上眼睛休息了,安迷修一早醒来还是很精神的。雷狮熬了夜,早上赖床的决心和毅力比以往更强大,安迷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床上扒下来推他去洗漱。原本两个人是骑自行车来学校的,但雷狮实在表现得太困倦,安迷修担心他疲劳驾驶,便自告奋勇载他,没成想把自己累了个半死。

 

被安迷修提及的男生路迢和他们关系不错,此时好奇道:“你们住在一起吗?”

 

“昨天是睡在一起的。”安迷修说。

 

“咦,你们是兄弟吗?双胞胎?”

 

安迷修摇摇头,想了想,道:“是发小。”

 

“噢。”路迢和周围一圈同学都作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发小,比起他们猜想的“小学同学”、“父母是朋友”的关系,更亲密一些。

 

第一节课的时间快要到了,按理来说第一天老师一般会提前进教室给学生讲一些要求或者注意事项,其他班级都安安静静,越发显得五班闹哄哄的,学生大声讲话嬉笑的声音即使在门外走廊里听都刺耳。


倘若是群英荟萃的实验班,此刻即使没有老师在学生也都会自觉地温书做题,然而五班的学生除了雷狮和安迷修这种因为太浪考失的以外要么能力太差要么无心学习,老师不在的大好时光自然拿来玩闹,甚至有个胆大的学生不知从哪儿找来个篮球在教室里乱抛。


这时忽然有个男生道:“你们能不能不要吵到别人。这里是教室不是篮球场,你还在这里玩篮球?”男生戴着一副眼镜,神情严肃,嘴角不知是天生还是故意,一边微微上扬,像是不屑的意味。他面前摆着一本物理书,封面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他的名字——蒋正。

 

其余的学生安静了一瞬,互相对视一眼,又窃窃私语起来。

 

蒋正的话是没错,但他不是老师,在其他学生眼里他没有资格教训他们。另外,在大环境一致的情况下,蒋正的话语是十分突兀的,因此听到这些话的学生有许多立刻对蒋正有些不喜。不过蒋正也绝不在意这些,他开学考时发烧缺考被随机分配来了五班,但他本身成绩中上绰绰有余,所以他在五班是有许多不满与优越感的。


被蒋正以鄙夷目光注视着的男生抱着篮球道:“关你什么事啊。”说着挑衅似的将篮球往蒋正的方向砸去,结果准头不够落在了一旁雷狮的桌上,一下子惊扰了休眠中的狮子。

 

雷狮缓缓抬起头来,阴测测地望向男生。


“干嘛?”连续被两个人难看,男生心中也有些不满。他长得人高马大所以半点不怵,又见雷狮中等个子脸蛋稚嫩,更是轻蔑道:“别怪我,我是想砸那个家伙的,是你自己倒霉。把我的球还给我。”

 

“……”

 

雷狮从地上捡起那枚篮球,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黄鹤。”

 

话音未落,强劲的风擦着脸颊而过,迅疾的篮球重重地砸在男生身后的墙面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全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向雷狮和男生。那男生呆立在原地,嘴巴微张。

 

雷狮笑了笑:“黄鹤同学,看来你比较幸运,这球没有砸到你身上。”

 

但男生知道雷狮真正的意思与他说的话不符。这一球之所以没有砸到男生身上,是因为这是一个回敬和警告。


这时,门外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一头染成金棕色的波浪卷,一身碎花长裙,面容姣好。单从年轻的外貌而言,五班的班主任钱方莉应是学生容易喜欢的那一类老师,然而她绝非平易近人的类型,表情不苟言笑,一张嘴训人的话就和机关枪一样。


“初中生,不是一年级两年级了,还需要老师先讲纪律,小朋友不要乱跑动上课前乖乖坐着等老师吗?在教室里打篮球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你要打我给你批个假条让你在操场从早打到晚,也不用上学了。读什么书啊,你们这像读书的样子吗?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来,我在办公室的地方老远就能听到我们班的声音,你们自己不觉得羞愧吗?”

 

“我也经历过你们的年代,你们这个年龄的学生是没办法深刻体会到现在的成绩对未来的决定性的。长大了才会发觉,Alpha天生站在金字塔的顶端,Omega又有着特殊的天赋,可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的Beta,你们要和数量庞大的同性别者竞争,在资质差不多的情况下,唯有成绩能证明你的能力。”

 

“……当然,我这些话是讲给还有心求上进的同学,有些人听了也没什么用,毕竟社会的垃圾不是进入社会以后才变成了垃圾,这群人往往在学生时代就没有什么价值。”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钱方莉轻飘飘地瞟了一眼唯二站着的雷狮和黄鹤,冷冷地道;“你们两个去教室外面站着,站到中午放学为止。”

 

对于一个年轻的学生来说,这样被老师严厉批评的处境无疑十分难堪。先前还很嚣张的黄鹤此刻跟鹌鹑似的僵立在原地,即使钱方莉下达了指令也一动未动。他们不动,钱方莉也不讲话,两方就这样僵持着。然而钱方莉可以气定神闲,焦点中心的两个人只会越发不自在。

 

雷狮沉着脸率先走出了教室,黄鹤犹豫了一下,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翻开你们的语文书……”

 

成功杀鸡儆猴给了学生一个下马威的钱方莉满意地点点头,却突然被打断。

 

安迷修站起来,道;“老师,我有点困,想出去站一会儿醒醒神。”

 

钱方莉盯了他一会儿,撇撇嘴:“去吧。”


安迷修刚走出门就差点绊了一跤。

 

“怎么是你。”雷狮遗憾地收回了脚。

 

“你故意的?”安迷修和他何等默契,立即明白雷狮是想等钱方莉下课了绊他。

 

“当然不是,我只是刚好这么站着而已。”雷狮耸耸肩。

 

身体的着力点集中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像圆规的长针微微拉开一点角度虚点在地面,这的确是个常见而看似自然的姿势,只是雷狮为何“刚好”以这种姿势站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管怎么说,雷狮和钱方莉的梁子,就算这么结下了。



幸运的是,虽然分到一个不太好惹的班主任,但刚开学学业负担重不到哪儿去。

 

没过两个月运动会便到了。雷狮和安迷修都报了400米,预赛过后均以各自小组第一的成绩进入了决赛,根据记录,冠军多半就在两人之间产生了。

 

比赛开始前,所有选手都在原地做准备活动,广播里传来念稿的声音。有比赛的时候广播会优先发布与该项比赛有关的内容,现在比赛尚未开始,念得自然是加油稿。操场上人多嘈杂,大部分人都在干自己的事,广播讲得东西多半是没人听且想听也难辨出来的,但人名即便是不刻意去捕捉也很容易注意到,——其是在不停出现同一个名字的情况下。

 

“雷狮。”

 

安迷修笑着对隔了一条跑道的雷狮唤道。 


“好多人给你加油啊。”

 

开幕式走方阵的时候雷狮领牌,因为相貌出众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有人偷偷拍了照片传到了学校的QQ群里,引起巨大反响,第二天甚至有高年级的学姐学长特意来五班的区域一睹真人风采。第一天预赛时雷狮一鸣惊人,又悄然收割一批粉丝。他今早比另一个项目时也不断有给他加油的稿子,其中有些多半是一个人的,写到后面词穷,干脆不停重复“雷狮加油”。

 

雷狮道:“你现在就在为你输了比赛找借口了吗?”

 

“……”安迷修深吸了一口气,“第一一定是我的。”


枪声响起的瞬间,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去,脑中仅有的想法不是夺得第一而是必须超越对方。前半程两人并驾齐驱,甩了第三名一个身位。雷狮比安迷修稍稍靠前一些,然而这丁点优势过了一个弯道以后就被反超,直到冲过终点的彩线安迷修都比雷狮领先半个身位。

 

“又是我赢了!”

 

安迷修用手肘夹着雷狮的脖子,得意地笑起来。


别看先前雷狮胸有成竹地放狠话,其实从小到大除了短跑雷狮偶尔赢过以外,所有中长跑的比赛无一例外都是安迷修获胜。尽管雷狮自己也知道其中有不少是年龄差距的原因,但他一直认为这一点是可以弥补的。以前的比赛里虽然比安迷修慢一点,但仅仅差之毫厘,他总觉得好像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就必然能够到前方人的身影。


然而……在刚才的比赛里,临到终点的时候,他忽然有种从身体内部产生的无力感,仿佛是自己触碰到了极限,而安迷修却还是和以前一样轻松。按理来说随着慢慢长大,他的身体素质只会比以前更好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今天的状态不对么?


想不出什么结论来,雷狮将这当成一个小意外抛之了脑后。他推搡着安迷修的脑袋:“热死了,离我远点。”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4

前文:01 02 03 

校园ABO,竹马竹马。


Chapter 04

金色的光点从银杏树的叶尖抖落,自行车的车轮碾过地面圆形的光斑,八月的风扬起校服的下摆。七点的早餐店人不少。安迷修停好自行车去排队,点了一份煎饺两碗小馄饨,安迷修端着食物找了个没萝卜的坑坐下。


他刚拆开一双一次性筷子,一双手从他后方伸过来抽走了筷子。安迷修下意识向右侧望去,却没有人。来者实际站在他左方,只是手的动作迷惑了人。

 

“太幼稚了吧。”安迷修叹息道,望向在他正前方落座的雷狮。


雷狮蘸了醋,塞下一口蒸饺,悠悠地道:“谁叫你每次都会中招呢。” 


从小到大玩过无数次的伎俩,并不是不了解,但即使嘴上埋怨是幼稚的恶作剧,下一次落到自己身上时依然对他不做任何防备。大概是,就这样讨他点开心也无伤大雅。

 

“再这样下次不帮你买早餐了。”安迷修说。雷狮早上喜欢赖床,以前有段时间安迷修经常跑到对门去催他,后来就放弃转而利用时间差先到早餐店一步排队,等他排完雷狮正好大驾光临两人吃完饭好走。

 

尽管全然没把这软绵绵的威胁放在心上,雷狮依然很给面子地瞥了安迷修一眼,道:“别这么小气嘛。”听听这算什么话!好像还成了安迷修的不是。安迷修刚张开嘴想说什么,雷狮突然身体前倾,舀起一个馄饨递到了他的嘴边,笑眯眯道:“喏,我请你吃馄饨,就当是赔罪。”狐狸尾巴在身后摇啊摇。


喂、喂食?安迷修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和执着它的一双手,脸有点微热起来,不想被看出那点羞涩,别别扭扭地道:“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就大发慈悲原谅你好了……”安迷修吃完才想起来,馄饨是他买的,雷狮根本是拿他的钱在请他啊?!


安迷修回过味来,不禁瞪了前方自行车上的身影几眼,虽然对方根本看不到。


今天是市一中分班考的日子,因为并不是正式开学,所以穿不穿校服没有硬性规定。雷狮上身是短袖,下身是七分裤,白色的中筒足球袜包裹着小腿的曲线。上坡加速时雷狮俯下身去,露出一小截背和凹陷的腰线。安迷修踩着脚踏板的动作一顿,接着提速追了上去。



市一中建校已久,上一次翻新教学楼还是十年前,建筑不可避免地有些老旧,好在砖红色的墙面耐脏,又打扫得较为干净,反而透出些古朴沧桑的美感,细小的裂缝都是历史的纹路。墨绿色的葱茏树木环抱着整个学校。

 

雷狮被随机分配到四班的第一列第一排考试。

 

他手支着下巴往窗外望。正对着的是二班的教室,安迷修就坐在那儿的第三列第二排,虽然被其他人遮着,但隐约还能看到些身影。

 

安迷修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题目。雷狮发现自己好像还没有从这样的角度观察过安迷修。脸比以前瘦,也比以前长,可称之为英气的轮廓初见雏形。


雷狮的目光无意识地随着安迷修手中的笔移动。安迷修写得很快很多,雷狮心中有些纳闷。低头看眼自己的试卷,选择题还好,甭管对错至少全填上了,后面的主观题挑挑拣拣做了一些,写的字还没有空白的地方多。

 

刚入学的分班考出题范围除了少量小学知识以外基本是初一的内容,说不上难,但对没有提前学习过这部分的学生来说有可能题目都懵懵懂懂。雷狮的成绩不差,但他和安迷修一整个暑假都在撒欢儿地玩,没上什么衔接班也没预习下新知识。


考试结束以后两个人一起骑车回去,路上雷狮好奇地问安迷修:“今天考的那些题你都会吗?”

 

安迷修道:“都会……那么一点。”

 

——那就是基本不会了。

 

“可我看你写了一大堆,你不会你写什么?”

 

“空太多我觉得不太好啊。”安迷修说,“填满了至少可以说明我的态度并不敷衍。”

 

“……”

 

几日之后,分班考的结果出来了。雷狮和安迷修浪了一个暑假,不得不翻船:统共六个班级,他们被分在了倒数第二差的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在同一个班。不过两人对这件事都并不十分在意,得知分班结果以后就开始准备军训的事。


安迷修他爸是名高级军官,得知儿子要军训以后端详了一番安迷修时髦的大背头,亲自帮他剃了个寸头。雷狮惨遭连累失去了他那一头秀发。两个半大孩子从背后看整得像是刚从劳改所放出来的犯人,所幸正面依然该帅气的地方帅气该可爱的地方可爱,青春无敌嘛,这么个不常见的发型反倒是让两人在军训伊始吸引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包括教官。


军训并不如两人预想得辛苦,两人的身体素质都很好,一天下来除了脚酸以后基本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了。五班的教官不算很严,但尽管如此依然有学生一副累瘫了的样子。那些学生多数长得娇小纤细,大家都知道这些人将来多半会分化成Beta或者Omega。现在距离分化也不过两三年,一些发育快的孩子身上会显出一些未来分化性别的特征来。

 

这些事暂时与安迷修无关。他站得笔挺,手按照要求紧贴着裤腿,一滴汗从额头发梢流下来打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睛,视线一个不小心瞥到了站在左侧的雷狮。雷狮平视着前方,完全没有注意到安迷修在走神看他。


雷狮现在差安迷修半个头,安迷修的视线略略下移就能轻而易举从他的后颈一路探进他衣领处。因为年纪小,雷狮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有褪去,稍微鼓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安迷修记起小时候干过的一件坏事,不由得想,他当初是咬在这只小苹果的哪一边来着呢?

 

斜着眼睛看人久了难受,安迷修收回目光又使劲闭了闭眼,接着听教官说可以休息了,便长出了一口气。


午饭前各个班的临时班长要轮换着上台领唱,五班的临时班长是安迷修——基本就是靠脸和身高选出来的,他领唱完还被总教官夸奖是声音最洪亮最有气势的一个。

 

走去食堂的路上安迷修忍不住小声问:“狮狮你觉得我唱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雷狮扭过头说,“你唱歌从小就没在调上过,这个你都没点AC数吗。就刚才而言,我宁可认为你在诗朗诵也不想相信你在唱歌。”

 

安迷修:“……噢。”


先前提到,两个人的发型使之在众多新生中脱颖而出,甚至吸引到了教官的目光。头天两人站军姿走正步表现得都不错,结果就被选去国旗班了。比起普通同学,国旗班的学生还需要占用一些休息时间练习走正步,更为辛苦一点。


雷狮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冰镇过的可乐,喝完见安迷修也热得不行的样子,想也没想就顺手把剩的半瓶可乐递了过去。安迷修愣了愣,没有立刻去接。雷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嫌弃我喝过了?”这当然是没有的事,雷狮这么说了安迷修只好拿过来喝掉。雷狮又放心地转过头去发呆神游,全然没注意到安迷修有些红红的耳朵。

 

这、这算间接接吻吧……

 

一个月前他们在电影片场的更衣室里出于好奇练习过亲吻,可惜没有什么成果。今天隔了几分钟的时间差外加一个瓶口的阻碍,除了两人沾在上面的唾液能够成为结合的水分子以外想要研究出其他东西来就更难了。不过,这依然算他们第一点五次接吻。安迷修计较地想道。

 

又一次训练结束后的间隙,雷狮说去上厕所,安迷修站在原地等雷狮回来。突然,站在安迷修身旁的一个男生忽然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国旗班的其他人有的也去了厕所,有的上小卖部买吃的,有的四散开去聊天,安迷修是离男孩最近的。他连忙冲过去察看男生的情况,那男生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估摸是训练太久中暑晕过去了。安迷修着急地抬头想找人帮忙,正巧看见不远处出现的雷狮,直接大喊一声:“狮狮!快过来!”

 

狮狮——


安迷修和雷狮还有几个同学把晕倒的男生带去了医务室,男生没多大事,休息半天也就好了。这事最大的后遗症反而落在雷狮身上。

 

刚来的晚上每个班都基本开过小聚会,在教官的要求下一个个做自我介绍,雷狮长相出众,又有某个明显特征,所以大多数人都认得他并且记得他的名字,而且经过几天的相处还有不少人和他熟悉。

 

雷狮,人如其名,帅气又霸气——至少在同龄人眼中是这样。然而,这一高大形象没有几天就夭折在了安迷修的一声大喊中。

 

虽然当时只有国旗班在练习,但其他学生也有不少在附近的,很快对雷狮这个新生有印象的人纷纷知晓原来雷狮有个这么可爱的小名。


雷狮的寝室晚上熄了灯讲夜话的时候也拿这个打趣,每个人都变换着语调喊“狮狮”。

 

安迷修向雷狮虔诚忏悔,他睡在雷狮上铺,便跪坐在床上抓着护栏往下探出身假作是磕头认罪,但只换来冷酷的一哼。

 

雷狮踩着栏杆爬上安迷修的床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弄乱了他叠好的被子。

 

因为每天早上都会检查被子有没有叠成豆腐块,所以为了节省时间大多数学生第一天叠完了就放着不盖,晚上盖自己带的被子。

 

愤怒的大魔王向安迷修实施了极其严酷的惩罚——

 

“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给我重新叠一遍!”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3

前文:01 02

现代ABO,私设幼驯染。


Chapter 03

时针滴答转过了十点。

 

陆云将雷狮和安迷修送回酒店,找到他们的家人说明了情况。


两人预料之中地被狠狠数落了一顿。雷狮的长姐揪着他的耳朵大骂他是个蠢货,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也敢去做,雷狮在她手中像只小鸡崽似的不断挣扎,奈何这位姐姐不久前才分化成Alpha,要把捏年幼的雷狮简直轻而易举。安迷修的Omega母亲是一位大学教授,旁征博引滔滔不绝地教育了两人两个多小时,安迷修但凡反驳一句泪腺就立刻开闸,哭得安迷修没了脾气,只能好声哄着他妈。

 

凌晨时分,两人终于回了自己的房间。


夏天汗多,两个人的习惯都是每日洗澡。安迷修站在浴室门口,转过头询问:“狮狮,你是直接睡了还是也要洗?”他们睡的是双人房,有两张小床,雷狮正坐在自己的床中央抱着膝盖发呆,闻言跳下床哒哒哒跑过来:“我和你一起洗。”

 

热水从浴缸底部慢慢上涨,雾气氤氲充斥了整个浴室。浴缸不小,装得下两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安迷修和雷狮相对坐着,两双脚丫在水下因空间限制互相叠压触碰着,偶尔有谁蜷缩一些脚趾,犹如一条调皮的小鱼轻轻滑过了脚背。


“不舒服吗?”

 

“没有。”


“……不用涂这么多。”


白色的泡泡覆满了雷狮的肌肤。安迷修舀起水淋在雷狮身上,轻柔地帮他擦去那些沐浴露,直到他发现手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


不管表现得多理智,雷狮始终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冲动过后,淡淡的恐惧依旧笼罩在心间挥之不去。男人禁锢着他的手掌,嘴里浑浊的口气,眼睛里不怀好意的目光,此时此刻又一一在脑海中闪现。


“好恶心……”雷狮喃喃道。

 

安迷修靠近他一点,抬起他的脸对着自己:“那个家伙碰了你哪里?”

 

雷狮摇摇头。

 

当时男人的手连他的衣服都还没伸进去就被安迷修的喊声打断了。

 

“可是我还是害怕……”

 

看着平时神采飞扬的小狮子难得这么低落的模样,安迷修心中对男人的愤怒更盛。

 

“我们抱一抱好吗?”

 

雷狮愣怔片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两人肌肤相贴,没有任何阻碍,好像他们在降临人世之前就是这样拥抱彼此亲密无间的姿态,所有阴影烟消云散。

 

“不要怕,哥哥在这里。”



小孩子忘性大,没过两天雷狮又生龙活虎起来。

 

陆云来酒店找过他们一次,和家长商量请两个小孩在自己的电影里客串,戏份不多,一天就能拍完。两家人本身就在这里度长假,时间充裕,询问过雷狮和安迷修的意见以后便同意了。安迷修和雷狮的想法也很简单,他们从没拍过电影,所以很好奇。


到了拍摄的日子,雷狮的姐姐领着两个小孩到了片场。


“这就是拍电影啊……”安迷修与雷狮耳语着。他们并不知道陆云是一个很有名的商业导演,但忙碌的片场内令人目不暇接的建筑群落布景和来去匆匆的工作人员无不体现着这部电影的资金充足。


“你们好啊,安迷修小朋友,雷狮小朋友。”陆云冲两人打了个招呼,柳柳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朝两人微笑了一下。


因为有陆云和女主角的证词,所以副导演的事进行得很顺利,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察也说绝不会姑息这种对小孩子出手的犯人。在如今的社会中由于性别数量的不平衡,新生儿的出生率日益下降,所以人们对小孩子都非常爱护。


“你们先去换装吧。珍妮,麻烦你带这两个孩子去更衣室换衣服然后给他们化妆。”

 

雷狮和安迷修跟着短发的化妆师珍妮进了更衣室换上了为他们准备好的衣服。接着珍妮为他们化妆,小孩的皮肤很水嫩,青春期的痕迹尚未登陆,所以珍妮不需要给他们涂太多遮瑕,只化了淡淡的底妆。

 

“你们知道今天要拍什么吗?”

 

“知道。”安迷修答道,“我们昨天收到剧本了。”


陆云的新电影名叫《纸短情长》,拍摄的是一个校园故事,安迷修和雷狮客串两个初中生,所以剧本的内容并不晦涩,以两人小学毕业生的知识储备完全能够理解。

 

雷狮抱着臂酷酷地一言不发,方才珍妮为他化妆时把他额前的刘海梳上去扎了个小揪,他有些不高兴。

 

“对了,接下来我要给你们换个发型哦。”

 

虽然珍妮这么说了,但雷狮没有想到再睁开眼后在镜中看到的会是这样的自己。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得一双猫眼越发圆润,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大受打击。安迷修有些担忧地劝慰道;“只是一次性染发剂,回去我们就洗掉,你就稍微忍耐一会儿吧。”


镜中的男孩原本一头墨蓝色的头发此刻已经变成了闪亮如稻穗般的金黄色。影片中雷狮饰演的是一个叛逆少年,作为不良的标志之一便是小小年纪染成的金发。

 

“一次性?”雷狮转过脸来问道,“这个只能保持一天吗?”

 

珍妮在一旁回答道:“染发剂的效果有三天,不过如果想要消除的话只要回去以后洗一次头发就可以啦。”


“那我接下来三天就不洗头了。”

 

“真的很讨厌的话回去我就帮你洗……欸?”安迷修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雷狮快活地撩了撩自己的金发,“我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我。如果不是我姐肯定又要唠叨,我就去染个能维持时间长点了。”

 

安迷修汗颜:“你、你喜欢就好……”


安迷修的头发茂盛,发量异常多,但基于片中彬彬有礼三好学生的人设,珍妮将安迷修的头发尽量梳到脑后喷了摩斯固定。安迷修左看右看,觉得自己这个打扮帅气极了。雷狮这个年纪想染金发不太合适,他想梳个杀马特背头的愿望还是很好实现的,因此安迷修回去以后依然梳了许久的背头,并且留下众多影像。


电影有一段剧情拍摄女主角初中时的故事,柳柳饰演的正是女主角小时候。而雷狮和安迷修分饰两个暗恋女主角的同学,因为性格迥异互相看不顺眼,在片中是作为一段青春笑料出现的。


一开始拍摄雷狮和安迷修的角色出场以及互相较劲的部分很顺利,两个男孩虽然很青涩有许多不自然的表演痕迹,但NG几次后都能调整达到陆云的要求,令她颇为惊喜。

 

问题出在他们之后和柳柳的对手戏。因为想要拍的内容是雷狮和安迷修的角色出于少年情怀各自对柳柳献殷勤以及身为情敌暗斗引发的笑果,所以基本都是三人的场景。

 

陆云苦恼的是:

 

“雷狮,眼神再温柔一点,再温柔一点……真的不是看仇人。”

 

“她不是你情敌!安迷修,肢体不要这么僵硬,不然观众还以为你喜欢的是雷狮演的角色呢!”

 

雷狮和安迷修的对手戏演得不错,可始终演不出对柳柳的暗恋,相比之下雷狮和安迷修之间的气氛更为和谐默契,反倒显得柳柳这个被万千宠爱的幼年女主格格不入。折腾大半天总算是结束了拍摄,雷狮和安迷修在剧组领了盒饭,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吃,饭菜很简单,两人却吃得很香。


下午,雷狮和安迷修仍旧待在剧组里旁观主演们拍戏。

 

他们前几日见过的女Alpha主演是一位正当红的演员,很有实力。这位Alpha将剧中饰演她恋人的Omega困在墙角一诉衷肠,Alpha因为恋人的误会而露出痛苦的表情,接着不由分说地强吻了下去。那位Omega开始挣扎,Alpha全然不抵抗,只是抱着她不放,没过一会儿Omega也回拥了对方,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他们在接吻……”安迷修一只手半遮着眼,不过手指的缝隙大到什么也挡不住。

 

“你在害羞什么啊?”雷狮说,“难道没在电视上看过么。”虽然尽力表现得很不以为然,不过雷狮的眼神依然有些不自然地游移着,想要直视接吻的主演,看了一会儿却下意识地又移开。


绝大多数孩子都会在十六岁上下彻底分化,安迷修今年已经十二岁了,看着这样的画面身体深处不知为何总有些躁动感。他动了动喉结,吞咽了一下口水。他悄悄看了眼雷狮的侧脸,心想他的眼睫毛为什么这么长。

 

“你试过吗?”

 

“嗯?”

 

“接吻。”安迷修说,“我想试一试。看起来好像会很舒服。”


此时的休息室中空无一人。

 

雷狮坐在沙发上,安迷修站在他面前,捧着他的脸,一寸一寸地往前进。雷狮有点不耐烦地催促道:“快一点。”安迷修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紧张道:“不会有人来吧?”

 

“亲吻只要一秒就足够了吧?不会有人来的。”


安迷修觉得他得好好教一教雷狮。只是唇与唇的简单相贴,这可不叫亲吻。他以前看过的书或是影视作品里哪有只亲一秒的呢?

 

接吻的第一步,应该是闭上双眼。

 

但是一般来说,不该是被亲的人先闭上吗?越发靠近的过程中,安迷修看着雷狮圆睁的眼睛想道。然而随着距离的缩短,最后却是安迷修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脑内完美排练了许多次,真正实施的时候仍然因为缺乏经验而莽莽撞撞地亲了上去。安迷修觉得时间过了许久,但其实两人的唇一触即分。


安迷修问道:“有感觉吗?”

 

雷狮眨眨眼,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是吗?”

 

直到回去的路上,安迷修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亲吻好像是没什么特别的,仅仅几秒的接触留不下太多印象,之后安迷修再回想起来,只记得那天雷狮的嘴唇软软的,有些冰凉,就像果冻一样。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2

前文:01

现代ABO,私设幼驯染。


Chapter 02

碧波微漾,透过清澈的海水可以看见沙石间游弋的小鱼,顽皮的孩子正想去捞,一个浪头打来,便毫无防备地翻了个跟头和潮水一起上了岸。沙滩上人头攒动,人们悠闲地躺在长椅上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尽情享受着假期。


“安迷修!你好了没——”

 

雷狮趴在小黄鸭形状的游泳圈上朝岸边的安迷修招了招手。

 

安迷修匆匆将腿上的防晒霜涂完,一头扎进了海水里与雷狮会合,他游到雷狮身边扶着他的游泳圈道:“狮狮,你要不还是涂一点吧,不防晒很伤皮肤的。


“好麻烦,不涂。”

 

安迷修还想游说他,雷狮斜睨他一眼道:“再说看你就知道这个防晒霜没什么效果。”


同时搁在游泳圈上的两只手臂,一边是淡淡的小麦色,一边是牛奶般的白皙,肤色对比强烈得令安迷修无话可说。安迷修掐了掐雷狮的手臂,嘟囔道:“怎么就晒不黑呢。”雷狮出门从不做防晒工作,皮肤却一直白得发亮,反倒每次乖乖涂全套的安迷修晒成麦色,虽然安迷修对自己的肤色并无不满,但看着雷狮一副仗着天生丽质可劲儿作的模样心里和猫抓似的痒兮兮。

 

“天生的羡慕不来。”雷狮得意地挑了下眉。


“所以游泳也是天生的学不会吗?”安迷修不客气地反呛道。雷狮属秤砣,一进水里就沉底,学游泳时泳池一排憋气小青蛙,只有他是浮不上水面的小蝌蚪,教过他的教练都曾不同程度地考虑过转行。

 

雷狮道:“有游泳圈不用自己游不是很舒服嘛。”


在海边玩了一会儿,到了下午两人回了酒店。不久前两人小学毕业双双考入市一中,暑期家长带着他们来海岛度假,都住在海边的酒店里。


暮色四合,霞色漫天。海天相接之处大片的火烧云如红莲般耀眼美丽,地面上的建筑与人群均被染上橘红的色彩,仿佛置身油画之中。雷狮和安迷修的房间阳台朝海,雷狮撑着阳台的栏杆踮起脚尖俯瞰地面,安迷修拿着望远镜四处看风景,咸咸的海风吹拂着孩童的衣角。

 

“咦……狮狮你看那边,是在拍戏吗?”

 

安迷修兴奋地拉了拉雷狮的手臂。

 

沙滩旁的森林之中有一群人员正在忙碌着,其中有穿着华丽宫廷装的,有扛着摄像机走来走去的,显然是有剧组在这里拍戏。两人挤在望远镜前共用一个镜头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家伙在干什么?”雷狮犹疑地问道。

 

透过镜头可以清晰地看见,一个似乎是剧组工作人员的男人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悄悄拉走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到了不远处,借着树木与灌木丛的遮掩对女孩上下其手。十几分钟后,男人又若无其事地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回剧组中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偶尔还亲昵地摸一摸小女孩的头。


安迷修沉默地收起了望远镜,和雷狮对视了一眼,小声道:“是坏人。”

 

雷狮严肃地点了点头,小脸蛋紧绷着。


过了一会儿,家长们喊他们出来吃晚饭。酒店供应三餐,餐厅在一楼大堂,两人刚走到楼下,大门处忽然走进一大群人,也是前往餐厅的方向。

 

安迷修随意地扫了一眼,接着目光凝住,一把抓住雷狮的手腕示意他一起看过去,两人停在原地注视着那一群人走过。剧组人员杂多,仅是先前通过望远镜看到的内容不足以让两个小孩辨认出来,然而其中有两张面孔并不陌生——一个穿着褐色夹克的男人,一个穿着长裙的小女孩。


“雷狮,你能不能好好吃饭?越来越没样子了。”

 

这是雷狮的长姐。

 

“阿修今天怎么这么急躁?”

 

这是安迷修的妈妈。

 

面对困惑的家长,两个小孩只是用比平常几倍的速度飞快扒完饭,异口同声道:“我吃完了!”接着还不等几个大人反应过来便扔下碗筷跑了个没影。


“在那边。”剧组人员众多,都聚在西北角的几张餐桌处,小女孩坐在其中一个卡座的沙发上吃着甜点,那个夹克男坐在她身边与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交谈着。

 

有人注意到了两个站在桌边不请自来的小客人,好奇问道:“小朋友,你们有什么事吗?”

 

有人注意到了两个站在桌边不请自来的小客人,好奇问道:“小朋友,你们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邀请她和我们一起玩……”其中一个个头稍矮的小男孩状似羞涩地低头绞着手指,紫色的猫眼却偷偷地看向小女孩的方向,“可以吗?”另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孩也腼腆地笑着。

 

“哈哈哈,看来柳柳很受欢迎噢。”大人一看两个男孩年纪都这么小,也不觉得行为太冒失,只是打趣道,“柳柳,你想和他们一起去玩吗?”


“你叫柳柳是吗?”安迷修温声地说道,“我叫安迷修,这个是雷狮。”说着指了指雷狮,柳柳冲他笑了笑,谁知刚才还一副对她暗恋在心口难开的男孩儿只是面色淡然地点了下头。安迷修不知道该如何婉转地向柳柳表达来意,正在绞尽脑汁之时,便听到雷狮开门见山地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们都看到了,你身边那个秃头大叔对你做不好的事。”

 

眼见着柳柳面色一白,安迷修连忙道:“你别担心,我们是想要帮你。有什么事的话,告诉我们好吗?”

 

柳柳犹豫了许久,才细声细气地向两人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穿夹克的男人是剧组里的副导演,当初招募小演员时正是他挑了柳柳。柳柳没有父母,从小生长在福利院里,来剧组拍戏没有大人陪同,其他工作人员见副导演对柳柳很是照顾都以为她是副导演熟识的亲戚之类。至于男人对她做的事,柳柳嗫嚅道:“我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是我总觉得不好……”只是柳柳不敢反抗,也没有其他值得信任的大人可以求助。


“太过分了!”安迷修攥紧了小拳头,愤怒地说道,“我们去告诉他们。”

 

“没有用的。”柳柳难过地道,“大人不会相信小孩子说的话。”

 

“除非——”雷狮忽然出声道,“我们有证据。”


“欸?”安迷修一愣,“那我们……要怎么拿到证据呢?”

 

“你不是带了照相机吗?把过程全部录下来给他们看不就好了?”

 

“可是,可是如果这样柳柳不就要……”


雷狮竖起一根手指在安迷修眼前晃了晃:“那个大叔,是对小孩子有兴趣吧?喂,你今年几岁——十岁?我今年十一岁,也没有差很多吧。”因为幼儿园时要和安迷修一起的缘故,雷狮一直是比同龄人早一年上学,所以今年虽然小学毕业,但其实才满十一岁不久。

 

“我去接近那个大叔……”

 

“不行!”安迷修道,“还是我来吧!我、我也只是比你大一岁而已。”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安迷修此时已经发育,平时又爱运动,完全是个茁壮的小少年。

 

“我的演技比较好吧?”雷狮说,“你根本不会撒谎。”


想到方才餐桌旁雷狮的“精湛”演技,安迷修陷入缄默。

 

“拜托你们了。”

 

安迷修回头看着柳柳,露出一个微笑:“很荣幸为你服务,可爱的小姐。”

 

 

第二日,酒店正巧准备举办一个海滩派对。询问柳柳得知剧组人员晚上也会参加后,雷狮和安迷修白天窝在房间里详细地列了计划。转眼夜幕降临,沙滩上支起一个个帐篷,上面挂五光十色的小彩灯,烤架上的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欢乐的人们从摆放着的桌上自取酒水。

 

“柳柳,过来。”男人端着一小碟蛋糕催促道,“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蛋糕了吗?”

 

正在这时,一个足球从远处飞了过来,滚到两人脚边。

 

安迷修和雷狮跑过来捡起球,安迷修朝柳柳抛了一个眼神,大声说道:“柳柳,你在这里啊,我们找了你好久。”


“你们是柳柳的朋友?”男人迟疑道。见两人点头,男人又仔细看了看他们,发现的确有昨晚见过的印象。安迷修拉着柳柳跑开男人也没有在意,脸上挂了点笑意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小朋友,你还不走吗?”


“哥哥,我想吃那个蛋糕。”雷狮仰起脸期待地看着男人,任谁都能从他精致的脸蛋和势在必得的神情中看出这必然是个生活中极为受宠的小王子,总能轻易得到想要的一切。


“啊?哦,好啊,给你,小朋友。”

 

“谢谢哥哥!”


雷狮做出一副夸张的兴奋模样,咧开嘴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唇边一颗小虎牙犹如点睛之笔,十分俏皮可爱。

 

男人的眼神变得有些深沉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雷狮一副对男人很有亲近感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和他聊着天,左脸写着天真右脸写着无邪。


天色渐晚,远处的人潮正逐渐退去,两人所站的位置被不少高大的树木包围,更具隐蔽性,见雷狮的同伴大概是和柳柳玩得开心迟迟不来找他,男人的心思不由得活络起来。

 

刚满十一岁的漂亮小男孩,笑容甜甜的,神情娇憨,身形还是中性的纤细,身体软软的……不管将来分化成什么性别,年幼的孩子们就只是孩子而已,可爱而柔弱,即使是他这样并不高大的Beta男性也可以轻易地掌控。


男人舔了舔唇,手掌揽上小孩的肩,低声引诱着。雷狮强忍着反胃感没有拒绝男人的接近,表现得懵懵懂懂,降低男人的戒心。就在男人想将手伸进雷狮衣服里时,随着一声突然的大喊“狮狮”,雷狮起脚猛地一踹男人的两腿之间,挣脱男人的怀抱跑到了拿着照相机的安迷修身边。


“没事吧?”

 

安迷修沉着脸问道。

 

雷狮摇了摇头。

 

此时男人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表情在经受痛击之后看见安迷修手中的相机时变得愈加狰狞。

 

“你们……拍了什么?”

 

“当然是证据!”安迷修道。 

 

在三个小孩转身逃跑以前,男人目标明确地冲着安迷修扑过去,这时从一边的树丛中突然窜出一人几下子将男人撂倒在地。



在男人被身强力壮的Alpha女主演扭送离开之后,陆云转身打量着雷狮等人。

 

“小朋友,你们不用紧张。”陆云道,“我是剧组的导演。”

 

陆云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合,便选了一个较偏僻的地方和女主角讨论,谁知道正好撞见了副导演一直掩盖的恶劣行径。

 

虽说挂着副导演的名头,但实质上男人几乎不做事,只是靠着和投资人的关系来蹭个履历,男人不干事但好歹不碍事,所以陆云全当他是个背景板。

 

“很抱歉,柳柳,我一直没发现这件事。”陆云歉疚地抚着柳柳的头发,“不要怕,以后在剧组我会保护好你的。”


陆云打电话叫的工作人员带走了柳柳,接着剩下的只有两个胆大包天擅自实施危险计划的小鬼头。见陆云的目光长久停留在他们身上,雷狮和安迷修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陆云弯下腰,笑眯眯地问道:

 

“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参演我的电影啊?”


TBC

【安雷】去日苦多 01

现代ABO,私设幼驯染。会从幼年写到成人,所以时间跨度长且慢热。日常流水账,剧情在搞笑和搞事之间摇摆。


Chapter 01

多年以后,安迷修在昏暗的巷弄里草草结束一场荒唐的情事,身边温热的气息抽离的一瞬,他突然回想起他和雷狮第一次见面的光景。


那时候的安迷修只有一岁多,被母亲抱在怀里胖得像个肉球,咿咿唔唔地自言自语。躺在婴儿床上才满四个月的雷狮和他一比就像只小猫一样大。


“阿修快看,是弟弟噢……”


安迷修好奇地伸手去摸这个从没见过的小生物,手指恰巧抵在小宝宝的唇边。雷狮尚在呼呼大睡,下意识地将安迷修的手指含了进去,他的嘴里只有一颗小小的米牙,安迷修新奇地在上面蹭了蹭。

 

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母亲想把安迷修的手指拿出来,谁知雷狮却忽然紧紧抓住了那根沾满了他口水的手指。小婴儿的手指软软的,力道也很容易挣开,然而安迷修愣了一瞬后,反手抓住了雷狮的小拳头,在母亲怀里扑腾着要翻进婴儿床里去。


悬挂在门上的风铃碰撞奏出清脆的乐章,盛夏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下,编织成一件金色的轻纱,笼住婴儿床上的小小身影。

 

安迷修得偿所愿躺在雷狮的身边,心满意足地把小团子扒拉进了怀里,含含糊糊地喊道:“宝宝……”

 

作为被鸠占鹊巢的回应,雷狮在睡梦中欢快地吐出了几个小泡泡。


午后日头正好,安迷修正是易困倦的年纪,很快也不知不觉睡去,被父母抱回了家,等醒来后已经不见那个陌生的小东西。安迷修大哭大闹了半天,直到勉强弄明白雷狮就在新搬来的邻居家没有消失也不会跑才消停下来。


雷狮睡着的时候安静,醒着的时候也安静。

 

安迷修第二次见到雷狮的时候,后者正坐在沙发上嘬着奶瓶。雷狮的脸蛋圆圆的,却又那么小,小到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占去了一大半。那双湿润的圆眼睛冲着安迷修扑闪着,直把他的心扇得飞上了天。

 

母亲逗安迷修:“阿修,宝宝可爱吗?”

 

“可——爱——”安迷修中气十足地回答道,眼睛还黏在抱着奶瓶的雷狮身上。

 

雷狮尚且短暂的生命中,除了吃以外实际少有清醒的时刻,安迷修连续几天报道打卡之后就不再被他抵触,在他开始产生连贯的记忆以前,已经先习惯了安迷修的存在。


安迷修喜欢抱着雷狮睡觉。比自己小一号的身体,妥帖放在怀里就像一个完美的抱枕,但是小宝宝软绵绵的,仿佛一碰就会化成水,安迷修小心翼翼地搂着雷狮,以免他不舒服。雷狮含着金汤匙出生,倒是特别习惯被伺候,在安迷修臂弯里拱出满意的姿势,两颗糖葫芦就串在了一块儿,再也没有分离。



安迷修从小就是个大方的孩子。母亲有时会邀请朋友来聚会,朋友们带了孩子,安迷修便会将自己的玩具分给其他小朋友,博得了一片赞扬声。

 

但即使是这样懂事的安迷修,偶尔也会在某些时候变得很固执,比方说——

 

“我想要那个车车……”

 

“不行!”

 

安迷修分享了自己所有的玩具,除了一辆红色的迷你儿童跑车,说是跑车,其实只是造型做成了跑车,小孩子只能坐在上面被人推着转转而已。

 

比起飞机模型、机器人之类的小型玩具而言,显然这辆帅气的跑车更有吸引力,几个孩子围在车子旁,期冀地询问安迷修,却遭到了严正拒绝。

 

安迷修独独不愿分享这个玩具,自然不是因为它有多么漂亮酷炫,而是因为雷狮喜欢。

 

雷狮半岁多了,还不会讲话,面对其他孩子对自己坐骑的觊觎,不满以及无法表达自己的愤怒促使他板着脸在方向盘上用力地拍了拍。

 

“这是弟弟的东西。”

 

安迷修会向每一个人认真地解释,在他的逻辑里,守卫弟弟的东西是一项重要的使命,必须尽力去完成。


若要追根溯源雷狮霸道的性格形成的原因,安迷修也只能无奈承认自己得背上这个锅。

 

三岁的时候,安迷修该上幼儿园了。

 

头天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往往会因为第一次失去父母陪伴而哭闹。在一片爸爸妈妈的哭嚎之中,安迷修洪亮的哭声异常突兀:“宝宝——哇——我要宝宝!呜呜呜……”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安迷修的坚毅也是从小就看得出。他锲而不舍地哭了三天,吃饭的时候停下来补充体力,老师讲故事的时候歇下来听完,然后接着哭。


安迷修的母亲向雷狮的母亲提起这件事时都为儿子的黏人程度感到不好意思,雷狮的母亲倒是听得乐不可支,接着叫来雷狮问他想不想和阿修哥哥一起上幼儿园,雷狮想了会儿,点点头。于是没过几天,两个小萝卜头手牵手走进了幼儿园。


“你、你不要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看多了新来的小朋友哭哭啼啼的画面,安迷修想当然地以为雷狮也不会例外,于是提前安慰他。

 

说着话这爪子就摸上雷狮的脸了。

 

婴儿肥的肉脸蛋捏起来软乎乎的,安迷修爱不释手地掐了好几下。

 

雷狮不满地推开他的手:“你不是我哥哥。”

 

雷狮上面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虽然大哥和他年岁差距大并不亲近,但雷狮依然知道他有一个亲哥哥。

 

“我是的。”安迷修一把抱住雷狮,执拗地说道。

 

他比雷狮大一岁,小孩子之间差一岁体型力量差距可大着,雷狮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安迷修条理清晰地诱拐小孩:“让我当你哥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走路会牵着你,早餐把我的小饼干分你一半,午睡陪着你,玩的时候让着你,有危险的时候也会保护你。你看,我当你哥哥是不是特别好呀?”


雷狮长得粉雕玉琢,又是全幼儿园最小的孩子,小女孩们玩过家家时都抢着要他扮演自己的孩子,不过雷狮自然没有外表这么纯洁乖巧,几次闹得幼儿园不安宁的恶作剧背后都是他的手笔,在这方面他算是无师自通。


很快雷狮又当上了男孩儿们的头头,挥斥方遒好不威风,安迷修立在他背后鼓掌捧场,又是自豪宝宝受欢迎,又是苦恼他太受欢迎。


幼儿园毕业汇演的时候雷狮和安迷修被安排表演话剧《睡美人》,雷狮是被诅咒的公主,安迷修是披荆斩棘的王子。

 

负责排演的老师想着反正没长大没分化前都是一群小娃娃,于是连带真爱之吻的剧情也一并还原了。

 

彩排的时候安迷修没亲下去就被老师叫停了,正式演出时,安迷修按照流程俯下身看着雷狮的脸,陷入了沉思。


接着,安迷修费力地张大嘴巴,吧唧一口咬在了雷狮脸颊的软肉上。

 

小朋友抢苹果时经常会选择先在苹果上咬一口,显然,此时雷狮就是那个被做了标记的苹果。

 

雷狮愣怔地和安迷修对视了几秒,然后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台上顿时乱糟糟的。老师匆匆跑上来,雷狮含着两泡眼泪抽抽噎噎地告状,被一直宠着自己的人欺负了这一认知让雷狮委屈且愤怒,顺带还给翻了旧账——安迷修那个当哥哥的诺言根本是虚假安利。

 

走路牵手的时候不停地要捏他的手,神烦!小饼干是分他了,可他吃的时候安迷修时不时就要凑过来舔舔他的嘴角,明显是不舍得饼干不是情愿给他的!午睡的时候每次都要死死抱着他,腿也要搁在他身上,他差点都要不能呼吸了!


安迷修为惹哭雷狮而不安,耷拉着眉毛试图去拉雷狮的手,却被挥开。

 

老师有些无奈:“小安,你为什么总是欺负雷狮?”

 

雷狮也气鼓鼓地看着安迷修,脸上还带着那个清晰的牙印。

 

“因为你全幼儿园最可爱!”

 

安迷修站在舞台中央,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台下的家长们已经全部因这场闹剧笑得前俯后仰。每年的毕业汇演都有专门的摄影师拍摄然后制成光盘赠送给所有小朋友作为童年珍贵的回忆,今年也不例外,因此台上的一切都被镜头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一直到雷狮和安迷修长大成人,两家家长也常常翻出光盘当着他们的面放出来欣赏这段他们人生中最不愿回忆的黑历史。

 


“今天又要背古诗啊——”安迷修趴在书桌上颓废道,“我真的背不下来……”

 

“那就不背了呗。”雷狮比他看得开,“大不了就罚站。”

 

安迷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小狗似的呜咽,继续和古诗词缠斗。

 

两个小家伙做完作业,安迷修道:“我今晚睡你这里。”

 

“好啊。”雷狮盘腿坐在床上调试着望远镜,头也不抬地应道。


上小学的时候两人都是就近择校,恰好同校又同班。上学手牵手,放了学安迷修也常常跟着雷狮回家。两家的家长工作都十分繁忙,大多任由小孩们在一块儿玩。雷狮家中聘请了保姆,两家熟悉以后干脆就让保姆一起照顾两个小孩。

 

雷狮房间里的床则直接换成了上下铺式的儿童双人床。


晚上关了灯,两个小孩爬到上铺。雷狮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一扇天窗,两个小脑袋凑在同一个被窝外,借着望远镜探索神秘的星河图腾。


“宝宝,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安迷修小声地问。

 

“不可以再叫我‘宝宝’了。”雷狮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有大名的。”

 

安迷修叫惯了腻歪的称呼,想了半天才退而求其次:“叫小名也不行吗?——狮狮。”

 

雷狮一琢磨小名长辈还是在喊,遂小手一挥首肯了。


屋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两个小家伙立刻噤声,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是家长来查房了,便迅速将望远镜往枕头下一塞,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女人看着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得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小孩,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拂开他们脸上的刘海,为他们掖了被角,随后转身关上了门。

 

对孩子们来说,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夜还漫长,今后的人生更长,长到他们回头望的时候,已恍惚难以记起最初相遇的模样。


TBC


归档见tag↘

【安雷】以下犯上

吉祥在宫里当差三年,自认大小八卦了如指掌。

 

闲着没事时,他就爱给其他小太监们科普,看别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样子颇有成就感。

 

“本朝最大的八卦有二。”


第一,新皇上位史。

 

三皇子雷狮从前是有名的病秧子,性格阴沉,生母家世也不显赫,因此在宫中还有些受排挤。

 

谁知老皇帝驾崩之后,这位从未显山露水的三皇子雷厉风行地干掉了所有和自己作对的兄弟,其手段之狠辣令人心生畏惧。

 

又许是皇位有如灵丹妙药,雷狮登基以后,“沉疴”顿愈:走路不喘了冬天不生风寒了也不失眠多梦了,好得甚至能随时抽出刀来架在顶撞他的臣子脖子上。

 

新皇专政,敢于直面谏言的人不多。

 

安迷修是头一个。

 

“大将军与陛下在早朝时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大打出手,那场面……哎呦!”吉祥顺手一搭旁边人的肩膀,“你是没见到呢,陛下大骂将军以下犯上,说要诛他九族。”

 

“那后来呢?”

 

诛九族,自然只是气话。

 

安迷修身为大将军手握重兵,雷狮再怎么看他不顺眼都得对他忌惮三分。

 

何况若是没了他,边境的来犯又靠谁去镇压?


“因此呢,这第二桩八卦,就是将军和陛下之间的暗中角力了。”

 

“哦?何出此言?”

 

一直好脾气地由着吉祥搭肩的男人疑惑地问道。

 

吉祥看了他一眼,道:“看你面生,你是新来的侍卫吧?块头还挺结实哈。”

 

男人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吉祥道:“大将军前些日子大败须尼国,今晨才班师回朝,晚上陛下就在御花园设宴给他接风洗尘,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男人诚实地摇摇头。

 

吉祥恨铁不成钢:“将军在百姓中的威望如此高,陛下会不对将军心生芥蒂吗?眼下须尼国已经撤兵,陛下保不准就是要卸磨杀驴了。而大将军呢?他一向看不惯陛下暴政,兵权在他手上,如果陛下咄咄逼人,他……”余下的话,却是不敢再说。

 

其他几个小太监闻言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堪破什么惊天秘密。

 

男人淡淡一笑:“妄议陛下,你这个小太监胆子倒是挺大。”


吉祥嬉笑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盼着安将军能真的造反呢。陛下喜怒无常,安将军却是出了名的仁义之士。”

 

“那恐怕就要让你失望了。”男人道。

 

吉祥正想问他何出此言,远处跑来一人。


那人到了男人跟前,气喘吁吁地道:“将军,总算找到您了。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快去吧!”

 

“将、将军?”吉祥颤声道。

 

安迷修起身,原先温吞的假象尽数褪去,此刻站在吉祥面前的是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浸染过鲜血的肃杀的将军。他对着来寻他的人道:“顾大人,这个太监对陛下大不敬,你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人点头。

 

接着安迷修转向抖如筛糠的吉祥,慢条斯理地道:“你大概是误会了。我愿做陛下手中最称心的剑,为他分担忧患,又怎么会掉转过头去伤害他呢?”


贾太医祖宗十八代都是御医。

 

他爹从小教导他,每个御医都会经历的事情不是看淡生死,而是在皇帝谈恋爱听到他说“治不好她我要你全家陪葬”。


但人有时候自己没碰到事就是不信邪。

 

雷狮登基以来后宫空无一人,官员们多次进谏都被视若无睹。贾太医曾经以为有雷狮这样一位冷血无情且疑似性冷淡的顶头上司在,他绝不会赴前人后尘。

 

直到半月前,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他在家中被雷狮直接提溜带走。

 

雷狮是秘密出宫,他对外谎称身体抱恙,实则是带了两个心腹手下以及掳了贾太医跑去了边境。


一行人风雨兼程。

 

风尘仆仆地抵达军营后,还不待贾太医歇口气,雷狮沉着脸拎着贾太医的衣领将他扔进了主将的营帐中。

 

安迷修在战场上受了重伤,躺在床上阖着眼,面色苍白。

 

贾太医心中纳闷,安将军和陛下关系恶劣,陛下不惜以身犯险来此难道是为了亲眼看一看将军的惨状?


雷狮在床边坐下,摸了摸安迷修的脸,平静地道:“治不好他,朕要你全家陪葬。”

 

贾太医:“……”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贾太医哆嗦着伸出手给安迷修把了脉治了伤。


所幸没有大事。贾太医松了口气。军营里早有大夫为安迷修医治过,陛下却要亲自带着太医来一趟,并且还是偷偷摸摸的,这是有多重视安将军……

 

贾太医悄悄地瞥过去,见雷狮正低着头握着安迷修的手,安迷修虽在昏睡中,却迷迷糊糊地将手指越收越紧,好像晓得谁在他身边不想让对方逃走一样。雷狮任由他抓着,半晌抬起头对贾太医道:“你可以出去了。”贾太医忙不迭地告退,走出营帐前,他神使鬼差地回头望了一眼,雷狮背对着他,脱了靴子腿搁在床上,一只手在脱自己的衣服——看起来是要和安迷修一起睡。

 

贾太医收回目光,将头埋得更低。


……

 

“贾太医,到了。”

 

引路的太监说道。

 

贾太医收回思绪,落了座。

 

宴会迟迟未开,官员们开始有些窃窃私语。

 

没过多久终于传来声音:“安将军来了!”


身着铠甲腰戴佩剑的男人昂首阔步地走来,百官纷纷起身行礼。贾太医垂着头,看见男人的靴子走到自己时突然停了下来,接着男人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方才是不是在陛下那儿?”

 

安迷修的身体好得差不多后,雷狮又连忙赶回京城,埋首在御书房废寝忘食地处理堆积的公务,这些天就突然生起了病。

 

“是的。”贾太医应道,“陛下身体还是有些不适,但已无大碍,想必过几日就能痊愈。”

 

安迷修点点头:“多谢贾太医了。”

 

贾太医心说,也不知道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道这声谢。面上则是连忙作揖称不敢。


安迷修落座后便眼含担忧痴痴望着皇帝行宫的方向。贾太医正看得嘴角抽搐,就见安迷修面上突然焕发出新的光彩来。

 

“皇上驾到——”


雷狮身着墨色衣袍,袖口与衣服下摆绣有金色的龙纹,沉稳而霸气。若是不论其它,单看脸来说,雷狮算得上一个俊朗的年轻人,他神情冷冽,但是脸颊因生病发热染了些霞色,仿佛微醺,又平添几许风流之意。

 

他的目光滑过座下的百官,与安迷修对视了一眼,轻飘飘地移开。一阵凉风吹过,雷狮忍不住咳了两声,这才淡淡地宣布:“开始吧。”


安迷修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推开皇帝寝宫的大门。夜色溶溶,熟悉的人影背对着他坐在石凳上,听见响动便回头看了过来。他的眼瞳大而幽深,清晰地倒映着安迷修的模样。

 

安迷修一时兴起,走上前去,用食指挑起雷狮的下巴,嘿嘿一笑道:“美人,给爷笑一个。”

 

活脱脱一个登徒浪子。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今天的雷狮只是微微一愣,接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乖乖地照着他的剧本冲他笑起来。

 

月下灯瓦,灯下桃花。

 

安迷修见过许多次雷狮笑。绝大多数是冷笑和讥讽的笑容,不过也有是真正开怀的笑,这一次哪种都不是,只是一个纯粹的,甜美的假笑。

 

有些敷衍,但足够动人。

 

安迷修心如擂鼓般发出巨响。他和这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依然会在不经意间被他再度俘获。

 

更让安迷修惊喜的在后头。

 

上了床榻,雷狮便挑着眉说:“今天我来,你不许动。”

 

雷狮在情事中素来坦荡,但鲜少如此主动,安迷修自然激动答应,美滋滋地享受帝王的服侍。


雷狮坐在安迷修腰腹间,一手撑着他的胸膛,一手解了自己的发带,鸦色的发披散在肩头,安迷修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多年前那个气质阴沉不受宠的小皇子的影子。那时候的雷狮也是这样,头发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人,极不讨喜。

 

安迷修少年时跟着身为将军的父亲进宫,被放进孩子堆里和皇子公主还有其他重臣之子一起玩。那时他就见过雷狮,但也只是在视线中掠过,不留任何痕迹。虽然称不上讨厌,但安迷修和其他人一样下意识地远离了这个阴晴不定的古怪皇子。

 

跳动的烛火照出一双坦诚相对的人影。

 

雷狮低下头和安迷修接吻,他吻得极轻巧,仗着自己居高临下,手压着安迷修不准他起身,自己跟只小鸟似的一下一下地啄着安迷修的唇,每当安迷修被勾得仰起脖子他就退后一点,心情颇好地逗弄着安迷修。等到安迷修忍耐度的边缘,他又给安迷修一些甜头来安抚他。他的手是仙境的迷雾,似有若无若即若离;他的唇是陈年的佳酿,吐着酒香湿湿软软。


雷狮惯用不真实的表象伪装自己,这不是弱者自我保护的躯壳,恰恰相反,这是一头狡猾的猛兽引诱猎物上钩的手段。

 

别看安迷修现在当了大将军威风八面,他十几岁的时候拗着劲不肯习武,没少被他爹打。就在被带进宫的日子,安迷修陪着那群孩子们玩了一会儿,自己找了个假山蹲下来靠着思考人生,想着想着便自言自语起来,抱怨自己从小被父亲拘着练武有多枯燥辛苦,末了叹了口气,说他入宫前碰上个算命的,对方还说他有血光之灾,真是倒霉极了。


正絮叨着,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笑声。

 

安迷修紧张地转过头:“谁?”

 

那声音从他靠着的假山后面传来,听起来很稚嫩,语气却颇老成:“别误会,我只是偶尔听见你说话的。”

 

“噢。”安迷修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对方又道:“我也不喜欢我现在过的日子。”

 

安迷修沉默两秒,礼节性地询问道:“为什么?”

 

对方显然只是想找个倾诉的对象,很快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年纪不大,但条理十分清晰。

 

安迷修很快就知道,原来这孩子和家里人关系不好,他有很多兄弟姐妹,但有点受排挤,他尤其讨厌他的大哥,据说老是威胁要杀了他。

 

安迷修心想,怎么有这么坏的哥哥。顿时对假石后的孩子心生怜爱。


他帮着那孩子骂了几句,对方也投桃报李地与他同仇敌忾,两人立时便惺惺相惜起来。


当然,事后证明,这可能是雷狮与安迷修为数不多意见一致的时候。

 

又比如现在,他们就起了分歧。

 

雷狮这团火从安迷修心尖烧起来,由里至外,把安迷修本人也给撩拨成一团火。两簇火苗彼此靠近、试探、交缠、融合……愈烧愈烈。在紧要的关头,雷狮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安迷修从意乱情迷的状态里抽出身,睁开眼无声地催促着。见雷狮迟迟不继续,安迷修烦躁地想要自己来,雷狮冷冷地道:“都说了你不许动。”安迷修默默地躺了回去,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着安迷修渐渐变红的双眼,雷狮终于恶劣而得意地笑了起来。很显然,这是对安迷修先前调戏他的小报复。

 

男人在床上往往容易被把捏住弱点。

 

高傲的帝王难得肯用手帮安迷修弄一回,谁知道这甜蜜背后又是个陷阱,他现在不让安迷修释放,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安迷修此刻的模样。

 

只是雷狮错估了一件事。他以为安迷修会是听话的狗,却忘了他本是一匹狼。

 

安迷修抓住了雷狮的手臂。雷狮生着病,身上有些使不出力,加上没有防范,一个天旋地转,两人的位置便颠倒了个儿。

 

这么一弄,雷狮的脑袋不免有些晕,他脸贴着枕头,迷蒙地半阖着眼,嘴巴微张,像是要缓一缓。

 

安迷修深深地凝视着雷狮,觉得此刻的雷狮像他从前杀死的那一只鹿。


几年前先皇秋围狩猎,安迷修和雷狮碰巧都看中了同一个猎物——一头雄鹿。安迷修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对上了这个不熟又不被重视的皇子便被挑起了战意,暗地里想要压他一头。两人同时策马追向那头鹿。安迷修比雷狮大一岁,狩猎技术也高一筹,很快就先一步追上母鹿,一箭射中了鹿脚。

 

那头鹿倒在地上哀叫着,安迷修跳下马向它走去,等到安迷修走近准备拔出匕首时,雄鹿突然挣扎着爬起用尽全力顶向了安迷修。

 

鹿角狠狠顶在肚子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安迷修摔在地上,雄鹿还想撞向他,这时一致箭破空而来穿透了雄鹿的腹部。

 

“你没死吧?”

 

雷狮骑着马绕着安迷修走了一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安迷修愕然地抬起来。

 

“没死就好。”雷狮挖苦完这个吃瘪的对手,便施施然地调头离开了。

 

安迷修察看了下被撞的肚子,一片淤痕和被划开的伤口。

 

血光之灾,还真是有血光之灾。

 

而接着抬起头注视雷狮的背影心跳加速的安迷修并不知道的是,除了血光之灾,他还碰上了一个桃花劫。

 

是劫,不是运。


……

 

情事的体验往往是双向的。

 

安迷修觉得自己像要融化了。因为生病,雷狮的身体里面比以往都要热,惹得他一进去就不由得舒服地喟叹。而雷狮也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全身汗津津的,安迷修的舌头在还不停地游走添乱。这种好似犬类标记所有物的行为让雷狮错觉这个身体好像不属于他,属于安迷修。


但至少手指尚能操控。雷狮这双手爱作怪,一会儿攀着安迷修的肩膀,在他的背上划出几道浅浅的血痕;一会儿又紧攥着床单,直把床单搅得皱巴巴的。

 

西府海棠绽放的艳色尚不过如此。比之肩膀,雷狮的腰算得上细,在空中弯出漂亮流畅的线条,腰窝盛着摇曳多姿的枝叶,勾得人口干舌燥。安迷修这个临时花匠柔情蜜意地爱抚着他,既要这朵花依旧张扬怒放,又要这朵花展露出些不同往常的姿态。这么折腾怎么行呢?一开始雷狮还有力气骂,越到后面,口中的语句便越发支离破碎,一夜便这么过去了。


天刚蒙蒙亮,外头便有人来敲门。

 

不管昨夜如何胡闹,皇帝总要起来早朝。

 

安迷修看着雷狮皱起来的眉,捂住了他的耳朵,待他重新安睡才放开。

 

又多睡了半个时辰,雷狮再不情愿也得起身了。


露出被外的肌肤上布满痕迹,更糟糕的是腰间的酸软。

 

雷狮瞥了眼正在穿衣的安迷修,很是不爽地冷哼了一声。

 

安迷修穿好衣服,雷狮才慢吞吞地爬起来,张开双臂,任由安迷修细致地为他穿上龙袍。

 

雷狮板着脸,安迷修给他穿完后却高高兴兴地在他脸上偷了个香。

 

“大胆!”雷狮怒道:“安迷修,我看你是想以下犯上。”

 

“微臣不敢。”

 

“昨夜你来见我时,连礼都不行一个。”

 

安迷修单膝下跪,执起雷狮龙袍的一角放在嘴边轻轻一吻,含笑缱绻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安雷】恋习题

魔女集会paro,非性转,全文1.1w字。


01.

“……两千一百万!这边的先生出价两千一百万!两千一百万一次!”

 

灰发的拍卖师杰克敲了下小锤,激动地唾沫横飞。

 

“还有没有人出更高的价?我们今天拍卖的可是一只活生生的幼年期的狼人!狼人、精灵、吸血鬼……我们都知道,这些平常看不见的传说中的生物其实就潜伏在人类的身边,虎视眈眈!我们时常能听到各种抓捕到这些怪物的消息,但即便如此,我们今天拍卖的这只狼人也足够珍贵……”

 

偌大的会场里,唯一的一束光打在台上的牢笼里。蜷缩在角落的年幼狼人抱着自己的双膝瑟瑟发抖。他的面容和手脚看起来和普通的人类小孩没有任何区别,然而他的脑袋上却长着一双毛茸茸的耳朵,许是由于之前的拒不配合,这双耳朵有许多细小的缺口,好似锯齿一般。他身后一条长长的、皮毛干枯打结的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地面上。

 

拍卖行的人都是骗子。小孩昏昏沉沉地想。他不是真正的狼人。

 

确切地说,他是一只半狼人幼崽。他的母亲是人类,只有不负责任的混蛋父亲是狼人。他的血脉不纯,但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拍卖行隐瞒了商品的瑕疵。


台下无数双沉默而贪婪的眼睛就像黑洞一般争夺、撕扯着年幼半狼人的灵魂。

 

出价最高的商人得意洋洋地环视了一圈,高声道:“我买下这只狼人,就会让他进我的地下竞技场,有兴趣欣赏狼人与人类勇士之战的观众们都可以前来!”

 

“两千一百万第二次!两千一百万第……”

 

杰克的锤子正要落下,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五千万。”

 

干净利落,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全场却因这巨大的数额变得鸦雀无声。拍卖师的锤子停滞在空中,商人的表情变得铁青。

 

小孩迷茫地抬起头来。不知为何,隔着众多的人影,他竟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他下意识地冲那个人威胁似地龇牙咧嘴。那时候的他满心惶恐,他不知道这个人将会带他离开深渊,赋予他新的开始,并霸道地占据他未来数十年的人生。

 

……哦不,狼生。


年幼的狼人被搬运到了后台。杰克为那位豪掷千金的神秘客人引路,途中不时偷偷打量对方。这位客人面容年轻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实在让人怀疑他是否有担负如此巨大金额的能力。只是他通体气质高贵,也许是哪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

 

待到了锁着狼人的牢笼前,杰克转过身,试探性地问道:“先生,您打算如何支付这五千万呢?”


“钱,我有的是。”客人语气傲慢,他走近牢笼,仔细地观察着那只狼人,半晌,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明显的嫌弃。他从罩着全身的斗篷中伸出一根手杖,慢条斯理地续道:“不过,我从来只收,不花。”

 

倒霉的杰克昏迷以前最后的记忆,只有一抹蓝色的电光。


02.

“快点跟上,小鬼。”

 

兴致缺缺地向后扫了一眼跌跌撞撞跟着的小孩,雷狮毫无慈悯之心地继续独自向前走。他走在崎岖的小路上却如履平地,森林里张扬狰狞的树枝自动地向两边移开让他轻松走过去。小孩刚从坑坑洼洼的路上爬起来,咬咬牙追上去,那不怀好意的树枝却再次合拢,挡住他的前进方向,甚至还在小孩的脸上和手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雷狮的身影逐渐变小。这个人买下了他,将他带进未知的森林……

 

小孩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咬咬牙,果断地转身跑了起来。

 

然而没跑出几步,本应走远的人竟出现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衣领提溜了起来。小孩悬在半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眼含两泡泪愣愣地看着雷狮。

 

雷狮沉默了一下,将手臂伸长了一些让小孩离自己远一点,同时评价道:“真懦弱。”

 

小孩一时恶从胆边生,抱住雷狮的手臂,朝着他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雷狮对这样柔弱的小孩心生轻蔑,毫无防备之心,竟实打实地被他咬了一口。狼人即便年幼,那尖牙也比常人锐利得多。

 

下一秒,小孩被重重地甩在了地上,还来不及咳嗽几声顺气,几道雷电就毫不留情地鞭挞在他身上,小孩在地上打滚哀叫着,直到雷狮消了气才躲过一劫。

 

小孩的模样看起来凄惨极了,耳朵尾巴的皮毛上都有被烧焦的痕迹,衣衫破烂,脸上和身上裸露的肌肤都有血污。雷狮记得这孩子大约是十岁,可他身形瘦弱,好似七八岁。然而狼人的孩子再如何瘦弱,也只是表面上罢了,若是普通人遭受雷霆之击,多半已奄奄一息,小孩没过多久就自个儿爬了起来,用一双绿澄澄的眸子紧盯着雷狮,目光里有愤怒也有畏惧。

 

“你是谁?”

 

小孩第一次开了口,他的声音还是孩童的稚嫩,音色清灵,许是太久没有说话,有些干涩。

 

“你买下我想做什么?”

 

“我没有买下你。”雷狮面无表情道,“有了货币与货物之间的等价交换,才叫‘买’,我没有支付任何代价。小鬼,你不值钱——不值我的钱。何况,你也把自己当成货物么?”

 

小孩没有吱声。

 

雷狮的目光扫过他稚嫩的脸蛋,向下紧抿的嘴唇,没有一点肉的手臂,和不安地蜷缩伸展循环的脚趾,终于还是宽容了一次。尽管听不大出来,但他的确刻意微微放柔了声音:“好了,我实话告诉你吧。是你的妈妈委托我把你带出来的。”

 

“妈妈……”小孩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逐渐亮起光,“妈妈,她在哪?”

 

他出生后不久,母亲就带着他终日逃亡,就在不久前被猎人抓到送去拍卖行时,他与母亲失散了。当时母亲拼了命地保护他,他记得母亲受了很重的伤,可那些人冷漠地使他们骨肉分离。

 

“她死前召唤了我。”

 

出乎雷狮的预料,小孩没有惊讶也没有哭,只是脑袋上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他微微笑起来:“这样也好。”

 

也好,不必再为我经历颠沛流离的生活。

 

雷狮迟疑了一下,还是揉了揉小孩的脑袋以示安慰。

 

“走吧。”他说,“我带你回家。”


雷狮松开手,原本握着的魔法杖下降至低空自动漂浮着,雷狮站上魔法杖,回头示意小孩上来。小孩爬上魔法杖,一只手牢牢攥着雷狮的衣角,就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高大的树木在视野里逐渐缩小,小孩抬起头,雷狮的背影看上去宽阔可靠,他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带你回家”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这个人,他抓住了就不会再放开。

 

雷狮看了一眼攥着他衣角的小孩,淡淡地说了句“抓紧了,别掉下去”便回过头去。猎猎的风将他的斗篷吹起,罩住了脸蛋被风刮得生疼的小孩,小孩也不管他能不能看见,重重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雷狮还不知道,他惹上了一个怎样的麻烦。


03.

森林中心矗立着一幢船舶形状的小房子,然而走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空间比外观宽敞得多,一眼望去竟看不到边界,装潢精致犹如一座贵族的城堡。

 

地板纤尘不染,小孩低头时甚至能看清自己脏兮兮的脸,迟钝的羞耻感忽然席卷了小孩的心房,他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半边脸。在这样干净的环境里,他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嗯?”雷狮发觉小孩不走了,有些疑惑。

 

“这也是……我的家吗?”小孩缓慢地问道。

 

雷狮哪知道小孩细腻敏感的心,摸了摸下巴道:“这算不上家吧,只是一间房子,一个住处。”

 

魔女没有固定的住所。他们大多四处浪荡,偶尔也会在某个地方停留一段时光,但天神赋予他们永生,沧海桑田,他们绝不可能有一个家园。不过每个魔女都会用魔法为自己打造一座移动的屋子以便落脚。当然,为了避免引起普通人类的猜疑,他们会将房子停留在人烟罕至的地带。雷狮在赶路途中遇见了小孩的妈妈,答应为她完成心愿,这才将自己的房子放在附近的森林里。


“以后你就得跟着我生活了。”雷狮说道。

 

他的表情有些遗憾。这遗憾一半为自己,他活了八十年,做过各种职业,经历过几次战争,但从没养过小孩,天晓得他们能不能比熔岩深处的魔兽好打发;另一半为小孩,他对自己的招人憎恨之处有几分自知之明,小孩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真的吗?”小孩的眼中充满了希冀,说话的语速也越来越快,“你不打算杀我,也不想把我卖掉,更不会让我去竞技场和人类搏斗吗?”

 

雷狮嗤笑了一声:“你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

 

小孩感到幸福极了,他的胸腔里涌动着一股暖流,促使他想要大声喊叫,说他结束了过去悲惨的生活,有一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又善良地收留了自己的强者让他跟着他一起生活。他不再是孤苦的一头狼了!

 

雷狮对小孩突然的亲昵感到莫名其妙,小孩才到他的腰,此刻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腹部蹭来蹭去,像极了一只热情讨好主人的小狗崽。


雷狮解下斗篷,斗篷自动地飘向衣架挂好。四只脚的凳子不待他发话便走了过来,让主人随时随地坐下。雷狮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然后摘下了在外一直缚着的头巾,深蓝色的头发拂过他支在耳边的手背。

 

小孩又蹬蹬蹬地黏了过来,盯着他的头发,好奇地问道:“你头上是挂了一串灯吗?”

 

雷狮的头发上点缀了一圈闪着柔和澄黄色光亮的小星星,好似用透明丝线串联起来的彩灯。雷狮在外一直戴着头巾,就是为了避免暴露这些非人的特征。

 

“小鬼,别让我揍你。”雷狮淡淡地道,“这是魔力的象征。”

 

“我不是小鬼。”小孩气鼓鼓地道,“我有名字!我叫安迷修!”


“唔。”雷狮说,“我知道。你妈妈告诉过我。”

 

“那你呢?你叫什么?”

 

“我叫雷狮。”


这时,忽然响起一阵“咕噜”的声音。安迷修捂着自己的独自,羞红了脸,狼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扫来扫去。

 

“你饿了?”雷狮倒没嘲笑他,若有所思道,“小孩子好像是饿得比较快。”

 

他打了个响指,桌椅凭空出现在安迷修的身前身后。他还没回过神来,只听雷狮自言自语道:“不行,现在看起来太脏了,得给他洗个澡。”话音未落,安迷修的头上浇下一大盆水,直把他淋成了只鹌鹑。紧接着柔软的大毛巾飞快地将他身上的水珠擦干;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热风奋力地吹着,立时烘干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雷狮将愣神的小家伙按到座位上:“吃吧。”

 

安迷修望向桌上仅有的一盆食物,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些是……狗饼干吧?”

 

“哦?”雷狮揪了揪安迷修的狼耳朵,戏谑道,“你难道不是小狗吗?你不会要说你是狼吧,我看着可不像。”

 

“我不吃这个。”安迷修生硬地说道。

 

“好吧。”雷狮指尖一点,那盆狗粮变成了一个香喷喷的火鸡。

 

安迷修警惕地道:“这是真的火鸡吗?”

 

“不是。”雷狮说,“魔法只能改变你看到的画面而已,它本质还是一碗狗饼干。不过你当成火鸡吃味道也不会和真的差多少。”

 

安迷修很愤怒,这个坏蛋和他想得一点都不一样。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只把他当成个随便的什么小玩意儿。他开始有些伤心了。他为之前无比期待和依赖雷狮的自己感到羞愧。


“喂……你别哭啊!”雷狮有点手足无措。

 

安迷修想说他根本也不想哭的,就是眼泪擅作主张掉下来了而已。

 

雷狮的手中多了几管不同颜色的试管,然后全部倒入了一个玻璃杯中,颜色融合变幻。

 

“喏。”雷狮道,“这是营养液。可以消除饥饿感,对你的身体也很好。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这回没骗你,我自己也喝这些。”

 

安迷修将信将疑地喝下了营养液。正如雷狮所说,饥饿感立刻消失了,但是……“这这这也太难喝了吧!”安迷修难受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超难喝,对吧。”雷狮同情地看着他,“我们魔女真正用以维持生命的是灵气,所以我很少喝我自己调制的营养液,一般都喝清晨花朵上的露水。”

 

“你、你就不会做饭吗?”

 

“我不会啊。”雷狮无辜脸,“我做出来的饭比营养液还难吃。”

 

没错,因为做饭太难吃的关系,所以雷狮一直过着不食人间烟火朝饮花露的仙子生活……


“我来做吧。”安迷修说,“我妈妈教过我几道菜。”

 

雷狮来了点兴趣,他给安迷修提供了厨房。安迷修做出来的菜虽然普通,但味道比雷狮做得好上了几百倍,两人都吃得挺满意。

 

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安迷修日后虽然不得不忍气吞声听从雷狮生活中的差遣,但因为饭做得不错这一点待遇好了不少。

 

雷狮的手指在空中一滑,酒壶漂浮起来将酒倾倒入杯中,雷狮一饮而尽。

 

安迷修看着雷狮回味的表情,忍不住问道:“酒好喝吗?”

 

雷狮直接将杯子递给他,安迷修捧着喝了一口:“好难喝!”

 

雷狮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因为你还没长大。”

 

“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酒精是怎样的好东西。”


04.

魔女集会十年一次。

 

雷狮正是为了前去参加魔女集会,才正巧路过安迷修所在的城市,碰上他濒死的妈妈。

 

现下多了个拖油瓶安迷修,他干脆也一并带了去。

 

入城之时,雷狮却发现安迷修不知跑去了哪儿。他用了个追踪魔法,等到他找到安迷修时,发现他正护着一个小女孩和另一群小男孩们对峙。他们已经打过一架,显然安迷修势单力薄落了下风,他半跪在地上,因为痛楚而发出“嘶”的声音。先前为了掩饰身份,雷狮让他戴了贝雷帽披了小斗篷,所幸小男孩们没有发现这是个幼年狼人。

 

雷狮的目光移向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的头上长了两个犄角——那是恶魔的象征。雷狮心下了然,这个女孩多半是人魔混血,但能力又不强,所以被人类小孩视作怪物欺负。


安迷修气喘吁吁,他虽然力量比普通小孩打,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他在狼人幼崽里不算强壮,对手里却有接近成年人体魄的少年。

 

那几个男孩正要围过来,一阵怪风却挡在了他们面前,这阵风无情地抽打着这群男孩。男孩们为这怪象感到可怖,很快便跑走了。

 

安迷修抬起头,雷狮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的心微微有些触动。

 

这个人……会护着他啊。

 

与人魔混血的小女孩告别时,女孩忽然问道:“小哥哥,你是骑士吗?我在童话书里听说,骑士会保护被欺负的人。”

 

安迷修想了想,说道:“骑士是这样的吗?那我以后就要当一个骑士。”

 

雷狮牵着安迷修往目的地走。

 

安迷修乖乖地跟着他,这是这段时日来他第一次这么顺从。

 

雷狮心说小孩子终于不闹别扭了。


“雷狮,我以后,想成为保护那些人类口中被称为‘怪物’的人。”安迷修说,“就像我这样的。”


“那些人类为什么可以欺负你们,因为他们拥有力量。而你,不论是想毁灭还是守护,首先需要拥有的是力量。”雷狮停下脚步,举起魔法杖,蓝色电弧跃然其上,随着他在空中勾勒出的魔法印逐渐发出光芒,他冲安迷修勾起了唇角,“现在,欢迎来到魔女集会,安迷修。”


像是时空忽然颠倒,随着异世界的图景在安迷修面前展开时一同出现的是迸裂开的烟花,绚烂的花火不仅给所有画面染上了色彩,也让原本寂静的耳边重新出现了复杂嘈杂的声音。

 

所谓集会倒也和名字相符,四处是魔女们开设的摊位她们,将自己得意的作品推销给另一些魔女。空中飞着白鸽,白鸽的脚底绑着几个气球,一个气球掠过安迷修身边时,突然炸开,一只兔子扑进安迷修的怀里,然后后腿一蹬跑开了。除此之外,不远处的山坡上花朵烂漫,不同的是那些花朵是人类世界绝无见过的品种,每一朵都不是长在地里,反而悬浮在空中,随着微风轻轻摆动。魔女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山坡上喝着红茶吃着糕点。

 

安迷修看着看着感觉出了点不对劲:“这些魔女……好像都是女孩子呀。”

 

他看向雷狮,脑中有个惊悚的想法:雷狮……不会是女孩吧?!

 

雷狮:“……”

 

雷狮:“不要用这种恶心的目光看着我!我不是女孩子!”

 

“噗。”偷笑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是你啊。”雷狮冷淡道,“星月魔女凯莉。”

 

“除了我还有谁敢来理你吗?”凯莉撩了撩长发,随后感兴趣地盯着安迷修,“你是雷狮的儿子?”

 

“不是!”安迷修连忙否认。

 

“我猜也不是。”凯莉道,“雷狮活了七八十年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蹦出来个这么大的儿子呢。”


“七、七八十年?!”安迷修更加惊悚了,雷狮看起来只有十八岁。

 

“哦,你别看他看上去十八岁,其实他保持那个样子都五六十年了。”凯莉伸手想摸安迷修的耳朵,被雷狮冷冷的目光逼退回去,“魔女的时间会停滞在身体最年轻最健康的时候。比如本小姐——”凯莉冲安迷修俏皮地眨眨眼,“我是永远的十五岁。”

 

安迷修实在不敢问凯莉今年贵庚,于是换了更为在意的话题:“那雷狮……是男是女?”

 

“我是男的。”雷狮敲了安迷修一个暴栗。

 

“严格来说,魔女是中性。”凯莉笑道,“不过,大部分魔女,以及他们的后代都是女孩。雷狮是一个例外。”

 

什么例外?安迷修还想追问,两个人却全都避而不答,安迷修也只好将这个疑惑压在了心底。


说到底安迷修还是个小孩子,魔女集会上各种新奇的事物让他简直玩疯了。之前对于雷狮的抗拒也在一天的相处中消弭,他发觉雷狮不擅长带孩子,不是个好家长,但并不是对他毫无在意。

 

入夜,山坡上浮空的花朵竟然发出柔和的光辉,犹如为魔女们指路的夜灯。天空中,一轮圆月高悬,星子零星地散布着。

 

“今天的月亮可真好看。”凯莉看着月亮感叹道。魔女们的魔力有一部分来自月亮,因此月亮对她们有着特殊的吸引力。

 

雷狮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拍拍安迷修的后脑勺:“狼人不是圆月之日会变身么?快,给大家表演一下。”语气宛如过年时要小孩表演唱歌跳舞的虚荣家长。

 

安迷修:“……”

 

雷狮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05.

星月魔女再一次到访时,已经是距离初见的十年后了。

 

这十年间,她来过一次。

 

那时候安迷修十五岁,已经窜到了雷狮肩膀。随着他的长大,狼人的血脉也逐渐显露出来,每到月圆之际,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变成狼人,同时失去理智变成纯粹的野兽。

 

他不会随意伤人,但雷狮还是叫来了凯莉,因为变成狼人的安迷修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喜欢抱着他舔来舔去。雷狮虽然拥有强大的魔法,但身体素质和普通人差不多,在不使用魔法的情况下力大无穷的狼人能够轻而易举制住他。

 

一开始雷狮用魔法教训了安迷修几次,可是到了月圆之夜安迷修又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好歹是自己养大的小孩,雷狮也不忍心总是把他电得烧焦。

 

凯莉为安迷修带来了特制的药剂,使他今后在月圆之夜即使变成狼人也不会失去理智。

 

而这一次凯莉到来时,发现安迷修个头变得更加高大了,身体的肌肉随时紧绷着,充满着力量和爆发感。不过他的表情——尤其是厚厚的眉毛和温润的绿眼睛总是显得十分无害温驯,使他的气质变得更为内敛。

 

雷狮站在安迷修身边比他矮了半个头,气势倒是压倒性的。雷狮在魔女里已经是极高挑的身高,但安迷修却比他更高,骨架也大了一圈。

 

实际上,安迷修在同龄狼人中完全是个瘦弱的矮子,正常的成长期狼人大多超过两米。只是再瘦弱的狼人依然要比普通人高大的多,可以说是种族天赋羡慕不来。

 

“我的A级魔法解析书放哪儿了?”

 

“在楼上书房,第二排书架第三行。”

 

雷狮对安迷修点点头,转身上了楼,留下安迷修招呼凯莉。

 

“人类小孩可长太快了。”凯莉咕哝道,“雷狮还剩多少时间了?我也算不清,大概还能等到你结婚生子吧。”

 

安迷修只觉得凯莉的话每个字都懂组合起来却晦涩难解,他下意识问道:“什么还剩多少时间?”


“雷狮没有告诉你吗?他快死啦。”

 

雷狮出生在某个国家的王室里,一直到成年以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流淌着魔女的血液。过了许多年,他的父王垂垂老矣,他的兄弟们眉眼有了岁月的痕迹,只有他始终青葱年少。很久之后,雷狮离开了他的国度,开始流浪。

 

传闻中,魔女不死不灭,但并非全部如此。

 

“……拥有魔女血脉的人青春永驻,寿命却依旧只有百年。在这百年之中,魔女们有两种方式可以让她们的灵魂真正蜕变成不死不灭。

 

“第一种,每个魔女都有一样命定之物——虽然这样说,但并不一定是一样物品,也许是一个人,一片云,一只老鼠。魔女和她的命定之物之间注定相见,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地抓住那个机会。没人知道自己的命定之物是什么,又该如何获得。雷狮只有十年时间了,如果雷狮运气好,该来的总会来的。但如果……我以前就提醒过他,可他根本不上心。”

 

“第二种呢?”安迷修问。

 

“完成某个人的愿望。你知道的吧,是你的妈妈将雷狮召唤过去的。她和雷狮之间有特殊的感应,所以雷狮才会答应和她签订契约。很多魔女都会碰到这样的……或许要说‘有缘人’?当她们完成了对方的愿望,就能够不死不灭。”


“我的妈妈……她当时许了什么愿望?”安迷修迟疑地道。

 

“唔,我记得,她希望雷狮将你平安抚养长大,让你能够平凡安稳地过这一生……”凯莉特意在最后四个字上下了重音,“……结婚生子。”

 

安迷修笑了下:“我妈妈很爱我。”

 

沉吟片刻后,他道:“我要带雷狮出门去找所谓的‘命定之物’。”

 

“你为什么不选择结婚生子呢?”凯莉歪了歪脑袋,“显然这个条件更容易完成。”

 

安迷修苦笑了一下:“不,对我来说困难极了。我大概永远都不会结婚生子的。”

 

聪明的星月魔女惊愕了一瞬读懂了他句中的含义,意味深长地道:“那就祝你好运了。”


凯莉走后,安迷修冲上楼,推开书房的门,紫眸的魔女坐在梯子上,一条腿屈膝,一条腿自然地垂下摇晃着,有几分随性和纯稚。阳光照在他漂亮的脸蛋上,清晰细小的白色绒毛仿佛即将融化在光线之中。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安迷修:“怎么了?”

 

“走吧!”安迷修大声道,“凯莉告诉我了。我们去找你的‘命定之物’吧!”

 

“噢,你是为了这个啊。”雷狮重新低下头,书又翻过一页。

 

安迷修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你怎么能对自己的生命那么不负责任呢?”

 

“关你什么事。”雷狮冷淡地道。


“因为对我来说,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安迷修,雷狮一手养大的一只小狼崽子,无师自通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绝对不要你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啊。”安迷修咄咄逼人,“那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在说,我喜欢你,我要你永生。” 


06.

事实上,即使没有安迷修的要求,雷狮本来也是要出门的。再过不久便又是魔女集会的日子。

 

安迷修和雷狮一同前往。

 

确切地说,雷狮并不想带上安迷修,安迷修硬是靠着狼人敏锐的嗅觉和超强的体力一路跟上了他。进城以前,他们还救了一位在森林里遭遇野兽的金发男子。

 

“两位是来这里玩的吧。”进城以后,为表示感激,金发男子带他们找到了一位导游,“这是杰克,他很熟悉这里,你们可以让他带你们到处转转。”

 

杰克带着两人去了全城最好的旅馆。一路上他像是对雷狮十分感兴趣一样,总是旁敲侧击地与他搭话。用斗篷遮住脸和全身的安迷修隐在阴影里,吃味地看着杰克,多次不着痕迹地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或是用身体隔开时不时越凑越近的杰克。

 

抵达旅馆以后,杰克便只好与他们道别。

 

为了刺激“情敌”,安迷修故意搂住雷狮的肩膀,放大声音感叹道:“这是我们十年前初遇的地方啊。”

 

果不其然,杰克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但却没逃过狼人极佳的视力。

 

安迷修洋洋得意,狼尾巴都翘上了天。

 

更让安迷修高兴的是,旅馆生意火爆,只剩下了一间房。

 

也就是说,雷狮要和他住在一起。

 

雷狮无所事事地坐在床头,看着安迷修走来走去整理行李。他还不忘给雷狮倒了一杯茶。这些年来有安迷修一个手脚利落力大无穷的狼人在,这些细碎的活雷狮懒得连魔法都不用了。他直直地注视着安迷修,沉思着。安迷修告白以后,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安迷修对他的好,可或许是这么多年成了习惯,他忍不住贪恋这海一般的温柔包容。想到严厉拒绝以后就会失去这些,他便说不出口伤人的话语。而安迷修除了加倍对他好以外,没有做任何越雷池的行为,这令雷狮一边心虚一边全收。


倘若此刻凯莉在场,就会告诉雷狮五个字:“温水煮青蛙。”

 

收拾完毕,夜已黑了,温水安迷修走近被煮的青蛙雷狮。

 

雷狮坐着,安迷修站着,身形显得很有压迫感。雷狮恍然发觉,原来当初的小不点已经长这么大了。

 

安迷修俯下身,捧着雷狮的脸蛋,离雷狮越来越近,低声呢喃道:“我可以吻你吗?”

 

雷狮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扭过头去:“不能。”

 

“好吧。”安迷修委屈道,“那和我说晚安吧。”

 

雷狮犹豫了一下,说道:“晚安。”

 

“晚安。”

 

07.

“不准跟着我。”

 

雷狮勒令安迷修待在旅馆里,在他眼巴巴的小狗似的视线里独自出了门。

 

导游杰克站在旅馆门口:“需要我带你到处转转吗?”

 

“不用了。”雷狮拒绝道。

 

他不喜欢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他的目光在他身上到处游移着,好像想要透过他看出什么一样,这是一种心怀鬼胎的目光。昨天安迷修这个傻瓜还跟他吃醋,爱慕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而是像安迷修看自己那样……雷狮把剩下的话掐断,朝记忆里某个住在这城里的魔女的住所走去。

 

不知为何,雷狮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

 

夕阳西沉后,雷狮告别了那位魔女,赶回了旅馆。然而越走近他越感到不对劲,四周几无人影,安静得有些诡异。

 

旅馆门口,灰发的男子转过身来,对雷狮微笑着:“您回来了。”

 

雷狮皱起了眉,没有回答。

 

“您不记得我了吗?”

 

雷狮道:“你不是杰克么。”

 

“看来您是不记得了。”杰克叹息道,“也对,十年的变化能有多大呢。十年前,我是拍卖行的一位拍卖师,因为一场意外被开除,现在做起了导游。”

 

十年前。拍卖行。

 

“不过,对有些人来说,十年就像一眨眼啊。”

 

杰克缓缓道:“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带走的那只狼人倒是长大了。你们这两个怪物。”

 

话音落下,旅馆内冒出许多全副武装的男人,墙头架了枪支,雷狮朝后方瞥了一眼,拿着武器的人密密麻麻地将他包围。

 

然而雷狮毫无惧色,他冷笑了一下:“那只狼人呢?”

 

“死了!”

 

杰克高声道:“他逃走以前,受了重伤,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他眼神得意而疯狂,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雷狮攥紧了手杖,用力到骨节泛白。狼人强大,却不是无敌。何况安迷修在旅馆时一定是毫无防备的……如果,如果他带上安迷修一起走就好了。


一道闪电撕裂了天空,轰隆的惊雷巨响令所有人面面相觑起来。杰克惊恐地看着雷狮周身笼罩起数道天空,大声喊道:“杀了他!”

 

“你们都该死。”

 

雷狮冰冷地说着,举起了手杖。

 

天空中降下粗壮的雷电,仿佛为愤怒的雷霆之魔女的屠戮而祭奠。 


08.

白云悠悠地漂浮着,白色夜枭飞过时就像与云朵融为了一体。夜枭飞越魔女们支起的帐篷,落在了青草地上。

 

雷狮独自坐着,晃了晃空了的酒瓶,扔到一边,又打开一罐啤酒一饮而尽。

 

魔女集会之后,他也许会依然待在这里,然后度过自己剩余的人生。

 

无数人梦寐以求不死不灭的生命,然而这样无限长的生命又有何种意义呢?即使灵魂不灭,但灵魂却会苍老。有许多不死魔女最后依然走向灭亡,使她们灭亡的是她们自己的孤独和无趣。在魔女里,雷狮的年纪还算个孩子呢。雷狮对这些感到迷茫,但不可否认的是,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他不知为何心中又会生出一些不舍。

 

可到了现在,他变得异常地平静。

 

他终于意识到,十年的时间,安迷修渗入他的生活里,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失去他,他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死亡。

 

停在草地上的夜枭蹦蹦跳跳地接近了雷狮,在他的手背上啄了几下。

 

雷狮看着夜枭,辨认出是他熟识的一位魔女的夜枭,那只夜枭飞起来,飞出一段后回头见雷狮仍站在原地,又不辞辛苦地飞回来叼住雷狮的头巾。

 

“你要我跟你走?”

 

闻言,夜枭松开喙,展开翅膀。

 

“这里是……”

 

夜枭将雷狮引到了一间教堂的后门。唱诗班的歌声飘荡在空中,似乎是在举办婚礼。

 

“你来了,雷狮。”肩膀停着夜枭的魔女说道,“快,‘他’在等着你呢。”

 

他?

 

“你在说什么……”

 

魔女却不待他发问,风风火火地往前走去,雷狮也只好跟着他走进了教堂。

 

教堂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除了新人的亲友以外,许多附近的居民也能来这里观礼,因此雷狮虽然面孔陌生,却没有多少人注意他。雷狮下意识地看向了新人的方向,都是普通的人类,但那位牧师看见雷狮后却对他微笑了一下。

 

雷狮有些惊讶:这位牧师正是他和安迷修曾救下的金发男子。


“为什么看别的男人看得这么专注?”

 

温热的手指勾住了雷狮冰凉的手,雷狮全身一僵,然后死死地抓住了那一根手指,头却一直没有回。

 

“不回头看下我吗?雷狮。”

 

熟悉的声音。不是错觉。终于可以确认了。

 

雷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缓缓转过头去。


“……我当时逃出去以后,被这个教堂的主教救了。他虽然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但还是将我藏在这里,所以那些人没有发现我。不过,我之前一直在昏迷,昨天才醒过来。”

 

安迷修看起来恢复得还不错,至少能不靠搀扶稳稳地站立着,只是脑袋和上身缠满了绷带,一看便知当初受伤的地方很多。

 

“我在附近看见了他,想起以前雷狮你带他来过我们的集会,便帮他把消息带给了你。好了,你们继续聊吧,我先走了。”魔女说完便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连一个吻都还没要到,怎么可以就这样死了?所以我又从地狱里回来了。”

 

“你就算死了也会上天堂的。”

 

“天堂里有你吗?”

 

“当然没有。我可是魔女。”

 

“那我和你一起下地狱吧。”

 

雷狮顿了顿,笑起来:“地狱也没有我。我们不用去天堂或者地狱,我们就在人间。”


09.

“那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你说呢。”

 

安迷修缓缓凑近雷狮,又突然停下,翕动了下鼻头:“你喝酒了?”

 

“嗯。”雷狮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其实,酒真的很难喝。”

 

美妙的,只是酒精麻痹神经的那一刻无忧。

 

“大人真喜欢骗小孩子。”安迷修低喃道,“不过我以前一直想着,喝你嘴里面的酒,会不会就是甜的了。”


“……”

 

这太过了……雷狮的脸微微发烫。谁教得他满嘴甜言蜜语?

 

安迷修正要亲下去,这时传来牧师宣读誓词的声音。

 

“……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从没参加过婚礼的年轻狼人好奇地支起耳朵听。


雷狮忽然握住安迷修的手,与牧师同时开口说道:“我以上帝的名义,郑重发誓:接受你成为我的丈夫,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这下子安迷修的脸可比雷狮红多了,雷狮微笑道:“你愿意吗?”

 

“我愿意。”

 

就在这一刻,雷狮和安迷修都感觉到体内突然流淌着一股新的力量,充满了新生的气息,所有的伤痛、衰老都一扫而净。雷狮看着手中的魔法杖,惊讶地发现菱形的头部竟然变幻成了锤子的模样。

 

“原来……是你啊。”


原来就是你啊,我的命定之人。

 

“我终于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成为永生的魔女了……”

 

雷狮兴奋地说道,然后他的话被安迷修的唇吞了下去。

 

教堂的前方,牧师的声音响起。

 

“现在,请新郎亲吻新娘。”

 

10.

——倘若不曾遇见你,那么,我漫长的生命,将没有任何意义。


Fin.



FT:最初的灵感来自设定集里的这一张图,我觉得左边的武器好像魔法棒,就想着要写篇魔法少女小狮的文。不过直到前几天看到魔女集会的话题,才逐渐有了成形的剧情构架。也许以后还会尝试写篇反过来安养成雷的。



【安雷】宛在水中央 4

饲养员安×人鱼王雷,小甜饼。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风掠过水面激起的细微声响。安迷修走近水箱,地上有着湿漉漉的水迹,一直向屋外蔓延去。


安迷修微微松了口气,方才他没注意脚下,如此看来不管雷狮因为什么原因跑了出去,至少有迹可循。


“雷狮!你在哪里——”

 

安迷修一边喊一边在船上走动。这时,他忽然瞥见一楼的甲板上有人正坐在栏杆上晃着腿,于是走下楼去远远地大声说道:“这样很危险!”等到他走到近前看清楚人影是谁,顿时就懵了。


“安迷修?”

 

最后还是对方打破了沉默,他无师自通吊儿郎当地坐着,歪斜着身子懒散地看着安迷修,语气还带点疑惑,听起来如此无辜,倒显得着急上火的安迷修有些可笑。

 

“你的尾巴……”

 

去哪儿了?!

 

“哦,你说这个啊。”雷狮低头看了眼自己,“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他此时穿得是从安迷修行李里翻出来的连体迷彩服,这是研究小组的统一工作服。平常他生活在水里,享受与孕育自己的海洋亲密接触的感觉,所以对衣服没有兴趣,但变出一双腿可以出水走动时,却没由来地感到些不自在,学着自家饲主的模样穿上了衣服。

 

不过人鱼王毕竟不熟悉穿衣,所以这件连体的迷彩服穿得乱七八糟:衣领没翻好,东倒西歪的;领口外斜,露出右半边一小块锁骨;全身的效果更是软塌塌的

 

安迷修注意到雷狮似乎是比他高,因此手脚也更长,安迷修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短了一小截,露出白皙的手腕和脚踝。雷狮没有穿鞋,一双新生的足大咧咧地踩在地上走了一路。所幸船上的地面干净,也没有会伤脚的异物。

 

安迷修半蹲下身,捧起雷狮的脚查看了一下,没弄脏。稍微捏了捏,脚背有点肉肉的,很软。雷狮不满地在安迷修手里动了动,示意他不要调戏他的脚。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有。”雷狮惆怅地说,“人类的身体构造和人鱼有点不一样,我现在能明白你们究竟是以多么脆弱的身体活在世界上了。”

 

“……”

 

安迷修:“咳,那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呢?莫非你是人和人鱼的混血?”

 

“我的父王和母后都是纯种的人鱼。”

 

安迷修沉思了一会儿,问道:“那么,昨天有发生什么比较异常的事吗?” 


“没有。”雷狮说完又想起什么,迟疑道,“嗯……昨天晚饭后我吃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有点诡异,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很想吃掉它。晚上我感觉肚子里有点暖呼呼的,好像那个东西在散发能量一样。”

 

“什么东西?”

 

“一个灰色的小石头。我在你的包里找到的。”

 

“那个是……”安迷修的脸色变了变,“这颗石头是我从学校物理实验室里借来的,据说很久以前遭到过不明射线的辐射,有特殊的磁场。这几年测试过对人体没有什么不良影响,所以我就拿来想研究一下。很可能这个石头有什么特殊的能量。”

 

雷狮听得半懂不懂。

 

“你还变得回去吗?”安迷修问。

 

雷狮摇了摇头:“不过,我有预感,我只是暂时无法控制这种力量,等到我足够了解它,就能够操控它了。”



研究小组的所有成员在刚起床没多久就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安迷修养得那条人鱼王因为意外变成了人类!

 

总结来说,这是一颗石头引发的血案。


作为人鱼研究学者,对于发生在人鱼王身上的奇异现象,大家都感到兴趣浓厚。

 

船上只有基础的设备,于是只给雷狮做了普通的身体检查,结果出来是非常健康,不过身高和体重不成比例,有些偏轻。

 

“史上第一例人鱼变成人的案例!”安爸爸激动得红光满面,“这真是太有价值了!”说完又小声嘀咕道,“我儿子果然还是适合研究人鱼嘛。”

 

安迷修忍不住反驳道:“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大概率是那颗受过辐射的石子,这应该属于物理学范畴。”

 

“哼。”安爸爸瞪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安爸爸又有些纠结地盯着安迷修给雷狮整理衣服温声同他解释情况的画面。

 

莱娜站在安爸爸身边,轻声地说了一句:“老师,都8102年了,新人类和养的猫、心爱的电脑手机……各种生物结婚的都有,您也别太介意了。”

 

“唉,你说的也是啊。”安爸爸叹了口气,心说,看儿子宝贝那条价值连城的人鱼的模样就晓得,他这个儿子可以打包卖掉了。

 

半个月后,探险船返航。

 

安迷修在学校附近租住了一个公寓,他带着好奇的人鱼王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家中时已是晚上八点。

 

原本安爸爸是要直接带人鱼去研究所的,但安迷修坚持雷狮现在变成人了有人权,之前是人鱼的时候也得受到尊重,不应该将他当作一个研究用的动物。加上雷狮目前一直变不回人鱼,若以人类模样在城市里生活着也不至于出大问题,不过安迷修必须时刻紧盯着他,一有事就要通知研究所。


“你先去洗下澡吧。”安迷修说道,“沐浴露就放在旁边。毛巾我给你拿条新的。”先前他在船上也教过雷狮怎么使用浴室。

 

雷狮一听洗澡眼睛就亮闪闪的,飞快地脱起了衣服。

 

安迷修目不斜视地给他准备衣物,耳朵却悄悄红了。

 

安迷修在浴缸里放满热水后就走出去整理自己的东西。几个月没回家,家里面积了不少灰尘,他又打扫了一遍。等到他再看手表时,已经十一点了。这时他突然想起,原本在泡澡的雷狮一直没出来。

 

“糟了!”安迷修冲到浴室门口拍了拍,“雷狮!你还好吗?”

 

“安……迷修……我还好啊……”里面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安迷修直接打开了门。

 

雷狮躺在浴缸里,手臂搭在壁檐,脑袋搁在手臂上。他的脸蛋被热气熏出了粉红色,一双大眼睛迷离地看着安迷修——显然是泡澡太久人晕了。

 

“……”

 

安迷修把雷狮从浴缸里抱了出来,用毛巾把他人包起来,薅了薅他的头毛。他心下又气又好笑,雷狮自从学会洗澡以后就无比热衷于此,因为“被水包围的感觉很舒服”,可他现在是人类,一泡久的后果就是皮肤一时变得皱巴巴,脑袋也晕乎乎的。

 

“我不想做人了。”雷狮认真地说,“我想快点变回人鱼。”

 

前半句话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安迷修把他收拾干净塞进被窝里,哄道:“很快就能的,你就再忍忍吧。”

 

安迷修租的是单身公寓,所有房间里只有一张床,所幸还算大,睡得下他和雷狮两个人。

 

美人在怀,安迷修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以前虽然和雷狮住在一个房间里,但相当于各自睡一个床,而现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还不足五厘米。

 

“安迷修,你的眼神变得很奇怪。”雷狮说。

 

“什、什么奇怪?”安迷修心虚地问。

 

雷狮:“你的眼神看起来很想和我交尾。”

 

“咳咳咳咳。”安迷修剧烈地咳嗽起来,“人类之间……不叫交尾啦。”

 

“那是怎么样?”只学习过人鱼生理知识的雷狮虚心求教,凑近安迷修,好奇宝宝似地问道,“你要教我吗?”

 

安迷修脸涨得通红:“我我我我我不提倡婚前性行为!”

 

“哦。”雷狮兴致缺缺地又躺了回去。

 

温热的气息从身边退去,安迷修在气息消散以前重新把人搂了回来,鼓起勇气,小声道:“我们可以先学第一课——接吻……”

 

剩余的话语逐渐消失在唇齿之间。



第二天安迷修带雷狮出门。先是给他剪了头发。雷狮的头发太长,现在剪了个清爽的发型,造型师还特意给他弄得蓬松些。接着是买了身合适尺码的衣服,春夏秋冬都买了个遍,安迷修平常比较节俭,这回却花得很爽快,他的生活费不多,所以动用了他以前的压岁钱。

 

安迷修要回校找导师说明一下石头的事,安爸爸事前也电话打过了招呼。安迷修走出办公室时,原本被他叮嘱就留在原地不要动的雷狮不见了。

 

不知该用“却竟然”还是“结果又”形容。

 

不过这回雷狮并没有乱跑,他就站在一楼的花坛旁,身边围了一群校园里的流浪猫,一只只不是蹭着他的裤脚喵喵叫就是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期待他临幸。

 

“这是怎么回事……”安迷修把雷狮从猫咪包围圈里拉出来。

 

雷狮沉吟了一下,道:“应该是因为喜欢我身上的气息吧。”

 

鱼的气息……安迷修囧了一下。


“我们还要去哪里?”雷狮问。

 

“水族馆。”

 

安迷修和这家水族馆的馆长认识,所以带着雷狮进了员工通道。边走他边向雷狮介绍。雷狮果然对水族馆大感兴趣。

 

雷狮专注地盯着展出的进口鱼,安迷修告诉他这种珍贵的鱼类在水族馆都会被照顾得很好。雷狮脸上浮现出迷之微笑:“我在海里见过它们,很好吃。”

 

安迷修:“……”

 

在居于海洋生物链顶端的人鱼王眼里,大多数海洋生物分为“不能吃的臣民”和“能吃的臣民”以及“能吃但难吃的臣民”。


海葵随着荡漾的水波摇摆着身体,一群红白相间的小丑鱼原本悠闲自在地游着,随着潜水员的进入敏锐地四散了开去。音箱里的音乐变得更为急促欢快,潜水员在水中漫步,与各种鱼儿同行共舞。

 

小孩子们高兴地欢呼起来,成年人即使都有看过的经历,仍然会驻足欣赏一会儿。

 

过了没多久,人群里忽然响起了惊呼声:“那个潜水员怎么直接就进水了?”

 

只见玻璃内除了之前的潜水员以外,又进来一个人,那人没有戴氧气瓶,也没有穿潜水服,他在水中轻松地游着,身姿轻盈曼妙如一条人鱼。

 

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很快把这当成了新加入的表演,至于找个潜水员如何在水下呼吸的,也许是有特殊的手段,不然难道他还真是条人鱼吗?

 

“这个新的潜水员长得还真好看欸。”有人这么感叹了一句,人群议论的重点立刻就歪了。

 

安迷修:“……”

 

安迷修拜托了馆长让雷狮参与这个表演。雷狮游过哪里,附近的鱼儿就会自觉地跟随在他身后,他在水中是那样的自如,好像这是片没有任何遮蔽的天空,而他是不受束缚的飞鸟。安迷修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

 

雷狮从玻璃内望向了他。那一眼透过波澜不定的海水,穿过沉默明亮的玻璃,越过时间的桎梏。雷狮的身影在珊瑚丛后消失了一秒,再出现时,他自腰部以下已经是一条鳞光闪闪的鱼尾。

 

人群里发出惊呼,然后就是鼓掌的声音,这条鱼尾一出来,反而更加深了他们“这是使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手段的表演”的印象。


雷狮游近了玻璃壁,他盯着安迷修,嘴唇一开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安迷修听不见。安迷修也走上前去,手掌贴在玻璃壁上。

 

雷狮冲他笑了一下,接着闭上了眼睛,将脸凑近了玻璃,嘴唇微微嘟起——一个索吻的姿态。安迷修愣了一瞬,一阵热流在他胸腔内流淌,他也将脸贴近玻璃。就这样,他们在傻眼的观众的见证下,隔着一道玻璃,交换了一个吻。

 

安迷修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最终定格在相遇的第一秒。

 

俊美而强大的人鱼,为了保护小人鱼们,突兀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有着珍珠般苍白的皮肤,海藻般的长发妖娆地紧贴着身体。他用那双宝石般美丽的紫色眼睛冷冰冰地看着安迷修,而安迷修心中想着,这也许就是传说里能够迷惑水手的貌美海妖。

 

也许他早已是沉沦的水手。

 

不早不晚,恰好就在这一秒:你遇见我,我遇见你。

 

Fin.

 



一个小彩蛋:安迷修没听到的内容其实是雷狮在对他唱歌。

【安雷】宛在水中央 3

饲养员安×人鱼王雷,小甜饼。


安迷修正想解释,却对上了雷狮的眼神。

 

那种纯粹不解的目光像一盆冷水浇在安迷修头上,让他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仔细回想他之前的举动,会引起误会情有可原。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排斥这个结果吗?

 

也许比起理智,在身体里苏醒的自然界求偶的本能意识得更早。


被吸引、讨好、尝试占有。爱情的本质不外乎如此。


“我的确并不知道雷王族人鱼有这样的习俗,很抱歉。”安迷修苦笑道。

 

小人鱼们还没说话,人鱼王愠怒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可恶的人类,你在愚弄本王吗?”


雷狮威胁似的咧开嘴,露出两边尖尖的小獠牙,好像安迷修敢点头下一秒就会被他咬碎。

 

“当然不是。”安迷修急忙解释道,“我是想说,我很抱歉,因为误会,我用了这样唐突的方式向你求爱。但是,我喜欢你的心情的确是真的。”

 

他掌心摊开朝上,小心翼翼地向人鱼王伸出手,就像在等第一天到家的小猫认同他的气味卸下防备。

 

雷狮狐疑地看了安迷修两眼。他没有完全听懂安迷修的话,但“喜欢你”这三个字他听得明明白白,不觉有些得意:这个人类就是想多说几遍喜欢我嘛。身后的鱼尾愉快地晃了晃,接着轻轻放在了安迷修的手心里,好似两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一般。

 

安迷修捧着柔软的尾鳍,如同捧着珍贵的纱裙。


“阿修,告完别了吗——”

 

安迷修回过头,不远处的山头上,研究小组的人正站在那里,安爸爸冲他招手。

 

安迷修一愣,喉咙里泛起一些苦涩的味道,他迟疑了几秒,终于咬咬牙对雷狮说道:“我要走了,你……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走?”雷狮睁大了眼睛,“和你一起……”

 

“对,你和我一起——其他的人鱼,我们这次来的船实在带不下。我不能够一直留在这里,但是这里是你的家,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很理解。”

 

安迷修垂下眼睑没有看雷狮。听说人鱼对伴侣一生忠诚,可他也不敢希冀雷狮会抛下他的海洋帝国义无反顾地跟他走。


“好啊,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其实我对你……欸?”安迷修低落的声音中途转了个弯变了腔调,听起来有些滑稽,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你你你你答应了?!等一下等一下,我没有听错吗?你真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吗,是你,和我,一起离开海洋哦?”

 

“也不是走了就回不来了吧,为什么不可以?”雷狮十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虽然是可以回来但是……但是那也要很长一段时间以后了,你的族人们呢?你还要管他们的吧?”安迷修不自觉地揪起了自己的呆毛。

 

“哦,这个啊。”雷狮满不在乎地道,“我早就想给自己放个长假了,这些小家伙可烦死人了。你担心他们做什么?我们人鱼是海上的霸主,倘若他们在这样的年纪都做不到独立生存,这种软弱的人鱼本就不应该活着。”

 

雷狮看向安迷修的目光中分明透着“你们两脚兽在人鱼眼里才是特别脆弱的生物”的讯息。

 

安迷修:“……”

 

“阿修,发生什么事了?”

 

见安迷修久久不来,安爸爸干脆走了过去,问道。


安迷修抬起头,朝他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老爸,我们可能要多载个家伙了。”



安爸爸作为一个研究人鱼的学者,虽然不是没有亲身接触过人鱼,但养一只人鱼的活,他还真没干过。

 

但安爸爸毕竟不是一般人,短暂地惊愕过后,他满脑子想得只有如何给人鱼布置舒适的环境,然后记录他的各项数据。

 

人鱼在水中是霸主,但上了岸以后却受到颇多限制。比方说,人鱼可以离水行动,但时间不可过久,否则可能缺水致死。

 

汤姆对救过他的雷王族人鱼很有好感,自告奋勇担起照顾人鱼的工作。他从地下室里找来了一个八成新的水箱,认真地给擦成了九成新,然后搬到一间空房里注满了水。

 

当他想把人鱼抱进水箱里时,却被尾巴抽了一下。

 

汤姆举起双手以示友好:“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带你进水箱里。”

 

人鱼王警惕地看着汤姆,后者听不懂人鱼王的话,一旁的安迷修却听懂了:“你在说什么?”

 

安迷修忽然一个激灵,一把抓住雷狮的手:“不准和他接吻!”

 

汤姆:“???”

 

雷狮慢吞吞地收回放在汤姆身上的眼光,看向了安迷修抓着他腕部的手。

 

安迷修下意识发憷地想收回来,转念一想,他们都是伴侣了,他抓他配偶手有什么问题?安迷修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汤姆,我带他过去吧。”

 

“可是……”

 

不等汤姆说完,安迷修微笑着托着人鱼的长尾巴,将他抱了起来,这次人鱼王没有拒绝。


才走到半路,安迷修脸上的笑就全垮了,头上的呆毛都颤抖地弯下了腰。

 

他没想到雷狮居然这么重!他为什么会天真地以为鱼尾巴一定比人的腿轻?


“喂。”雷狮搂着安迷修的脖子,附在他耳边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啊?”

 

安迷修:“……”

 

好像是的。

 

都私定终生了居然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叫雷狮。你可别忘了。”

 

雷狮一被放入水箱,就游了一圈,像是观察新住处,结束后他浮上水面趴在水箱口,好像嫌弃这地方太小。

 

安迷修站在水箱外看着他,神色仍然有些纠结:“雷狮。”

 

“嗯?”雷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反问。

 

“你好像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知道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到别的人喊你。你叫‘阿修’,对吧?”

 

雷狮得意地翘了翘尾巴。

 

字面意义上的尾巴!


乍然被喜欢的心上人鱼叫了昵称,安迷修脸上稍稍有点发烫,不过他还是强撑着解释道:“这算我的昵称。我的全名是‘安迷修’。当然你叫我‘阿修’就挺好的了。”说完还傻笑了两声。

 


航船在海上行进了一周之后。

 

晚饭时间,安爸爸环视一圈,沉声道:“阿修人呢?怎么又不见了?”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汤姆说道:“当然是在他房间里了。他自己说要给雷狮喂完饭再吃。”

 

一旁有人迷茫地问:“雷狮是哪个小妖精,把阿修迷得神魂颠倒废寝忘食的?”

 

汤姆小声道:“就是那条人鱼王。”

 

“哟,阿修喜欢给动物起名字?还真是小孩子。”

 

“他非说那是那条人鱼本来的名字,一定要我们尊重他,叫他名字。”

 

“呃,这个平等精神还是很值得提倡的!”


原本雷狮单独住在一个空房间里,但安迷修却很担心他觉得孤单,于是提出搬过去和他住一起。安爸爸认为人鱼王和安迷修的关系最好,在熟悉的人身边有助于人鱼王适应环境,遂应许。

 

这下子,房间一半是安迷修的床和行李,一半是雷狮居住的水箱。


此时,雷狮浮在水面上,端着安迷修给他烤的肉,悠闲地咀嚼着。

 

他长长的鱼尾伸出水箱外,搭在玻璃上,好似莴苣公主从塔顶垂到地面的长发。而安迷修坐在地面上,抱着雷狮的鱼尾,把脸埋在其中,偶尔还蹭一蹭,显然沉迷吸鱼无法自拔。

 

吸鱼补充完精力后,安迷修收拾了雷狮吃完的食物:“我去吃饭啦。”

 

“晚上见。”雷狮乖乖地答道。

 

安迷修出门以后,雷狮在水箱里翻腾了一会儿,爬了出去。他虽然不能长期离水,但每天花点时间探索这间屋子里的事物——主要是探索安迷修的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安迷修回房时经常有雷狮弄得乱七八糟的地方需要他整理,这极其类似某种犬类生物习性。

 

雷狮昨天刚斩获一个战利品——安迷修的自动铅笔,银白色的金属笔身,泛着冷冽的光泽,神秘内敛,立即俘获了人鱼的心。把闪亮亮的自动铅笔据为己有以后,人鱼王又渴求更多。


今天雷狮找到了一个奇怪的石头,灰不溜秋的,但对他有种古怪的吸引力。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张口吞了下去。

 

管他的,吃了再说。


雷狮爬回水箱里。不多时,安迷修回来了。他们聊了会儿天,然后道了晚安。

 

陷入睡梦中的安迷修和雷狮,谁都没有注意到,在黑暗之中,雷狮的鱼尾忽然发出光芒,随即又消失不见……


翌日。

 

安迷修吃完早餐,估计着雷狮差不多醒了,端了食物回去。

 

他打开门,一阵风从他身边呼呼吹过,他愣在了原地:雷狮不见了!


-TBC-

【安雷】宛在水中央 2

饲养员安×人鱼王雷,小甜饼。

 

连每一片鳞片都是滑腻的触感,就像被海水日积月累抚摸雕琢过的圆润珍珠,还散发着凉意,舒服极了。但安迷修还来不及赞叹,那条鱼尾一个有力地甩动抽在了他的脸上。

 

“呜哇!”安迷修向后仰倒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我帅气的脸!” 


也不怪他手贱,虽然在水族馆都见过人鱼,但毕竟是珍稀动物,没有几个人亲手触摸过,自然会好奇。何况,雷狮的鱼尾比他见过的据说世上最美的人鱼的尾巴都漂亮。

 

……估计也更健壮。

 

安迷修自知理亏,坐起来后便果断地道歉:“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只是觉得你的尾巴太美了,真的对不起。你还生气的话就再抽我一下吧——除了脸以外!” 


人鱼以尾巴作支撑立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安迷修。

 

他发出明显不快的低沉声音。


果然是生气了吧。安迷修心想。

 

然而若他仔细看,就会发现人鱼的脸上除了怒气以外,还有一丝疑惑。

 

人鱼的尾巴是极为私密的部位,除了亲近的人以外随意触碰是十分失礼的,严重时还会被视作挑衅。


可除了挑衅以外,还有另一个可能……求偶。

 

不过,人鱼之间可以交尾,人鱼和两脚兽该怎么办呢?

 

雷狮感到了困惑。


雷狮成年也有一段时间了,期间不乏有优质的雌性人鱼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都没有理会。那些人鱼都太过柔弱,雷狮觉得自己和她们没有共同语言。

 

还有那群小人鱼,精力旺盛,调皮捣蛋,雷狮身为王总要为他们收拾烂摊子,实在烦不胜烦,如果他要找一个配偶,最好是能带他脱离这种繁忙的境地的。


“你还生气吗?”

 

见人鱼半天没有下文,安迷修小心翼翼地凑近些问道。

 

谁知人鱼看了他一眼,忽然转身扎进海水中,几个浪头打过之后就逐渐消失在了远方。几个小人鱼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都跟了上去,留下安迷修一个人在原地怅然若失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安迷修在房间里找出了自己吃剩下的几个三文鱼罐头,又溜达了一圈打劫了一些生肉,一齐抱到海边做了个烧烤架,以一种虔诚忏悔的姿态烤起了肉。

 

他忐忑地等了一会儿,小人鱼们终于来了。


安迷修将食物一字排开放在沙滩上,然后退后了几步,举起双手,冲人鱼王讨好地笑了笑。

 

小人鱼们在王面前不敢放肆,一边眼馋地看着那些食物,一边拥簇在王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快去吧,王,这个人类奉上的食物闻起来多香啊。

 

自然界中求偶的一方为了展现自身的强大,都会去捕猎鲜美的食物赠送给心仪的对象。


不同的是,一般都是雄性向雌性求偶,而雷狮和安迷修同为雄性,这种被求偶的感觉对雷狮来说还有点新奇。

 

海水涨潮,在海浪即将推倒罐头之前,雷狮俯下身拿起了全部的食物,自己留了大半,又分给焦急等待着们的小人鱼们。

 

人类会做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如果王答应让他成为伴侣就好了!小人鱼们不约而同地想道。


雷狮也很满意,他从没吃过烤过的肉,他觉得这比以前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难得好心情的雷狮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安迷修捕捉到这一抹笑意,心脏一下子砰砰砰地跳起来。

 

等到他回到船上后,脑海中那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想再看一次那条人鱼的笑。

 

他不禁幻想起来,如果那条人鱼能更开心地笑起来,又会是什么样子。

 

安迷修找上了他作为人鱼学研究专家的老爸,借了几本关于人鱼习性的书来看。

 

安爸爸顿觉欣慰。他儿子不像他对人鱼那么狂热,大学修得也是毫无关联的物理学。虽然安爸爸不勉强孩子继承他的事业,但完全不感兴趣还是让安爸爸有点失落。

 

这几天安迷修和人鱼王的互动他也看在眼里,那条人鱼王智商几乎与常人相当,安迷修似乎很喜欢对方。等一下,难道说安迷修以前对人鱼们不感兴趣是因为……嫌他们笨?不然,安迷修为何对别的小人鱼只是逗一逗,而对人鱼王情有独钟呢?

 

安爸爸陷入沉思。

 

不同品种的人鱼之间有不同的习性甚至是文化,但有一个基本的通性是喜爱亮晶晶的东西。自然界中有很多动物都有类似的习性,这个方法能获得人鱼王喜爱的几率很高。

 

安迷修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他不是女孩,自然没有精美的首饰。安迷修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他们乘船来的这一路上,他曾在靠岸停留过的码头捡到过一颗漂亮的紫水晶。

 


“它长得很像你的眼睛,很漂亮。”

 

安迷修将紫水晶放进人鱼王的手心里,真诚地赞美道。

 

雷狮愣了愣。

 

虽然他没有听懂对方的意思,不过送完食物送水晶,是非常标准的求偶流程。

 

而且,这条水晶真的很好看。他很喜欢。

 

雷狮将水晶拿到眼前端详了一会儿,舔了舔嘴唇,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

 

雷王族的人鱼比普通人鱼更热爱这种闪耀的物品,在他们居住的巨大贝壳里堆积满了各种宝石钻石,当然,偶尔里面也会混有一些掉入海洋的玻璃片,人鱼对它们一视同仁。



至此,安迷修成功地用美食与珠宝博得了人鱼王的青睐。

 

但研究小组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一天晚上,安爸爸宣布数据基本收集完全,明天下午就准备返航。

 

晴空万里,人鱼王坐在礁石之上,每当海浪扑打过来时,他就用尾巴将海浪拍散。风吹开他海藻般的长发,露出俊美的容颜。

 

安迷修盘腿坐在沙滩上看着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我马上就要走了。”安迷修朝人鱼王喊道。

 

人鱼王听到他的呼唤,先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跳入海中游到了近处。

 

“我翻了很多书,听说人鱼们只要感到快乐就会唱歌,平常交流偶尔也会用唱得,可我还从来没听过你们唱歌呢。”

 

安迷修往海里走,也没管被浸湿的鞋子和裤脚。

 

他蹲在人鱼王的面前,声音几近呢喃:“你愿意为我唱歌吗?”

 

“……”

 

人鱼王沉默着,安迷修不清楚他是否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诧异。

 

就在安迷修失望地要放弃时,人鱼王忽然伸出手搂住安迷修的脖子,接着就吻了他。

 

是一个真切的吻。

 

安迷修脑子里一团浆糊,他感觉到人鱼王温热的舌头在口腔里游走,好像刻意要让两个人的津液混合在一起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人鱼王推开了安迷修。

 

安迷修一个趔趄就倒进了海里面。这下衣服裤子一起洗了。

 

“你你你你你做什么……”安迷修用手背捂着自己的嘴唇,脸红得像猴屁股。


人鱼王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张开嘴:“你不高兴?”

 

“当然了你怎么能突然做这种事!那还是我的初……”安迷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刚刚是不是幻听了?他好像突然听懂了人鱼王的声音?

 

雷狮比他更不高兴,他不悦地道:“虽然你提得很唐突,但本王都答应你做本王的伴侣了,你可不要恃宠而骄。”

 

不是幻觉?

 

安迷修顾不上管人鱼王话中的意思,睁大了眼睛道:“我……我听得懂你说话了?”

 

雷狮不耐烦地道:“既然我认定你是我的伴侣,自然就会赋予你与我沟通的能力。”

 

安迷修神色诡异。也就是说,刚刚那个吻是类似媒介一样的存在?

 

“不对!你说伴侣是指……”

 

“不是你问我愿不愿意为你唱歌的吗?”

 

一旁的小人鱼们一股脑地拥了过来,安迷修发现自己也能听懂他们的话了。

 

他们说:“对呀对呀!我们雷王族的人鱼一生只为认定的伴侣歌唱,你问我们的王愿不愿意为你唱歌,不就是在求爱吗?”

 

我不是,我没有。

 

这误会可大发了!


-TBC-

【安雷】宛在水中央 1

饲养员安×人鱼王雷,小甜饼。


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一艘远航船划开平静的水面,周身泛起一圈蓝白色的浪花。前方一座孤零零立在海上的小岛就是这艘船将要抵达的暂歇处。

 

小岛绿意葱茏,随着船的接近,群集的海鸟被这陌生的庞然大物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起在半空中盘旋,似乎在打量着这艘船与船上的生物。


“嘿!小家伙,你们好啊!”

 

安迷修趴在栏杆上,十分自然地朝海鸟们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另一只手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头就要往嘴里灌。

 

接着后脑勺被狠拍了一下,一个威严的声音不满地说道:“阿修,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偷懒!”

 

安迷修一口酒水全喷了出去,边咳边扶住自己的脑袋:“老爸,你谋杀亲子啊!我脑震荡都要被你打出来了。”


安爸爸板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年轻的儿子,说道:“我们马上就要登岛休息一星期了,还有很多东西要放置。根据汤姆的记忆,他就是在这一片海域里被人鱼救起的,所以说不定就要人鱼在附近活动。你快给我去帮忙!”

 

安迷修耸了耸肩:“好好好,我去。不过老爸,人鱼虽然珍贵但现在也算不上多稀奇吧,都8102年了,人鱼自然保护区和海族馆里都能看到啊,我们没必要跑那么老远来这儿找不一定存在的新品种人鱼吧。”


“你懂什么!”安爸爸冷哼了一声,“汤姆的描述显示救他的那一种人鱼不止是从未被发现过,而且长相十分接近人类,很有可能是比普通人鱼进化更高级的存在。”

 

“我本来就不懂嘛,我又不是修人鱼学的,是你非要让我跟着你来,还美其名曰暑期实习的好不好……”

 

“你说什么?”安爸爸瞪起了眼。

 

“没什么没什么,我走啦——”



这支人鱼研究小组在下午三点登录这座海心岛,直到傍晚六点才完成了营地的驻扎工作。

 

安迷修坐在一块岩石上,嘴里叼着一根刚摘下来的新鲜枝叶,他拿着望远镜,百无聊赖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脑中回想起父亲所说的话。

 

长得像人的人鱼?别蒙他了,谁小时候没去水族馆看过人鱼呢?

 

那些人鱼虽然能看出人的形状和五官,但依然显得畸形,当然,畸形并不意味着可怖,甚至有些长得很可爱,却不会让人类产生物种的认同感。


这时,安迷修忽然发现视野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小岛的方向游来,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连忙叫来了研究小组的其他人。

 

这片海域的天色暗得极晚,天空还是通透的澄亮,海平面逐渐渗出金黄色的光辉以扇形缓缓展开,在这片霞光的照耀之下,一群让研究小组欣喜若狂的生物正快活地在海浪中翻滚穿梭接近小岛。


那是一群人鱼!

 

“看来这里真的有人鱼生活。”组员之一的莱娜在笔记上快速地写着,“一般来说,人鱼不会选择附近有岛屿的地方居住,以避免与其他生物冲突,但是却很喜欢到处游荡玩耍。”


 “没错,就是它们!”汤姆激动地道,“当时就是它们救了溺水的我!你们快看,那些人鱼的脸!”

 

等到那群人鱼游近了,岛上的人类都能够看清楚,从那些人鱼的体长来看,显然大多处于幼年期和成长期,这个阶段的人鱼是最富好奇心的。而他们的面容与已知的人鱼相比的确更为接近人类,五官清晰相似,有几个若是遮去人鱼的特征看起来真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七八只小人鱼在岛屿的周边打闹、戏弄游过的海星、捕猎金枪鱼作晚餐,这些都被研究小组的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两个小时过去之后,一阵特殊的音波从远处传来,小人鱼们恋恋不舍地在原地逗留,那阵声波更响,像是声音的主人在严厉地斥责,小人鱼们快速地往原方向游走了。


安迷修捂着耳朵:“老爸,这是什么?”

 

安爸爸道:“看样子,是这族的王在呼唤他的子民回去呢。”


王?安迷修好奇的同时不由得想,这个王脾气可不太好。



第二天相似的时间,小人鱼们又结伴前来了。

 

这座海岛似乎是小人鱼们固定来玩耍的地点。研究小组的人员尝试着接近它们,普通人鱼在动物之中就属于高智商,这群明显更为高级的人鱼们虽然表现出警惕和好奇,但没有不讲道理地驱赶他们或是直接逃走。

 

一周之后,小人鱼们已经完全习惯了有一群奇怪的两脚兽在一旁兴奋地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些大胆而调皮的小家伙们甚至会对研究员做些恶作剧。


安迷修因为经常坐在沙滩边欣赏风景的关系,和海边的小人鱼们混得最熟。

 

这天他突发奇想,拿了小石子和小人鱼们玩打水漂。


经过安迷修的示范,小人鱼们很快搞清楚了游戏的规则,乐此不疲地玩了起来。他们很熟悉海水波动的规律,但是要用那双蹼爪捏住小石子却是个大麻烦。

 

安迷修哈哈笑着,又掷出一颗小石子。


不巧的是,那颗石子打在了一条游动的人鱼手臂上。那条人鱼发出了一声痛呼,生气地看着安迷修,安迷修连忙向他道歉。


就在这时,安迷修只觉得耳中忽然一阵轰鸣,头脑晕眩,一下子跪倒在了沙滩上。过了一会儿,这阵奇异的声波才消散,好像这是对安迷修一个小小的惩罚。

 

他抬起头望向海面,那群小人鱼聚集在一条新出现的人鱼面前,一个个鹌鹑似的低着脑袋,像是在认错一样。其中那只被安迷修打到手的小人鱼似乎在着急地对新出现的人鱼说些什么,但安迷修听不懂人鱼的语言。


那条显然成年体型的人鱼忽然回过头来,安迷修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人鱼肤色苍白如珍珠,蓝紫色的半长发如海藻般卷曲地贴合在脸上,遮掩了大半。脸颊两边如同鱼鳍般的尖尖耳朵看起来很奇特。紫色的眼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闪着肉食者独有的冰冷、充满攻击性的光芒。


尽管看不清五官,然而安迷修觉得这条人鱼身上独特的气质超越了物种的隔阂,譬如尖尖的耳朵也让人更容易联想到美丽高贵的精灵,而不是什么怪物。

 

电光石火中,安迷修想到,也许远古时代的传说中迷惑水手的貌美海妖并不只是睡前童话。



王,这只两脚兽只是在和我们玩,并没有真的伤害我们。

 

小人鱼小声地道。

 

雷狮发出低低的声音:你们太没有警戒心了。

 

他斜睨了一眼看上去傻乎乎的安迷修,觉得两脚兽的身体素质看起来战斗力不强,姑且放下了点心。这群小人鱼十分贪玩,费了他许多精力照看。


在人鱼们的哀求下,雷狮最终没有剥夺他们出来玩的权利,只是自己潜在海下也跟了过来。

 

说起来,整片海域都是他的管辖范围,他这样当成巡视领地也可以。


雷狮游累了浮上水面休息时,忽然闻到一阵特别的香气飘了过来,他翕动了一下鼻翼,不知为何他觉得这股香味极为诱人。

 

他顺着香气游了过去。

 

海岸边,昨日那个很蠢的两脚兽生起了一堆火,还把一条鱼放在上面来回地翻面。


可是,那条鱼闻起来好香……


雷狮发誓是那条鱼先勾引得他,并且是他的尾巴擅作主张游到了海岸边。

 

 

安迷修烤完一条鱼,正准备吃,一抬头,和人鱼王四目相对。


“……”安迷修猜测着他的意图,“你不会还在计较昨天的事吧?那我再道次歉好啦。”

 

雷狮歪了下脑袋,眼神跟着随安迷修动作上下移动的烤鱼而变换位置。

 

他过于专注的眼神让安迷修很快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你……是想吃我的烤鱼吗?”

 

雷狮的一只蹼爪轻轻按在了沙滩上,他已经来到了浅水区,整个上半身都暴露在空气里,水珠从他苍白如玉的身上滚落下来。

 

他点了点头。

 

没错,本王要吃。

 

进入这片海域的一切,就都属于他。

 

看样子这只两脚兽还不算太傻,会主动把食物上供给他。


安迷修小心翼翼地将烤鱼递了过去,雷狮打量了两秒,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用蹼爪攥住木棒,开始吃起鱼肉。

 

他显然对鱼肉的味道十分满意,鱼尾摇摆着,还欢快地打了几下水面。

 

雷狮的鱼尾十分华丽,看上去像是缀满了无数璀璨的珍珠宝石,安迷修不由自主得被这条又长又漂亮的鱼尾吸引了。

 

趁着雷狮嚼得正起劲的时候,安迷修没能忍住,向他的鱼尾伸出了罪恶之手……


-TBC-


脑洞太多苦于排序问题,纠结之时这篇文冒冒失失插了队,念在其毛遂自荐勇气可嘉,这个月最后的舞台就留给它吧=w=


后续:2  3  4

【安雷】总裁秘书不好当(下)

总裁安×秘书雷。

梗概:总裁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最后秘书决定不干了。


“……既然如此,安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一场谈判结束,签订了双方都满意的合同以后,安迷修和对方的负责人握了握手。


“银爵先生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安迷修客套了一句。

 

银爵道:“感谢安总的好意了,我今天晚上还有约。”

 

说到这里,银爵又看了一眼站在安迷修身后的雷狮,意味深长地道,“不过我相信和安总合作一定是双赢,前几天我和雷狮聊天的时候问他有没有跳槽的意愿,他可是果断拒绝了我呢。由此可见安总深得下属的心呐。”


等到银爵的身影走远,安迷修才转过身来,问道:“你和银爵认识?”

 

要是被老板怀疑要跳槽,他的晋升之路可就完蛋了,雷狮连忙和银爵撇清关系:“我和他都是A大毕业的,但是我们不熟。”

 

“哦。”安迷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你肯定不会跳槽?”


雷狮严谨地道:“五年内暂时不会。”


今天是周五,不知为何,安迷修又要求雷狮和他一起回家,在雷狮犹豫的时候还直接坐进了驾驶座。老板亲自开车,秘书不得不从。反正雷狮孤家寡人一个,在哪儿吃不是吃,也就遂了安迷修的愿。


吃过晚饭,安迷修又热情地留雷狮过夜。因为他时常来,逐渐地也有了一间固定的客房,虽然不太常住。

 

雷狮试图拒绝,然而安迷修将额头拢出一个八字眉,祭出屡试不爽的法宝,愁闷道:“我觉得我还是时刻忘不了受过的情伤,这让我无心工作。”

 

无!心!工!作!


这四个大字立刻清空了雷狮一半的血量值,他沉稳地停下了收拾东西离开的脚步,扮演人生导师开解道:“安总,天涯何处无芳草,失恋固然痛苦,但总有下一春。可工作如果不做,在你这个位置上,造成的后果是巨大的。”

 

要么你不做把这个位置让给我也不错。雷狮心里添了一句。 


“唉。”安迷修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房间里走。

 

雷狮跟着他走了进去,苦口婆心道:“安总,对女孩来说,拥有足够的经济实力并且认真工作的男人,永远是最吸引人的。”

 

“是吗?”安迷修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着雷狮,表情有点可怜兮兮,“但我还是没法高兴起来?”

 

雷狮不由得走近了几步,问道:“那你要怎么样才开心?”


“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雷狮不解,下一秒,手腕被安迷修扣住一个使力,毫无防备的雷狮就跌进了他怀里,耳蜗处袭来一阵热气。

 

“证明一下,我这样的男人,对你有吸引力啊。”安迷修低低的声音在雷狮耳边响起。察觉到雷狮想反抗,安迷修又换了种委屈的语气,“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要我怎么相信呢?我沉浸在悲伤之中,真的很难聚精会神认真工作。”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我可是对一切——尤其感情——超认真的哦。”

 

雷狮尚在混乱的逻辑中犹疑,安迷修却不会给他反应的机会,一边封住微启的嘴唇,一边搂上紧实的腰肢,快准狠地将其扑杀在床。

 

剥开厚厚的壳,露出里面鲜美柔软的嫩肉之后,安迷修心满意足地开始享用夜宵……


假装自己有外链的样子


清晨,几缕熹光从百叶窗外照了进来。床上有两人正相拥而眠,其中一个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眼睛还闭着就挣扎着要起来。

 

“唔……现在几点了……是不是应该上班了……”

 

“今天是周六,乖,继续睡吧。”

 

另一人直接将他重新薅进了怀里。

 

“噢……”

 

没过三秒,他就又睡了过去。

 

周六早晨,宜赖床秀恩爱。



邦妮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第一件事是他们安总又恋爱了,虽然这次有点过于春风得意,但鉴于他是开过八百次花的铁树,还算是正常。

 

第二件事是雷狮居然生病了。雷狮本来就年轻,体格又好,平日连感冒都没怎么得过。上个月突然请了两次病假,回来上班以后也常累得中午打哈欠。不知是不是办公室坐久了,他最近好像腰不舒服,邦妮总见他揉。

 

第三件事和安迷修、雷狮都有关。说起来有些灵异,邦妮有天找安迷修处理文件,第一次进去的时候还只有安迷修一个人,第二次进去时,雷狮突然就出现了。然而邦妮确定在这两次的间隔中,安迷修办公室的门根本没有打开过。

 

邦妮悄悄地看了眼雷狮,发现他眼睛和嘴唇都红红的,尤其是眼睛,好像含着水似的。

 

事后邦妮再三回忆了一番,能想起的另一个疑点也只有她第一次进办公室时,安迷修的表情似乎很不自然,一直故意板着脸,并且她当时似乎听见安迷修的书桌下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动静。

 

邦妮想不明白,很快就将这些疑惑抛到了脑后。



他不干了!

 

在本周第五次被安迷修按在办公室里白日下午都宣圌淫之后,雷狮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用心工作?”雷狮质问安迷修,“你先前不是说‘心灵的伤痛被抚慰’以后就能够好好工作了吗?”

 

“呃,还需要多‘抚慰’几次啊。”安迷修舔了舔嘴唇,倒打一耙,“都怪你勾引我。”

 

雷狮人在办公室被日,锅从天上降:“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安迷修诚恳地道:“你在我眼前晃就是在勾引我。”


上班一堆工作,下班照顾生活,以前追人帮忙买礼物策划约会,他这个秘书当得如此兢兢业业,安迷修身为老板不仅不体谅下属现在竟然还要追加一起探索和谐大自然的工作,简直毫无人道主义精神,堪称二十一世纪的杨白劳。


“辞职?”

 

安迷修打量着手中的辞职信,神情莫辨。

 

“对,辞职。”雷狮理直气壮地道,“你不打开看看?”

 

“没必要。”安迷修冲他笑,“反正我不会批准的。”

 

雷狮不以为怵:“随便,反正我受够了,我不会再继续当你的秘书。”

 

“嗯……我发现雷狮你胆子一下子变得很大,以前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讲话。”安迷修道。

 

“我胆子一向很大,安总。”雷狮说,“是你不够了解我的本质。”

 

“如果你是想换个工作,那也无妨。”安迷修话锋一转,“你看,当我们公司的总裁夫人怎么样?”


“安迷修。”雷狮第一次直呼其名,“你要是能少花点精力在这些事情上,好好工作,兴许我会很乐意有机会掌控一半的商业帝国——呃,现在只能算个幼儿园。”

 

安迷修:“雷狮你真的很严格。”

 

雷狮耸了耸肩:“我们的价值观不一样。也许对你来说爱情在人生中占绝大部分比例,但对我而言事业更重要。”

 

“那可未必。”安迷修悠悠地道,“雷狮你也不够了解我的本质。我认定了的人或事,必将一往无前,绝不轻言放弃,直至我达到自己的目标。”

 

雷狮有一种被盯上了无法逃脱的感觉。

 

“如果我能做到,你会实现你所说的话么?”

 

“看你表现。”

 

“真狡猾……那就一言为定。”

 


三年后。

 

A市最大的本地新闻门户网站上,安氏集团CEO大婚的消息强势地占据了头条。

 

安氏集团如今可谓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公司,这一任的CEO颇有头脑,除了商业手段高超以外,其年龄和外表也是引发关注的一大原因。

 

他结婚的对象据说是他的首席秘书,爱情长跑三年,前不久才求婚成功。

 

新闻下方的评论区里有人科普:

 

8L

安总以前说过,他男朋友让他今年业绩不提高百分之三十就别去见他。可以说没有这位秘书的督促,安总可能也不会如此努力。

 

9L

ls这说法有点搞笑,难道没有爱人,一个公司总裁就不好好工作了吗?


……

22L

刚刚安总婚礼上致辞自己讲了……他平常喜欢跟男朋友黏在一块儿无心干事,但是那样会被他男朋友训,为了配合工作狂男友,他不得不老老实实工作23333

 

23L

为什么听起来有一点可怜

 

24L

安总:你爱得根本不是我,你只想让我为你工作。

 

25L

哈哈哈哈哈哈ls你等着我给你去建橘子色的火车站

 

……

231L

安总看小秘书的眼神说不出的浪漫哇……我也想去当秘书了,请问到时候总裁是国家负责分配吗?

 

232L

被小秘书三个字吓得在办公桌前抖了三抖,对面头上地中海挺着啤酒肚的上司都看了我一眼。我就是当秘书的,正常来说你我这种普通人只能碰上我所描述的这款总裁,而不是那个肤白貌美腿长一米八的大帅哥有的那款

 

233L

想当秘书+10086

 

……

5220L Lion410

呵呵,奉劝楼上的小朋友们别犯傻,总裁秘书不好当。


Fin.

【安雷】总裁秘书不好当(中)

总裁安×秘书雷。

梗概:总裁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最后秘书决定不干了。

 

这年头,深情体贴永远是男二的配置,霸道总裁才能俘获女主角的芳心。

 

安迷修身为一个总裁,拥有天然优势,却总是白白浪费条件。

 

刚到安迷修身边的几个月,雷狮为了工作尽善尽美,特意研读了海量言情小说,总结出颠扑不破的真理后,自信地向安迷修提出了建议。

 

不知道是不是雷狮的错觉,他总觉得安迷修当时看他的眼神成迷……

 

不过领导毕竟是领导,短暂的惊愕以后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安迷修翻了翻雷狮认真写了好几页的方案,陷入了沉思。

 

当时安迷修想追求的是一名新晋女演员罗兰,他非常喜欢对方演的戏。

 

若是按照以往,安迷修会用的手段无非是凭借人脉结识女星、打听到女星的行程后伪装偶遇,成为朋友以后再策划表白。


这样的方法太过循序渐进,还没有效率。


而采纳雷狮的强取豪夺路线之后,追求的流程变成了这样——


第一步,凭借人脉将女星带来饭局,直接提出包养。

 

此时,女星应当表现忠贞不屈,安总邪魅一笑表示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以后继续施压直至女星不得不答应。

 

现实是,罗兰上下打量了一下故作冷酷的安迷修,问道:“您身家多少?认识几个著名制片人?想要包养我的人一大堆,您得展现出自身的优势,才可能加大被我选中的几率。”

 

哦,这位女星不走小白花路线。但这不重要,无论女主角的属性怎么变,男主角总是万变不离其宗。安总,快邪魅一笑。

 

雷狮笔直地站在安迷修身后,满脸高深莫测。

 

安迷修像是听见雷狮心中的声音一样,颇为难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上雷狮清冷的目光,安迷修转回去,磕磕绊绊地对罗兰说出了霸总配套台词。 

 

“噗。”罗兰笑了一声,玩味地看着安迷修,“你还挺有意思的。”

 

有戏!雷狮心下一喜,但表面上依然沉稳冷静,他推了推没有度数的单镜片的金丝边眼镜,用反光遮住了眼中的神情。

 

第二步,给女星提供一些资源。

 

“可是,雷狮。”安迷修咳了两声,“我们公司不涉及娱乐产业。”

 

雷狮呆了呆,连忙又道:“可以考虑给罗兰小姐的电影投资。安总,这种属于前期投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我当然介意。”安迷修飞快地道。

 

他还想教育一下这个偶尔脱线的下属,就听雷狮自言自语道:“不过也是,这么多钱白白给她了,就算不是我的我也心疼。我十年的工资奖金都不一定有那么多……”

 

安迷修哭笑不得,甚至怀疑雷狮是不是借此变相来提醒他涨工资。


第三步,时常去片场探班。

 

一方面是增进双方交流,另一方面自然是向其他潜在情敌示威。

 

这一种手段很有效,安迷修板着脸来了片场几次,旁人就都知道有位商业骄子在追求罗兰。

 

除了总裁以外,总裁身边干练的秘书也引起了注意。

 

自从打听到雷狮单身以后,在片场工作的几个小姑娘就老往他身边凑。

 

有个道具组的女孩凭借剧组搭建的巨大轮船成功和雷狮找到了共同话题,安迷修和罗兰聊着天一回头发现雷狮不见了,找了半天发现这货和一个女孩一起蹲在一艘船前面,顿时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但等到走近听见两人的谈话时,安迷修脚步一顿。

 

雷狮对女孩道:“我认为我的前五十年都应该用心工作,超越自我。等到我积累了足够的财富,我就会买一艘邮轮去环游世界。”

 

女孩羡慕地道:“这样的生活听起来很好。你对自己的人生规划很清楚呢。”

 

雷狮淡淡地道:“只有财务自由了才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自由,不单纯受工作、家庭或者社会的束缚。”

 

一只手搭上了雷狮的肩。“我说你跑哪儿去了,原来在这里。”安迷修笑得一脸阳光。

 

“安总!”雷狮倏地站了起来,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忘了工作,“我太兴奋就忘了。”

 

“没什么。”安迷修宽容地道,“下不为例。”

 

远处被突然抛下的罗兰:???


第四步,可以尝试和罗兰约会。

 

这一部分进行得很顺利,然而出乎雷狮的意料,安迷修的告白被罗兰拒绝了。


“看样子是没有办法了。”雷狮尖尖的虎牙抵在自己的下唇瓣上轻轻咬了几下,留下淡淡的痕迹。

 

安迷修瞥了他一眼,幽幽地道:“雷狮,你知道言情小说里的秘书在这种时刻都得做什么吗?”

 

雷狮:“?”

 

正常人只会关注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吧,谁会关注秘书啊?


安迷修:“一般这种时候,总裁都会因为被拒绝而恼羞成怒,声称不会再理女主角,但是精明的秘书必然得密切关注女主角的动态,一有风吹草动就告诉总裁。在这期间,秘书还得承受总裁每天的‘低气压’和随时可能发生的‘扣工资’。”

 

雷狮:“……”

 

好像是哦,总裁被拒绝不高兴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秘书啊。

 

安迷修继续说:“如果罗兰拒绝我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心上人的话,我还可能要求你代我出面去向对方施压。比方说,打击对方的产业,利用对方的弱点或者欲圌望诱圌惑他,甚至还有可能要找些黑道的来收拾他……这些,都得交给雷秘书你去做。”

 

雷狮:“……”

 

这么一看,他的工作怎么比之前还多了?而且后面说的这些,他老板也做不到,更何况他。

 

“而一个优秀的下属,是不能对老板说‘我不行’‘我不能’的。”安迷修最后说道。


雷狮犹疑道:“我……我可以试试。”

 

安迷修笑出了声:“算了,陪我去江边走走吧。”

 

附近有座大桥,雷狮和安迷修站在桥上俯瞰波光粼粼的江面。

 

安迷修唉声叹气地递给雷狮一罐啤酒,两个人沉默地饮着酒与风。

 

雷狮看着安迷修的侧脸,他垂着眼睑看不清神色,想必是有些忧郁。

 

每次失恋以后安迷修都会有一段时间变得十分沮丧,怀疑自我,需要人(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指雷狮)安慰。

 

就比方现在,刚和那个移情别恋看上雷狮的女友分手几天后,安迷修突然一个电话把他交到家里面,死活要雷狮给他做饭吃。

 

雷狮由于工作繁忙,下厨次数不多,一般也就是在家做给自己吃,至于给安迷修做——他才懒得弄。但是安迷修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这件事,时常念叨要雷狮给他做饭。

 

他今天既然搬出失恋伤心这个理由,雷狮就不得不从了。

 

两人吃完了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确切地说,雷狮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地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

 

安迷修呢?

 

“呜呜呜呜我好惨,为什么每次我都被甩……”

 

安迷修躺在雷狮的大腿上,死死抱着他的腰,脑袋不停地往他怀里拱。

 

雷狮看都没看他,淡定地揉着安迷修毛茸茸的脑袋,跟撸狗似的,语气十分敷衍地道:“安总,还有更好的女孩儿在等着你呢。”

 

安迷修闹腾一会儿就会歇下来,就是脸还是埋在雷狮腰腹处不动,好像把雷狮当抱枕。雷狮当他不存在,自顾自拿着手机玩跳一跳——微信好友排行他居然不是第一,这不可以。


“呼——”雷狮身心俱疲地走出小区,去取自己的车,走到半路上却突然撞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雷狮?”

 

雷狮眼前一片黑暗,然而那硬邦邦的触感和那互换他姓名的声音却是真实存在的。

 

他略一思索,得出真相:“银爵?”

 

雷狮和银爵从前是大学校友,银爵比雷狮大两届,但是是同一个导师带,所以两人很熟悉。

 

他们坐在咖啡厅里聊天。

 

银爵说:“我大四开始就自己办公司,现在也算小有规模了。”

 

雷狮挑了挑眉。他和银爵关系一般,承认对方的优秀,但也因为这种优秀而似有若无地互相攀比着。所以这种时刻,他也不会虚伪地恭维对方。

 

得知雷狮的工作状况以后,银爵敲了敲桌子,注视着雷狮的眼睛,问道:“你有没有兴趣跳槽来我们公司?”


TBC

【安雷】总裁秘书不好当(上)

总裁安×秘书雷。

梗概:总裁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最后秘书决定不干了。


从小到大,雷狮誓要一切做到最好。

 

以优异成绩在名牌大学毕业后不久,雷狮成功进入世界五百强企业,当上了集团CEO的秘书,在同届学生中风头无两。

 

总体来说,雷狮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

 

体面、工资高,虽然繁忙劳累,但雷狮大概是老板最喜欢的那类员工了——他热爱加班,与一群精英在商场厮杀的感觉让好战的雷狮热血沸腾:打败普通人理所应当,只有打败强者,才说明你更强。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总裁本人。

 

安迷修今年三十岁,他之所以年纪轻轻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完全是因为……他爸是上任总裁。


当然,安迷修并非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他作为家族企业继承人从小接受良好教育,接任后几年来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安迷修打理得了一家大公司,却打理不好自己的生活。

 

成年以后安迷修就搬了出去自己住。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居住,只每周定时请钟点工来打扫,这么一来,贴身照顾他起居的工作全都落在了雷狮身上。

 

秘书嘛,本来就是得帮老板分担私人生活的问题呢。雷狮清楚这一职场潜规则。


工作日的早晨,雷狮总要买好早餐提前到达公司等安迷修来以后给他。他懒得费劲挑选,索性自己每天早上吃什么就给安迷修多买一份。安迷修似乎对油条豆浆这类食品接受良好,还夸雷狮尽心尽力,雷狮自然面不改色地收下赞美。


午餐两人都在公司食堂解决。安迷修从小是个乖宝宝,什么菜都吃;但是雷狮很挑食,和老板同桌吃饭不好嫌弃得太明显,端着高贵冷艳的精英范儿把萝卜青菜整齐地码在了一边,只吃掉其间的肉末。

 

安迷修偶然发现时很惊奇:“雷狮,你这么大了还挑食啊?”

 

雷狮一个激灵:“当然不是,安总。”聪明的大脑飞速运转,找到了绝佳的理由,“我习惯把喜欢的食物留到最后才吃。”

 

“哦。”安迷修恍然大悟,原本打算起来的屁股又坐了下去,“那你继续吃吧。我不着急。这种事情你不要不好意思跟我说呀,你说了我肯定会体谅你的。”

 

雷狮:“……”

 

雷狮很不高兴,可又不能发火。安迷修的秘书有好几个,虽然雷狮目前最受他信赖,但是名义上的首席秘书依然是凯莉小姐。雷狮不能容忍自己不是第一,所以在此之前,他绝不能因这种事失去印象分。

 

筷子犹疑地停在空中,瞥了眼正托着腮微笑看着自己的安迷修,雷狮一咬牙,夹起胡萝卜,把它当成安迷修的头一样狠狠地吞了下去。


安迷修看着雷狮脸色苦大仇深的表情,心底有些好笑。

 

这个新来不久的年轻秘书实际上并没有平日里表现出得那么成熟和冷冰冰呢。


晚餐时分,雷狮多半跟着安迷修出去应酬。先前提到过,安迷修的业务水平很不错,并无诟病之处。

 

周末的三餐是大麻烦。安迷修不会做饭,雷狮不得不为了避免他饿死而操心。安迷修要求不高,所以雷狮在去他家时顺路给两个人买快餐或是到了以后才叫外卖。没有过多久安迷修就把家里的钥匙给了雷狮,方便他出入。

 

“这代表了我对你的殷殷期盼啊,雷狮。”安迷修语重心长道。

 

雷狮:“……”

 

天晓得他其实不那么想要这种特权。

 

他虽然爱加班,但也是要休息的啊!

 

一开始雷狮担心冒犯上司,每次送了三餐就走,来回奔波十分麻烦;时间一长,雷狮也没了耐心,干脆早上去了以后就待在安迷修家里,一直到晚饭结束才走。雷狮对安迷修家的熟悉程度可能比安迷修本人还深。

 

安迷修过得很悠闲,睡到自然醒,起来在书房处理公务,下午偶尔有约去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

 

雷狮总是埋头工作,他内心恨铁不成钢地腹诽安迷修,要是那个位置给他坐,他早就整日忙着扩张商业版图了,怎么能过得这么温温吞吞呢?


好吧,这也能算是劳逸结合了。

 

真正让雷狮着急得恨不能取而代之的原因是,安迷修有大半的精力花在了女人身上。


安迷修交过的女友有多少个,数量已不可靠,光雷狮到他身边以后看见的就有十五任之多,最短的一任只持续了一周。

 

英俊多金的总裁对万千少女的杀伤力不亚于核弹,只要安迷修看上,多半能够手到擒来。可是他对女孩儿们的爱就像对着花,这朵也美丽,那朵也可爱,众花平等。若同时有十几个妙龄少女站在他面前,他定然会像看见一片花圃般极尽赞美,充满憧憬。

 

但是这样的喜爱太过肤浅,甚至雷狮也无法定义安迷修的行为是多情还是无情。


不管女友提出怎样的要求,要买多贵的东西,安迷修都会二话不说地为她实现;可他连约会的地点和情人节送的礼物都扔给雷狮来帮他准备。

 

他最多只和女孩儿牵手拥抱过,每一次分手都是女友们提出,理由是他像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观赏性的事物,只远观足矣,缺少了一些激情。

 

雷狮头疼的是,安迷修仿佛和女孩云交往,可通过的媒介却是他。

 

这也就意味着,他需要为维系双方的关系耗费时间。

 

礼物,他挑的;约会的创意,他想的;安迷修没时间陪女友逛街是他去,就连那些女孩伤心难过也得他去安慰。

 

他雷狮看上去是很擅长这种事的人吗?!

 

更啼笑皆非的当属安迷修的某任女友因为总是雷狮在陪他,久而久之竟然移情别恋爱上了雷狮,还当着面向安迷修和雷狮说了出来。

 

当时雷狮只觉工作前途一片惨淡,心道你们两个演言情剧不要误伤我行吗我是商战剧片场的啊。


而安迷修认真地看了看女友,又看了看雷狮,淡定道:“你要分手,可以。我的秘书,很抱歉,他是我的,不能给你。”

 

事后,雷狮与秘书团其他人闲聊。

 

邦妮感慨道:“安总不愧是平日里讲惯甜言蜜语的人,随口说话都那么惹人误会浮想联翩。”

 

雷狮点点头。

 

他现在觉得安迷修是个好上司。

 

安迷修没有因为这种事炒他鱿鱼,还一反常态许久未交女友,雷狮自然也不用浪费时间去助力他的恋情。

 

凯莉边对着镜子涂睫毛膏边道:“你们还是太年轻。”


邦妮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啊,凯莉姐?安总平日里对女下属都挺好的,很温柔,又很善解人意,上次我生理期不舒服他还特地帮我泡了红枣汤。这就是他讲话做事的风格吧,就是小雷的性别有点不对。”

 

凯莉冷哼了两声:“这就是问题所在。一个男人,在不想骗钱也不想玩弄感情的前提下,对女孩儿们关怀备至,了解女生每月那么几天的难言之隐,还能随时充当知心哥哥。原因是什么?只有两个答案,你们自个儿想吧。”

 

职场议论上司是大忌,凯莉有心八卦,但也只能含含糊糊不露把柄地提示。

 

有时候,绅士风度和中央空调只有一线之隔。雷狮琢磨着肯定有一个答案与这点相关,可另一个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了。

 

凯莉看着茫然的其他人,仿佛觉得孺子不可教也地摇了摇头,心道:赌一箱棒棒糖,他们总裁肯定是gay。


TBC


后续:中  

【安雷】神说要有光

据说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藏的:咳嗽、贫穷和爱情。

 

安迷修认为,不尽然。

 

譬如说,他已经暗恋雷狮两年了,但因为其优秀的掩饰手段,雷狮至今一无所觉,甚至深信安迷修看自己不顺眼。

 

安迷修不肯表白的原因主要是好面子。

 

他和雷狮刚认识的时候因为成绩争过一段时间,可谓是相看两厌。

 

后来安迷修本人意志不坚定背叛了革圌命,擅自把对着雷狮的箭头从黑心换成了红心。

 

雷狮把他当敌人,他却想上雷狮。

 

问题在于,他们曾经的成绩排名之争几乎全年级都知道,要是让大家知道安迷修败倒在了雷狮的紧身长裤下,他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呢?

 

更重要的是,雷狮根本不喜欢他。

 

是的。偶尔安迷修也会很丧气地想,他即使告白恐怕也只会沦为雷狮眼中的笑料。

 

毕竟雷狮是个没良心的小坏蛋,超级无敌坏。

 

只有安迷修无可救药,认为雷狮连坏的地方都可爱。

 

总而言之,安迷修有信心一直这样瞒下去。

 

但是上帝说:我觉得这样不行。

 

 

所有人都发现了安迷修的眼睛不对劲。

 

金惊奇道:“安迷修的眼睛像灯一样在发光欸!”

 

紫堂幻推了推眼镜:“看、看上去有一点吓人。”

 

此时,安迷修眼睛的眼白部分正透出亮度近似一盏昏暗床头灯的光,虽然在白天不是很刺眼,但足以让人察觉出来。

 

“大概是被诅咒了吧。”凯莉耸了耸肩。

 

“拜托你不要用那么开心的语气说这种话好不好……”安迷修捂住了自己的脸。

 

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的眼睛莫名其妙地会发光这种事也太惊悚了。

 

随着安迷修情绪的低落,他眼睛的亮度也随之黯淡下去。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人群外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雷狮一手插着兜,一手放在书包带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他昨日剪了刘海,清爽许多,用于避免过长碎发的发带被解下来缠在了他自己的手上。


就在这时,只见安迷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字面意义上的亮。

 

若说先前安迷修眼睛的亮度是黯淡的床头灯,那么此刻就是明亮的镁光灯打在了雷狮的身上。

 

“什么鬼东西。”雷狮皱起了眉,“他被诅咒了吗?”

 

镁光灯啪地一下关掉,安迷修的眼睛变得黑洞洞,只有极微弱的光芒。

 

但他的神情并非相匹配的沮丧难过,这让围观群众都若有所思起来,

 

凯莉抽出嘴中的棒棒糖,对雷狮说:“英雄所见略同。”


如果真是个诅咒,对雷狮来说应该是大快人心吧。安迷修冷静地给自己捅了一刀。

 

但雷狮好像很好奇,几步走上前,一脚踩在安迷修前桌紫堂幻的的椅子上,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一把拉过安迷修的领带,凑上前凝视着安迷修的眼睛。

 

紫堂幻:???

 

太、太近了……安迷修努力克制自己不脸红,然而暗恋之人近在咫尺连细小毛孔都看得清的脸庞和吐在他脸上的热气都是诱圌惑。


有句话是:“喜欢这种东西,捂住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安迷修没有脸红,嵌在脸上的那两盏灯却开始正常工作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的眼睛先是一点一点变得明亮起来,不过有些闪烁,这缘于主人心情的摇摆,接着,就好像夜晚的霓虹灯一般,眼睛里的光从普通的白色逐渐变成了甜美的粉红色。

 

金赞叹道:“哇!居然还会变色,安迷修你真是太厉害了。”


雷狮露出了诧异的神色,然后放开了安迷修。

 

安迷修只觉得眼前的视野好像蒙上了一层粉红色的滤镜,但他看不见自己的状况:“发生什么了?”

 

“哇哦,看上去,安迷修眼睛的光亮和他的心情有关系呢。”凯莉说。

 

安莉洁歪了歪脑袋:“粉红色代表什么呢?”

 

凯莉笑而不语。

 

其余几个迟钝的男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只有安迷修立刻反应了过来。

 

粉红色,代表的是欣喜、爱恋。

 

而这些全都是因为雷狮。

 

这下子,安迷修真的脸红了。



一直到吃晚饭的时间,安迷修依然情绪低落,感觉食不下咽,饭都少吃了一碗。

 

平常他可是吃三碗的。


相应地,他的眼睛大多数时候发出冷冷的蓝光,彰显着主人的忧郁。

 

有些糟糕的是,虽然雷狮没有看破安迷修的小秘密,但却对他的眼睛很感兴趣,频频转头,还因此被老师训斥“我不知道后排是谁那么吸引你,可你这种调戏小姑娘的把戏已经过时了”。

 

雷狮满不在乎,而“小姑娘”安迷修用手撑着额头遮挡眼睛,费了好半天的劲才让它们不变色。

 

所幸他没有再爆发出见到雷狮时那样明亮的光,否则那会晃得全班人上不了课。

 

在晚饭和晚自习之间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此时会有热水供应,所以学生们大多在这个时段洗澡,或是在寝室休息。

 

安迷修犹豫了一会儿,才打开寝室的门,里面没有人,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凹凸学院的宿舍条件很好,两人一间,相对的两张学习桌与上床铺,有独卫。

 

雷狮是他的舍友。

 

浴室的门忽然开了。

 

雷狮刚洗完澡,脸蛋被热气熏出了粉红色。他穿着校服衬衫和七分裤,因为身体没有擦干的缘故,白衬衫湿掉的部分紧贴他的曲线,透出些许肉圌色来。雷狮的头发还没有吹,像淋湿的猫一样软塌下来,湿漉漉地向下滴着水。

 

四目相对,安迷修一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该放在哪儿,又想移开又依依不舍。

 

“你的眼睛又变色了。”

 

雷狮说。

 

安迷修慌乱地去捂自己的眼睛。


“你到底是怎么了?”雷狮边问边爬上床。

 

雷狮的床铺恰好和宿舍的插口差不多高,他喜欢直接坐在床上把头发吹干净。男生头发不如女生长,并不至于弄湿床褥。

 

“也许真的就是诅咒吧。”安迷修破罐子破摔。

 

雷狮道:“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我记得你上学期才因为见义勇为在升旗仪式上被表扬来着。”

 

安迷修:“因为我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雷狮嗤笑了一声,像是看不起安迷修的胆怯:“喜欢还分应不应该啊?”

 

安迷修对他这副模样又爱又恨:“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反而很多让我讨厌的地方,比如说他又霸道又不讲理。但是我还是喜欢他。”

 

雷狮沉吟了一下,道:“安迷修,你是受圌虐圌狂?”


“当然不是!”安迷修的眼睛放出黄色的光,快速地闪烁了几下,“我只是……他肯定不会喜欢我。”

 

“哦?”雷狮来了点兴致,“没想到还有人让我们安大班长这么魂牵梦萦呐。不过,如果我要是有喜欢的人,才不会管这么多。”

 

安迷修走到雷狮床边,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雷狮露出来的肌肉匀称的小腿。

 

“你有什么高见?”

 

“不管对方喜不喜欢我,当然是先抢回来再说。”雷狮理所当然地道。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安迷修黑线。

 

你当是土匪抢压寨夫人吗?

 

安迷修深深体会到雷狮的不可靠。

 

但他又忍不住追问:“那如果我把你……把他抢到手,他还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啧啧。”雷狮摇了摇头,“安迷修你也太怂了。留不住心至少也留住身体,不然多亏?”

 

雷狮信奉的行为准则之一便是“付出的必得有回报”。换言之,被他喜欢上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倒霉。

 

安迷修许久没说话,像在沉思,眼中的光变成了代表智慧的橙色。


雷狮吹完头发,关上了吹风机。所有噪音全部消弭,寝室里安静的只剩呼吸,紧接着,这种安静被打破了。

 

“我喜欢你,雷狮。”

 

雷狮懵懵地抬起头,满脸问号。

 

“我刚刚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你。”安迷修神色郑重地看着他,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亮得雷狮不得不用手臂挡住脸撇过头去以免眼睛不适到流眼泪。

 

安迷修:“……”

 

为什么他表白时的场景会那么诡异啊!和他梦里构想过无数次的浪漫画面没有一毛钱的相似之处!

 

“噗哈哈哈哈哈哈!”雷狮反应过来后,开始捶床狂笑,“我的天哪,你居然喜欢我?”

 

安迷修头上的呆毛绷直了。

 

这种笑绝非开心或是害羞,只是纯粹地感到可笑。


“我想今天不是愚人节?”雷狮捂着笑疼的肚子,“但是这绝对比我从前看过的所有愚人节恶作剧都要搞笑。你认真的吗?……我明白了,你早上眼睛那么亮,还变色,是因为喜欢我?这真是……”

 

安迷修一言不发地听着,垂在身侧的手不可察地颤抖着,好像在做什么纠结决定。

 

宿舍的灯闪了一下,立刻熄灭。

 

停电了。

 

一片黑暗之中,只有安迷修的眼睛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唔,停电了?真麻烦。”雷狮咕哝了一声,忽然对安迷修道,“你能把眼睛的光调亮吗,我要在床上找东西,现在看不见。”

 

雷狮绝对有把喜欢自己的人气死的超高天赋。他拥有的爱太多了,因此一个暗恋他的普通人并不会得到他的另眼相待。正相反,他在被表白后的几分钟后就能自然地利用其别人的喜欢来。

 

小混蛋。

 

也许他需要一些惩罚。

 

又或者,正如他自己教给安迷修的:得不到心,至少也得到人。

 

不过对于安迷修而言,这句话的另一种实行方式是:先得到人,再得到心。

 

安迷修自认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

 

雷狮许久没有得到回复,正想踩着梯子下去,小腿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

 

“安迷修?”雷狮感到有一些危险,像是猎人的目光锁定了他。

 

那双手在雷狮的腿上轻轻地摩挲着,然后逐渐往上。

 

雷狮正准备一脚踢过去,一具结实的躯体动作迅速地踩着梯子爬了上来,一下子朝他扑了过来,将他狠狠压在床上。

 

这时雷狮才猛地发现,安迷修的眼中,左眼闪着狼一般的绿光,右眼闪着预示危险的红光。

 

整整一个晚自习,安迷修和雷狮都没有出现。

 

 

翌日。

  

老师看了看空着的座位,问道:“雷狮跑哪儿去了?”

 

安迷修道:“老师,他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我让他在寝室里休息。”

 

“噢,那他还好吗?”

 

“没事的。”安迷修说,“我中午会回寝室去照顾他,请您放心吧。”

 

老师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安迷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完美的微笑。


那双湖泊般的绿眼眸,今天也依然闪着纯良正义的光芒,一如既往。

 

Fin.

 

FT:小说里经常有“甲看到乙,眼睛都亮了起来”的描写,一时突发奇想“如果有人真的有双在看到喜欢的人时会亮起来的眼睛会怎么样“,然后就写了这篇。

【安雷】深藏不露

本文又名《老大的男人不好惹》


裘盼财来东区之前就先圌摸清了这里绝对不能招惹的几号人物。


头一个,自然是东区的老大雷狮。


据传他是十年圌前到的东区,硬是靠着拳头一路干翻了当时的头圌目,自此全盘掌圌控了整个东区。近些年来他已很少出现在人前,只是威名不减。 


其次则是雷狮的几名亲信,经常代替雷狮出面办事。


不过对于裘盼财此等只打算偷东西讨口饭吃的家伙来说,东区帝王与他的大将们实在是太过遥远的存在。


雷狮的总圌部在东区的海盗街尽头。裘盼财胆子大,仗着自己机灵嘴甜,在海盗街入口不远处的巷弄里安了家。


混圌黑的人身上有那么一股“劲”,裘盼财眼力见好认得出,碰上这样的人就点头哈腰顺便混个眼熟,时间长了还真有愿意罩他的。如果是普通人,看着体格健壮的,裘盼财会装作不经意和对方擦肩而过时偷走他们身上的钱包,要是老弱妇孺,裘盼财不耐烦了也会直接亮出刀子。


“认人,是门技术活儿。”


裘盼财和附近的同行唠嗑。


“比方说那边刚走过去那男的,穿个白衬衫打扮特斯文那个,体型看着壮,但你瞅他那个模样就晓得他胆子一定不大,稍微放点狠话就要跪着求饶了。”


裘盼财在海盗街过了一个快活的秋天。


冬天不好过,裘盼财窝在巷弄口盖着一件棉衣瑟瑟发圌抖。


他进账的时机与数量不稳定,只能勉强糊口——这对他而言已经很不容易。


眼前有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走过。裘盼财没在意,但是五分钟后,那双皮鞋又走了回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裘盼财抬起头,一袋东西被放进了他的怀里。他哆嗦着伸出手打开,里面是香喷喷的法棍,没有犹豫,他连忙往嘴里塞,半句感谢都没有给面前这个好心的男人。但男人似乎并不介意,很快就转身离开。 


裘盼财百忙之中瞥了眼那个男人的背影,只觉得十分熟悉。


很快他就知道这熟悉感从何而来。

 

春节期间,海盗街的人流量大大减少,裘盼财一咬牙,决定抛弃从前“欺软”的原则,拼一把。


被他选中的倒霉鬼经常来海盗街,裘盼财从前还和人嘲笑过他肯定是个胆小的软圌脚蟹,此时倒有些庆幸。庆幸之余也有好奇,他从前没有关心过这个男人的去处,不知他频繁来海盗街是为何。因为不是每天都来,所以显然也不会是前往住所必经这样的理由。


不过这些裘盼财不在意。他贪婪地看着男人身上一看布料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大衣,亮出手中的小刀,让男人把钱交出来。


男人没有动,他视那把刀为无物,而是惊讶地看着裘盼财的脸问道:“你是之前那个乞丐?”


此时裘盼财终于认出了男人是谁,不正是半月前赠予过他一袋法棍的过路人?


裘盼财仅剩的一点良心告诉他,他不该祸圌害他的恩圌人;但理智又说,你还需要吃饭,何况这个男人你见过很多次了,多半是整天坐办公室的白领,一脚就能踹翻,有什么可顾忌的呢?


恰在此时,男人忽然望向他的身后,高兴地唤道:“狮……雷狮,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是什么让你敢在和我约定的时间迟到,安迷修。”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裘盼财身后传来。这个声音之中好像藏着一丝电流,窜进耳朵里让人感觉一阵酥圌麻。


被换作安迷修的男人讪笑了一下,迎上前去:“抱歉抱歉,路上有些堵车了。”


裘盼财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还没看清说话的男人长什么样,就先对上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紧接着他被人一脚踹开倒在了墙边。他一句话也不敢说,鹌鹑似的缩了起来。


他认得这张脸,这是雷狮的部下佩利。


……也就是说,那个说话的男人真的是雷狮!


裘盼财急得满头冒汗。


不知这个安迷修和雷狮是什么关系,这俩看起来根本是不相干的人啊?


雷狮里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单衣,外面随意披着的一件貂皮大衣松垮地滑落到了肘间。


安迷修脸色一变,以让裘盼财胆寒的熟稔语气数落道:“这个天气出来不好好穿衣服也不怕生病?”


他伸出手帮雷狮把衣服严严实实地穿好,一圈毛绒绒的衣领差点遮了雷狮小半张脸,半点老大的威严都没了,反倒成了个乖宝宝。


雷狮撇撇嘴,没拒绝。


“好了,我们走吧。”安迷修笑眯眯地用手背蹭了蹭雷狮的脸。


雷狮像只被驯服的大型野兽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跟着他往总圌部走,走之前雷狮似有若无地瞥了裘盼财一眼,接着便有几个手下点点头,将裘盼财围了起来。



裘盼财捡回了一条命。


那日的几个手下里有人认得他,放了他一马,他身上青青紫紫的伤只是看着可怕。最重的是骨折的那只手,但养一段时间也就好了。


对方还颇为好心地给他科普:“你那天打圌劫的是我们老大的男人,他不是道上的人,但道上没人敢惹他。你啊,就是没有眼力见。”


伤好以后,裘盼财依旧在原来的地盘活动。


他时常会看见安迷修穿过海盗街,走进总圌部里。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裘盼财有时觉得委屈:你是我们老大的男人为什么不早说?


还有的时候觉得好奇:雷狮那样的人,和安迷修这样的人,是怎么在一起的呢?


又过半年,裘盼财机缘巧合地被提携当了个芝麻小官。


官虽小,但却能进入总圌部,经常近距离地接圌触到雷狮和安迷修。


安迷修看上去温柔又善良,整天笑眯眯的。


尤其是对着雷狮的时候,他笑得更为灿烂。


裘盼财想了想若是自己面对着雷狮,别说笑,不先吓得哭出来就很好了。


就这方面来说,裘盼财很佩服这位夫人。


雷狮发火的时候,裘盼财看到他的堂弟会偷偷打电话,没过多久安迷修就会出现,只要他一在场,总能有办法把雷狮安抚得心情舒畅。


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特别腻歪,安迷修喜欢给雷狮起昵称叫他狮狮,雷狮认为听上去很恶心,可捱不住安迷修大型犬类般的撒娇讨好,只能退一步勒令不许在有外人的时候喊。


裘盼财有回离开的晚,透过虚掩的房门听到了墙角才知道的这事。


同时,他还窥圌探到个秘密。


那天透过门缝,裘盼财能看到一开始是雷狮kua坐在安迷修的腿上和他接wen,接着只见安迷修的两只手分别shen进雷狮的衣服和裤子里……


裘盼财害怕屋里的人会发现他,赶忙离开,可心中依旧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种疑窦在第二天早上就更加深了。


这天雷狮又是很晚才起。


裘盼财以前没觉得奇怪,认为夫夫俩闹了一晚早晨睡懒觉很正常。


可一留心他才发现,雷狮虽然没起,但安迷修却经常早早起来坐在沙发上喝圌茶了。


雷狮出现以后也一副不大爱动的样子,坐在铺了柔圌软坐垫的椅子上。


他脸色红润,但神情不愉,当然,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挺不高兴的,可能这样比较有威慑力。


安迷修笑嘻嘻地挤到他身边去抱他的腰。


裘盼财偷偷观察了许多次,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这段关系里面,他们老大才是下面那个。


如此看来,以雷狮对安迷修的宠爱程度,所有人对安迷修毕恭毕敬很正常。


但让裘盼财感到奇怪的是:除了恭敬以外,他总觉得那些人好像对安迷修有几分……恐惧和忌惮?


在海盗街完全不合时宜的正义感和心软,倘若没有雷狮庇护,安迷修可能活不过三天,那么这份畏惧是从何而来呢?


要知道,裘盼财甚至还从没见到安迷修生过气。


安迷修生气时是什么样,这个谜底在一年后有了答案。


这天,东区与西区进行大规模火圌拼,雷狮和安迷修都在场。


雷狮一副怡然自得闲庭漫步的模样,而安迷修眼神冷淡地看着乱哄哄的景象,略微蹙起眉,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


这时,有个西区的小青年,大概是打得太兴圌奋,也没注意面前的人是谁,挥着把刀就朝雷狮劈过去。


雷狮也是没料到他叱咤风云多年还有这种不长眼的小兔崽子主动冲过来,愣了一瞬才躲开,腰间的衣服被浅浅地划开一道。


安迷修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伸出手一把擒住了那青年的肩膀,膝盖在其腿部一顶,青年便扑通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安迷修对其施行了一番不可描述的暴行。


最后,安迷修气势比雷狮还黑圌老大地从腰间掏出一把枪,熟练地上圌膛后抵住青年的太阳穴警告他不准动。另一只手则腾出来拿出手机,不知对谁报了地点说了句“快点过来”便挂断了。


虽然雷狮没有真的受伤,但安迷修还是把人拉过来仔仔细细地检圌查了一遍,又埋怨了他几句。


雷狮左顾右盼:“你好烦。”


安迷修就像所有被不听管的孩子拒绝的父母一样一脸受打击。 


目睹一切的裘盼财:“……”


再看周围部下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裘盼财悟了,合着他们夫人是真人不露相。


这场闹剧收尾于越来越近的警圌笛声。 


不知道哪个没职业道圌德的家伙报了警,在场有三分之一的人都被逮了个正着,带回局圌里拘圌留。


裘盼财得了授意,特意跟着那个伤害雷狮未遂的青年一起进去,准备给他点教训。


裘盼财和那个青年一起被带去做笔录,但是引路的警圌察把他们带到后便离开了,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那青年年纪不大,闲着无聊,鼻青脸肿仍坚持和裘盼财搭讪:“唉我还真倒霉,以前几次群架我都没多少伤呢,这次被那个杀马特发型的打了一顿现在全身都疼。”


裘盼财皮笑肉不笑:“那个杀马特发型是我们老大的男人。”


青年:“……哦。”


这时,门突然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警圌服,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紧身裤勾勒的线条收束在马丁靴内。


跟在他身后的警圌员说道:“就是这两个了,安队。”


男人点点头。另一名警圌员转身走了。


青年问道:“你确定这个条圌子是你们老大的男人?”


裘盼财:“……”


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近,盯着那青年,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


青年下意识地一抖,忽然有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我和我老婆的约会在六点。”安迷修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屈起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敲,漫不经心地说道,“要是迟到了他可不会轻易饶了我。希望我们能速战速决。你说呢?”


Fin.


tip:裘盼财=裁判球

【安雷】好运光临

原著向,淘汰赛期间背景。

Summary:意外接吻后,雷狮和安迷修交换了运气。

BGM:Because of You


假若世上真有幸运女神,那么雷狮必然是万千人中被她挑中的宠儿之一。

 

论出身,他是雷王星最得宠的尊贵无匹的小皇子,荣华富贵取之不竭,即使成山的钻石玛瑙堆在他的脚边,他也不屑一顾。鲛人落泪所得的珍珠价值连城,却只是他披风上小小的点缀。

 

他在王室中嚣张、蛮横地长大,这种自由独一份,倘若并非娇惯的环境才打造出雷狮这样的灵魂,那么也许恣意妄为四个字刻在了他的骨血里,驱使他在十六岁这一年潇洒地放弃继承权,丢掉鎏金的王冠,应聘了他人生中第一份工作——宇宙海盗。

 

这位曾经的小王子工作尽心尽力,很快就上了宇宙各大星系通缉犯的榜首,但遗憾的是时至今日他依旧安然无恙,并且还率领着自己的团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凹凸星球的比赛之中,轻松取得了淘汰赛第一阶段的第四名。


锦上添花地说,雷狮同时还拥有堪比银河系偶像的俊美外表和冷静狡猾的聪明头脑。

 

正儿八经细究起来,雷狮在生活中也像被神明眷顾:想出门的时候决不会下雨,想吃的店正巧能赶上最后一天营业,随手买的棒冰次次拿到“再来一根”。

 

——然而这样应有尽有的完美人生,在某个特殊的时刻,骤然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雷狮走进大厅,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离得近的参赛者纷纷避让,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成了这个大魔王的出气筒化为锤下冤魂。他这些天的心情的确糟透了,就连海盗团的其他成员都不敢轻易撩拨他。系统的通知到来之前,他正在休息区以外的地方厮杀野兽,对此时的他而言,赚取积分只能占取动机的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八十都是为了发泄。

 

海盗团的成员们无所事事地站在他们老大的身后,甚至闲到打了几局斗地主。农民起义尚未成功之前,他们不得不停手来到休息区,因为银发的大天使长打算宣布这一次的前一百名。

 

“……第四名——安迷修……”

 

“……第五名——雷狮……”

 

雷狮颇感荒唐地冷笑了一声,犹如大型猛兽捕猎前的模样一般微微眯起了眼,而被他锁定的猎物自然是这回竟然踩在他头上的可笑骑士——安迷修。


“老大最近这是诸事不顺啊。”佩利自言自语,“刚刚在大厅外面还差点被自己的头巾绊倒,现在排名又下滑了一位,真不知是怎么了。”

 

“少说两句,佩利!”眼见着雷狮表情不对劲,帕洛斯连忙出声提醒道。

 

雷狮轻哼了两声。

 

正如佩利所说,雷狮最近非常倒霉。


看上去的猎物不是提前被人抢走就是在他手下泥鳅一样滑不溜丢地逃走、探索新地界不是碰上风暴就是遇上山崩、吃烤肉塞牙缝、就连凹凸美食系统里的啤酒都莫名其妙丧尽天良地涨了价。


这对普通人来说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对雷狮而言,这其中的心理落差岂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


此时,其他参赛者的议论声传入了海盗们的耳朵里。

 

“嘿,这个安迷修之前才第十吧,现在都超了那个海盗团的雷狮了,太厉害了。”

 

“是呀,他的剑术本来就很牛。”

 

“可他这积分涨得也太快了,不是据说安迷修基本不会主动攻击其他参赛者,都靠猎杀魔兽攒积分的嘛?怎么最近打算背叛他那什么骑士道了?”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说他最近运气特别好,好几个积分高的参赛者都撞他手上了。”

 

运气。

 

这个关键词一蹦出来,卡米尔忽然福至心灵。

 

“大哥,据我的观察,就是从一周前开始,您总是遇上倒霉的事情的。我想来想去,那时候唯一特殊的事情,就只有……”卡米尔谨慎地跳过了敏感的内容,继续道,“那个时候,大哥的力量和安迷修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非常可怕的磁场,我想,会不会那个磁场对你们造成了什么影响。”

 

“卡米尔,你是想说,老大和安迷修因为‘那件事’交换了运气?”帕洛斯问道。

 

“什么‘那件事’?哪件事?”佩利好奇地道,“老大和安迷修接……嗷!帕洛斯你干嘛打我!”

 

进入凹凸大赛之后的日子是单调的。虽说和强者的打斗以及对弱者的戏弄使生活看似十分丰富,但总结起来每天除了吃睡就只有打架罢了,雷狮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他仔细推敲,前些时候发生过的特殊事件便只有一周前的意外。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雷狮惹人讨厌的水平一流,安迷修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不过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让雷狮感到不舒服的敌对者,安迷修也许能算唯一一个。他们此前短暂地交过一次手,高手过招瞬息之间心中便有了计较,打下去的结局无非两败俱伤。大赛才在第一阶段,两个人都不傻,你来我往地试探了一番,便尽量井水不犯河水地各自赚起积分。

 

一周前两人狭路相逢,为争夺一只高阶魔兽的归属而缠斗起来。锤剑相接,飓风在两个人的周身环绕着,气势磅礴的雷电时不时地穿透风暴在空气中怒吼。

 

一派混乱的场面之中,谁也不知道那颗突然掉落的苹果是怎么准确地穿过风屏与电弧,欢快地砸在安迷修的后脑勺,导致他忽然往前一倾,然后……结结实实地亲在了雷狮的嘴唇上。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个亲吻,而是一场事故。


安迷修落荒而逃,海盗团的其他成员在雷狮黑得堪比银爵的脸色中明智地闭口不提,此后,两人没有再会过面。

 

出乎卡米尔的意料,雷狮看上去很镇定,他沉默良久后,道:“大不了就试一试。嗯……我去把安迷修敲晕绑过来好了。”

 

“老大!安迷修在那边!”佩利兴奋地嚷起来。

 

雷狮的目光追过去一看,某枚标志性的棕色呆毛刚巧消失在大厅的门口处。

 

雷狮把锤子扛上肩头,往安迷修离开的方向走去。

 

但——慢着,这种事被小弟看着,他还有身为老大的尊严吗?啧。

 

雷狮回头扫了一眼卡米尔。

 

“大哥,你放心,我会看住他们的。”

 

宇宙好弟弟卡米尔当仁不让上前一步,以娇小的身躯巍峨的气场镇在了佩利与帕洛斯的前面。



安迷修此人有多倒霉,不说世所罕见,也起码远超普通人平均水平。

 

出生没多久就被遗弃,大冬天嗷嗷哭着被他的师傅捡到,一老一小相依为命艰苦朴素地长大,平日里肉都吃不上几顿。虽然师傅告诉他这是为骑士道在修行,但他总疑心这是没钱的借口。

 

成年没多久被师傅一脚踢出家门身无分文地在外游历,安迷修本人不愿回忆他到达凹凸星球以前那段辗转各星球舞剑卖艺的时光。所幸参加凹凸大赛之后,凭借着不俗的实力,他获得了大量的积分,足够他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服,又好好地洗了洗头,抹了效果显著的发胶。

 

遇上雷狮被追着打算不算倒霉事,他不知道;但雷狮见没法揍趴下他,突然扯着他的衣领就要吻他就是件非常惊悚的事了!

 

“喂喂喂雷狮你要做什么!我的吻是只留给美丽的小姐们的!”

 

“得了吧上次就亲过了你装什么。”雷狮不耐烦地道。

 

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机关,安迷修蹦起来生气地道:“那可是我的初吻!我不承认!”

 

“初吻?”雷狮重复了一遍,忽然大笑了起来,“安迷修,你长这么大居然还有初吻这种东西。”

 

“哼,接吻这种事我只会留给我真正的爱人。雷狮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懂。”安迷修毫不示弱地回击。

 

“我有什么必要懂?安迷修,我只是为了来夺回属于我的东西。”

 

“什么?”


听完雷狮的解释,安迷修皱起了眉:“交换运气?虽然我最近好像真的运气不错……不过这听起来还是太离谱了。”

 

“不管离不离谱,我总要试一下。”雷狮坚持道。

 

“我为什么要因为不确定的事而像你这种恶党贡献我的吻啊!”安迷修一脸拒绝。

 

“你以为我愿意吗笨蛋!”雷狮的手中直接冒出了电光。

 

眼见着一言不合又要开始一场大战,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响。两股强大的元力波动如横扫千军般毁灭了周遭的树木山峦。安迷修和雷狮脚下的地面突然开裂塌陷,两人只来得及意识到那是大赛第一嘉德罗斯与第二格瑞的打斗殃及池鱼这一事实便被埋到了洞穴之下。



等到两个人灰头土脸地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千辛万苦地在地底如无头苍蝇般找路,期间还打了大大小小三四次架,两个年轻人此刻像燃尽的火柴精疲力竭地瘫在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轻轻地喘着气。他们收起了武器,像是所有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平和地躺在了一块儿。

 

凹凸星球的天空常年只有淡淡的蓝白和深沉的墨蓝两种单调至极的变化,然而今天不知为何,巨大的天幕之中闪烁着繁密的星子,间或有几颗流星滑过,绚烂而美丽。雷狮忽然坐起了身,抬着头仔细地看着那些流星,唇边窜出一丝他自己也尚未来得及察觉的笑意。安迷修看着雷狮的侧脸,倒映在他眼眸中的,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雷狮。


“两两两两位大人……”

 

一个细小的颤抖着的声音冒了出来。

 

两人一同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裁判球正怯怯地看着他们,像有什么话要说。


“马上就要迎来新年啦,主办方考虑到参赛者们无法和以往一样享受过年的气氛,所以特意给各位发放福利——一个幸运转盘!”裁判球挺起了它的肚子,它原本银白色的腹部隐隐浮出一个转盘的模样,“请两位说开始吧。谁愿意先来呢?”

 

雷狮抱着臂没有说话。

 

安迷修自告奋勇:“我先来吧!”

 

转盘针在褐色的色块区域停下,裁判球发出一阵欢呼:“恭喜您!安迷修大人,您抽中了我们的特等奖,我们将免费赠送您三千积分。除此之外,还将免费送您一套位于休息区黄金地段的海景房!”

 

安迷修高兴地睁大了眼:“我还是第一次抽中奖,以往每次都是‘谢谢惠顾’。”

 

这一次是雷狮。转盘针越来越慢,即将接近褐色的区域,然而就在最后一秒,指针又向前移动了一格,落在了与之相邻的灰色区域。

 

裁判球顿了几秒,说道:“恭喜您,雷狮大人,您……您抽中送我一千积分。”

 

雷狮:“……”

 

安迷修:“……噗。”

 

裁判球小声道:“太好了我可以拿这些积分去保养维修一下我的零部件了!”


雷狮一脚踹了过去,恶狠狠地道:

 

“你!给我滚去把我的手下们带过来!”

 

裁判球咕噜咕噜地滚下了山坡,它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又惊恐地飞奔离开。

 

大天使长在上这个家伙好可怕吓死球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奇耻大辱!

 

雷狮羞恼地盘腿坐在原地生闷气,像只烦躁的猫咪,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耳朵,又好笑又惹人怜爱。

 

安迷修甚至偷偷瞥了眼他身后——如果雷狮真有尾巴,安迷修一定第一个去扯一把。

 

雷狮感觉到有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好像想要固定住他的脑袋,他下意识地抗拒,安迷修的脸却突然在眼前放大。对方是真正的青涩,和自己的敌人接吻时,还能因为害羞而不加戒备地闭上眼。他的眼睫毛又密又长宛如蝶翼,但假若蝴蝶扇动翅膀的频率有他颤抖睫毛那么快,大概不到一晚上就要完蛋。

 

又一颗流星划过的瞬间,安迷修终于抵上了雷狮的嘴唇。他以前从没吻过人,不知道那些可爱的女孩子们的嘴唇是否也如雷狮这般柔软。雷狮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安迷修好奇地、无师自通地偷偷伸出一点舌头往他的温热的口腔里探索。他忽然想,也许他应该多给自己和雷狮一点时间,去了解彼此的内里,剥开糖果的外衣,里面有苦有甜,谁说得准呢?


像是一个仪式,安迷修轻轻舔了一下雷狮的舌尖,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退了出来。

 

不管是真是假,我愿意把我的好运分给你。



起风了,远处飘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雷狮站起身向远方眺望,卡米尔等人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大哥。”卡米尔道,“我得到一个情报:嘉德罗斯的武器因为和格瑞的打斗而损坏了。”

 

雷狮手虚握成拳抵在下巴处作思考状,眉眼舒展开去,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哼哼,这倒是我最近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我们走!”

 

走出十几米路,雷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抬起手臂挥了挥,懒洋洋地道,“喂,这次就算我们扯平。下一次,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下一次?”年轻气盛的剑士咀嚼着这三个字,笑了起来,“那就希望我们后会有期。在此之前,雷狮——”他呼唤着海盗的姓名,拨高了声音,“少作点恶,以免等不到和我一战就先被人杀了吧!”

 

最后,安迷修遥遥地对雷狮说道。

 

“祝你好运。”


-END-


*接吻交换运气梗出自电影《倒霉爱神》。


新年好^ ^祝各位2018好运光临

【安雷】一醉方休 12

现pa,成熟纯情学长×嚣张美貌学弟,糖度99%。

Summary:醉酒的雷狮和陌生男人春风一度。几天后,他在学校里再次遇到了男人。接着麻烦来了。


第一章


十二、盐狗


A市的冬季湿冷,每瓣雪花都盛着点滴雨水着陆,许久未开太阳,雨雪不化在路面慢慢堆积起来,没过半月,走在街上的人们定睛一看便发觉整个世界银装素裹,自个儿被一座纯白的城市包围了。

 

临近年关,公司各部门纷纷开起年会。凯莉熟知A市大小美食所在,毫不含糊地为因地理环境相近且人员皆较少而计划联谊的软件研发部门和人力资源管理部门选定了地点。

 

晚上八点,两个部门的人员陆续到场。


包厢里气氛诡异,人们试图强装若无其事地互相热络交谈,脸上挂的笑却僵硬,声音更是轻巧,还没有平日里办公室午休时放肆。这一切的源头全在于桌上的一位不速之客——公司的顶头Boss安迷修。


有人小声地问着:“谁请他来的?这不是部门聚会么,没听说还请Boss的呀。”

 

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是好机会:“管他为什么来呢,趁这个机会在他面前表现表现,说不准你就是总裁夫人了。”


要说全公司适龄青年里,除去不爱男人的,不说真心实意地喜欢,只是偶尔肖想他的至少有一半。

 

三十多岁的总裁,算得上年轻多金,皮相干净俊美,为人成熟稳重,听说无不良嗜好,虽说在下属面前总是很严厉,但据秘书处的可靠情报,公事之外私底下安迷修性格温和。种种条件相结合,简直是完美择偶选择。


如果非要找出些值得诟病的地方,也许是安迷修全身上下唯一看上去风骚的那枚纯白的耳钉。“安总一定是gay。”诸多人士在注意到那枚耳钉后下了同样的结论。不过,性向成谜也就罢了,问题在于,安迷修身边似乎从没出现过疑似情人的男女,以致于流言最后转向了他是否性冷淡的方向。


冷场间,忽然有人一拍桌,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行了,都跟我在这儿装什么哑巴呢?该吃吃该喝喝,不要有压力。”

 

——这就是那被公司另一半人肖想的梦中情人了。


雷狮,男,二十九岁,软件研发部门总管。

 

“容颜精致身量高挑偶尔还能邪魅一笑”,在精明御姐OL欣赏安迷修的同时,公司内诸多年轻小姑娘的目光却是因此投向了雷狮。

 

雷狮做这个主管,不仅因为他好看有才,更因为他像是天生拥有领导能力,而且他人胆大,软件部门里跟着他“混”的一群人比其他部门都要疯得多。他这么一开口,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试着如往常一般插科打诨。正赶上服务生上了菜,很快大家忙于吃火锅,也习惯了安迷修的存在,包厢内的氛围逐渐火热起来。

 

安迷修自然也不在意。他本不是为了要打扰普通员工的聚会而来,为的是……坐在他身边的这个小祖宗。


雷狮夹着一块肉,有些为难。

 

不知之前哪个缺心眼的选了麻辣锅底,连半个清汤的都没留。

 

“怎么了,老大?”一旁有人问。

 

“呃……没什么。”雷狮慢吞吞地道,“这个火锅……”

 

“嗯?”那人好奇地看了看,忽然惊讶地道,“老大你不会不敢吃辣吧?”

 

桌上的其他人也看了过来。除非是变态辣,一般火锅的辣度绝大多数人都在承受范围内,而在他们眼中简直强大得无坚不摧的老大怎么能有怕辣这一弱点呢?


“这有什么不敢的?”雷狮镇定地道。说完他就埋头哼哧哼哧吃了起来,然而过了没多久,当他突然顿住再抬起头来时,所有人都哭笑不得:只见雷狮蹙着眉,眼泪像泉水似的咕咚咕咚从眼眶里往外冒,他张着嘴不住哈气,舌头鲜红。

 

“唉,这有什么好逞能的。”目前为止才说了第一句话的安迷修拿来杯子,倒了些许液体进去,递给雷狮,像数落小孩似的,“到最后还不是你自己遭殃,然后别人看着心疼。”

 

雷狮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又打了个嗝。他胡乱抹着眼泪:“我哪知道这么辣……”在场的其他人从没听过他这种带些撒娇的语气,一时都有些惊奇地盯着这两人。安迷修拉下他的手臂,拿着纸巾仔仔细细地帮他擦干净脸:“这压根不辣,你就是吃不了而已。”

 

雷狮瞪了他一眼,可惜他现在眼角绯红,眼神中的电闪雷鸣半路得打个折扣变成如水秋波,全无杀伤力。接着他又发觉嘴里的余味有些不对:“你刚给我喝了什么?”

 

“一杯啤酒而已。”安迷修微笑。

 

所幸只是一杯,雷狮还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充其量也只是脸蛋热乎脑袋略有些晕涨而已。但安迷修目的不在此。饭菜吃得差不多,接下来基本是聊天玩乐时间,往常雷狮必然和他们一起疯,可今天他很快以醉酒为由被安迷修带走了。

 

离开前雷狮穿上羽绒服,安迷修帮他将颊边的头发往耳后挽去。

 

待他们走出后,有人声音颤抖着道:“你、你们有没有看到雷经理的耳钉?和安总好像是同款。平时头发盖着看不见……”

 

“……”

 

包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停车的地方有些距离,两人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昏黄的路灯照得地面亮白,飘落的雪花也被镀上一层柔光,如梦似幻。

 

走着走着,安迷修突然停下脚步,没头没脑道:“我反悔了。”

 

“怎么,不是你说要保密关系的吗?”雷狮挖苦道。

 

雷狮毕业后刚进安迷修公司时,安迷修因着记起几年前的怨念,提出要两人保密关系,让雷狮得个教训。只是结果不尽人意。雷狮这人自负,又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因此炫耀一个优秀的男朋友并不会给他带来快感,反而安迷修看着前赴后继想往他身边扑的人越发不爽。


“哎呀,这不是我一时糊涂嘛。”安迷修打马虎眼。

 

雷狮耸了耸肩,为安迷修的无知而感到遗憾:他应该记住一个真理,雷狮永远会胜利。

 

他们没有继续走,安迷修靠着路灯,雷狮靠着他的肩头。

 

醉意有些上头,雷狮勾着安迷修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要接吻。安迷修予取予求地含着他的唇,只是没过一会儿又被无情地推开。雷狮不太高兴地说:“之前吃辣吃得我舌头麻掉了。都没有你的味道了。”

 

安迷修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就再多亲一会儿,好不好?”他提议道。

 

他的恋人采纳了这个建议。笔直而孤单的路灯只能沉默无言地做他们画面里的装饰,雪花从深蓝的夜幕中一片又一片打着飘落下,仿佛沉醉夜风。


Fin


写10、11时卡文卡到看破红尘,得到的血泪教训是:一定要理完全部剧情再开文,否则下场不是我死就是文坑。

最后磕磕绊绊地完结了,瑕疵颇多,十分遗憾。希望以后的每一篇都能比前一篇有进步。

【安雷】一醉方休 11

现pa,成熟纯情学长×嚣张美貌学弟,糖度99%。

Summary:醉酒的雷狮和陌生男人春风一度。几天后,他在学校里再次遇到了男人。接着麻烦来了。


第一章


十一、自由古巴

 

雷狮和大哥雷肃是同父异母的继兄弟,和雷鹰则是一母同胞。

 

雷肃的生母在他出世后不久便病逝,第二年雷父娶了新的妻子,先后生下了雷鹰和雷狮。雷肃虽然是雷家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可继母虎视眈眈,后面还有两个差不了几岁的弟弟,所以一直对他们十分警惕。

 

雷鹰很疼爱雷狮这个亲弟弟。在雷狮看来,二哥雷鹰是个很温柔的人。他会在母亲忙碌的时候陪自己玩,睡前讲故事哄自己睡觉,上学后不懂的题都会耐心讲解。

 

大哥雷肃则相反,每次看见他都会嫌恶地皱起眉来像见到什么垃圾一样,小孩子敏感,自然地也对雷肃生出反感之情。

 

雷肃和雷鹰年岁更相近,时常发生冲突。年幼的雷狮觉得自家哥哥被人欺负,冲动地挡在雷鹰面前就和雷肃扭打起来。小家伙出手狠,人灵活,雷肃措手不及挨了好几拳,也沉不住气了。

 

事后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站在大人面前,挨训的主要对象还是雷肃这个大哥。

 

从小到大雷狮蛮横地为二哥出头捉弄了雷肃无数次,搞得雷肃每次回家表情都是严肃中透着紧张警惕,额头的皱纹越来越深……

 

按理说两人的年纪一个是少年一个还是儿童,雷肃没必要理睬雷狮,但也许是咽不下最初的那口气,雷肃誓要扳回一城。到了后来两人完全是势如水火。

 

雷狮有底气。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不担继承人的重任,无忧无虑。雷狮从小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这种人脾气差也等于有个性,在他那对忙着工作的父母眼里已经是万分省心的好孩子了,偶尔惹了祸帮他摆平倒是有点为人父母的成就感。

 

更重要的是,雷狮从没打算和雷肃争过什么,他清楚他只能拿一部分雷家公司的股份,并且没兴趣多拿不属于他东西。

 

他理想的未来生活就是学习自己喜欢的专业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绝对随心自由。不得不说这也是家境殷实的雷狮才能毫无顾忌选择的道路,如安迷修这般学费还需靠资助的穷学生只能被生活的洪流推着前进尽快参加工作争取经济独立。

 

变故发生在雷狮十六岁的这一年:雷鹰出了车祸。

 

直到这时候雷狮才知道雷鹰一直不满雷肃的继承人地位,暗中谋划夺权。雷肃技高一筹,雷鹰落败后付出的代价便是他的双腿。

 

从这一天起,躺在病床上面色青白紧闭双眼的二哥、气质阴鹫冷眼旁观似嘲讽的大哥,在雷狮的心中忽然变得陌生而遥远,他们再也不是自己可以依赖或者戏弄的对象,也不是关系不和谐的继兄弟,而是两个为了争夺权力而厮杀的野兽。

 

他们长大了,但雷狮还没有。按平常的标准来评判,雷狮是个早熟的孩子,然而面对更错综复杂的争斗,雷狮惊觉原来他始终还在象牙塔中。

 

彻底大权在握的雷肃变得更多疑,监管了两个继兄弟的衣食住行,尤其雷鹰。

 

雷狮被这样的生活逼得喘不过气,所幸夺权大战中雷狮全然未参与,雷肃没有过分限制他的举动,考上大学离家以后雷狮就很少再回去,他对二哥有感情,可雷鹰仍然不死心。雷狮经常劝说与其去争夺本不应属于自己的继承权,不如自己开创一番事业,但均无果。

 

那场车祸摧毁了雷鹰的健康,也扭曲了他的精神状态,他甚至将希望寄托在雷狮身上,认为雷狮应当是他“天然的盟友”。

 

安迷修搞错了一件事。他以为凯莉的短信中指的“哥哥”、雷狮打电话时争吵的对象以及他目睹的那个男人都是同一个人。

 

 

“我已经厌烦了。”

 

安迷修还坐在座位上,眼神跟着走动的雷狮转。雷狮又凑他近了些,现在安迷修的脑袋刚好到雷狮腰的位置。

 

雷狮随意地将咖啡杯放在安迷修乱蓬蓬的头发当中,他的手仍执着杯把手以免杯子歪倒。安迷修像被使了定身魔法,整个脖颈都僵直了,只能自下而上眼巴巴地看着雷狮。

 

雷狮装作没看见,老神在在地道:“我大哥的人总是在监视我,而我二哥也想控制我。我没有能力和他们硬碰硬,也不想去管他们的事,老实说——我对我家那些产业半点兴趣都没有。你不觉得暴力搜索*或者码AI程序都更有趣些吗?”

 

“不公开关系这件事,是我欠考虑。”雷狮说,“我不想让我哥知道你的存在,所以必须隐瞒大部分人。”

 

第一次保护人,他的手段是太过笨拙。

 

和雷狮电话中起矛盾的是雷鹰,凯莉短信中提到“快要知道了”的哥哥也是指雷鹰。

 

至于那天的“眼神疑案”,雷狮的反应是:“我没兴趣知道我大哥背后怎么看我,但是安迷修你最好去配副老花镜。”

 

“……”

 

领略到雷狮句中深意的安迷修小声嘟囔:“我还没那么老……”

 

接着,安迷修蔫蔫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雷狮用杯子敲了敲安迷修的脑袋,但是可能因为头毛太过茂盛只是被稍微压弯了,安迷修本人一无所觉……

 

安迷修小心翼翼地问道:“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们能重新回到原来吗?”

 

雷狮轻哼一声:“你当是游戏还有存档吗?”

 

“那么,再给我一个机会吧。”安迷修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雷狮的喉结动了动。但他什么也没说。

 

安迷修拉过雷狮的一只手,掌心向上摊开。他摘下耳边的黑色耳钉,轻轻放在雷狮的手心里,然后将它合拢。

 

“这个你先保管着,我会让你再心甘情愿地送给我一次。”他说,“让我再追你一次,好吗?”

 

 

几日前。病房中,安迷修正在思索如何与雷狮和解,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助理和保镖。

 

“哥?”雷狮警惕地看着他。

 

雷肃人如其名表情永远严肃,像是一块岩石,他沉声道:“雷狮,你出去。”

 

雷狮刚想开口却被安迷修打断了:“雷狮,你先出去吧。刚好我也想和这位先生谈一谈。”

 

雷狮看了眼安迷修,后者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替换上的是仿若领地被侵占打算与入侵者决一死战的野兽的神情。他耸了耸肩,走出了病房。

 

“你好。”安迷修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雷先生。你是雷狮的哥哥?”

 

“我也不是自愿有一个这么愚蠢的弟弟的。”雷肃嫌弃道。

 

安迷修:“……”

 

这话要怎么接?

 

“我那个弟弟脾气坏得要死,不知道你是怎么忍受下来的。”雷肃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雷狮的坏话,“当知道有傻子愿意接收他时,我是非常高兴的。”

 

被冠上“傻子”名头的安迷修:“……”

 

“在我看来,他就是个小孩子。”雷肃漫不经心地道,“自以为瞒了我很久,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的事了。要是没有我,他二哥那边也迟早瞒不住。”

 

“你知道很久了?”安迷修一愣。

 

雷肃自顾自道:“刚知道有你这么个人的时候,我就去查了你的资料,发现了件有趣的事。雷狮小时候和家里赌气跑出去过,没到半路就被绑架了。”说到这里雷肃愉快地笑了一下,

 

“他从人贩子手里跑出来,路过的一个好心人救了他,好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雷狮当时慌得不得了,一直到我们去警察局接他的时候都抱着那个少年不撒手喊哥哥。不过小孩子嘛,忘性大,他回去以后特意吩咐人去给这个父母双亡的少年提供资助,帮他上完学,很快就不记得这件事了。”

 

“我想他认识你以后不久大概也能很快查到这些。”

 

雷肃说到一半,身后的秘书上前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雷肃道:“我没多少时间了,我这次来是因为我弟真心喜欢你,我不清楚你们之间什么弯弯绕绕,但我只想威胁你……哦不,来提醒你一下,最好别让他伤心。”

 

说完雷肃准备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安迷修低沉的声音:“雷先生,你对雷狮抱着怎样的感情,仅仅只是哥哥吗?”

 

雷肃头也没回:“只能也只会是哥哥。”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不必说破。有些人绝对不可接近,便不要越过警戒线一步。人生漫长,比感情重要的事物还有很多。

 

病房的门关上,又重新打开。

 

“这也是我想警告你的。”安迷修一边在心里想道,一边对雷狮露出一个微笑。

 

他只会是我的。

 

TBC

 

*暴力搜索:数学模型算法之一,人工调参。

【安雷】一醉方休 10

现pa,成熟纯情学长×嚣张美貌学弟,糖度99%。

Summary:醉酒的雷狮和陌生男人春风一度。几天后,他在学校里再次遇到了男人。接着麻烦来了。


第一章


十、黄金梦


安迷修合上文件夹,闭了闭眼缓解酸涩的感觉,等再睁开眼时,眼前已放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谢谢。”安迷修冲雷狮微笑了一下,捧起咖啡轻轻吹了几口气,然后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味蕾。

 

雷狮不爱喝苦咖啡,每次都要往里面加奶加糖,因此安迷修家中备了许多砂糖。雷狮离开后的这半个月里,安迷修家里的咖啡机使用的次数更为频繁,早晨夜晚他都需要用咖啡来使自己清醒,不过旁边盒子里装的砂糖却许久没有减少过,直到今日。

 

安迷修脚打了石膏,近两个月不便行走。他没有亲戚,又坚决拒绝请护工,最后只能是塞给雷狮来照顾,因此雷狮又重新住进了安迷修的家里。

 

安迷修一边喝咖啡一边偷偷去瞧雷狮。

 

雷狮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衫,也捧着一杯咖啡在喝。安迷修不确定雷狮是否记得他用的杯子和自己手上这个是他们以前一起买的情侣杯。

 

那是两个白色的陶瓷杯,上面各印着半颗心,一颗蓝色一颗黄色,拼起来正正好。杯子价格很便宜,细看做工还有些粗糙——是他们在学校里买的。

 

学校的超市不大,不过摆放的货架很密集,人不多的时候老板坐在收银台低头玩手机。雷狮和安迷修本来是来买些吃的,不知怎的就靠在货架上腻歪起来。

 

正耳鬓厮磨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这做什么呢,安迷修?”

 

安迷修回过头,见是从前的导师,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候道:“老师。”

 

“老师好。”雷狮抢在他开口之前说道,说话间他瞟了眼货架,上面摆放着各种杯子,“我们在看……杯子。准备买个回去。”

 

看货物需要姿势这么亲密吗?导师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但想来大学生谈恋爱也没必要瞒着他,便没有多想。

 

雷狮和安迷修随手拿了两个杯子买下,匆匆告别离去。

 

离开时途经某教学楼,这天周末,楼里几乎没有人走动。幽静的楼道里,安迷修一本正经地把雷狮按在墙壁上继续之前被打断的壁咚。

 

想起刚才雷狮难得一副紧张的样子安迷修就好笑,于是故意拖长声调逗他:“雷狮同学,你今年几岁啦?早恋怕被老师抓到?”

 

雷狮不给面子,他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沉默了几秒,低声道:“安迷修,我们以后在外面注意一点吧。”

 

“为什么?”

 

 “我不希望被老师知道。”雷狮皱起眉头。

 

安迷修看出雷狮的表现异常,但转念一想也许他就只是不好意思不想被老师揪着打趣,抱着哄他开心的想法便应下了。

 

安迷修毕业多年,只偶尔陪雷狮在学校里转悠,雷狮身边的老师同学都只当他和雷狮是关系很好的朋友。雷狮的生活圈就更简单了,接触的绝大多数都是学校里的人,和安迷修的交际圈基本没有交集。

 

他们在一起两三年,知晓他们关系的只有凯莉和雷德两人。不知为何雷狮一直不愿意公开两个人的关系,连住在安迷修家的事对外都宣称是和学长合租。长此以往安迷修变得十分没有安全感,然而除此之外,他们的生活很和谐安稳,安迷修被甜蜜麻痹,将短暂的怀疑很快抛之脑后。

 

 

“接着说。”雷狮又抿了口咖啡,不置可否地说道。

 

安迷修敏锐地察觉出他的气息缓和了许多,于是理了理思绪,继续说了下去。

 

 

上半年的某天晚上,雷狮在洗澡,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安迷修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看书。

 

这时候雷狮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安迷修扫了一眼,是凯莉发来的信息:你哥大概快要知道了。你还打算回去么?

 

雷狮的哥哥?安迷修疑惑地思考着。他知道雷狮有哥哥,具体的并不清楚,只偶尔听见过雷狮接电话,压着声音和对面讲话。他猜测雷狮和哥哥可能有些矛盾,因为他听到过雷狮和电话那头吵起来。

 

他哥哥知道什么了?和雷狮有关?为什么凯莉需要帮他通风报信?回去是指回家吗?

 

安迷修满腹不解,后来他旁敲侧击问过一些问题,但是雷狮好像不喜欢谈论他哥哥的事,每次都避重就轻地绕了过去。

 

不过在另一种情景下,雷狮却很喜欢喊安迷修哥哥。

 

雷狮当然没有直白地表现出来,但安迷修能够感觉到,他一时兴起逼着雷狮喊得那些荤话里他推拒再三最后唯一会喊得只有哥哥,而且每次安迷修拿这个与他调情,雷狮的身体都显得更敏感些。

 

这本是恋人间的情趣,然而当安迷修意识到也许其中还掺杂着不伦的情感时,有种令他作呕的情绪在他胃里翻滚。

 

可这些许蛛丝马迹并不能给人定罪。

 

每当他看到雷狮的时候,那些恶心的情绪就像被涂上了一层蜂蜜,又散发出甜美的香气,他的内心充满芬芳爱意,可当他独自一人冷静下来时,香气褪去,污秽不堪的泥浆再度翻涌上来。他陷入了多疑、挣扎的情绪。

 

一个多月前,安迷修在公司附近的餐馆吃完午饭准备走。本来他约了雷狮,但雷狮说没空,他只好一个人吃。对面街边停着一辆黑色加长宾利,旁边还站了两个疑似保镖样的人物,安迷修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恰在这时,宾利的门开了,一张安迷修十分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他面前。雷狮的表情很不耐烦,他身后冒出一个高大的人影,看上去年纪三十岁不到,神色冷冰冰的。雷狮和他似乎争执了起来,安迷修隔得远听不清楚,只隐约能捕捉了几个“大哥”“不用你管我”之类的词句。

 

最后雷狮和那个男人不欢而散。雷狮走后,男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安迷修站在街的那一边眯起眼。仔细观察的话那个男人的眉眼的确有几分和雷狮相像,不过气质大相径庭,第一眼看过去不像是兄弟。

 

面对雷狮的时候,那个男人的眼神很冷淡,然而当雷狮转身后,男人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

 

同为男人,安迷修能够看懂他眼神里的情感。

 

 

安迷修请了假,提前回了家,他睡了一会儿,醒过来时天色有些晚了,门口传来钥匙插入的声音。雷狮背着包走了进来,安迷修抬起头,苦笑着对他说了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慢着,你说什么?”雷狮高高地挑起了半边眉毛,表情仿佛听说安迷修怀了他的孩子一样滑稽,声音甚至尖锐得变了调,“你说我喜欢我大哥?把你当他的替代品”他试着做了一个深呼吸:“安迷修,现在转过去,不要让我看见你的脸。”

 

“不然我会忍不住一拳揍扁它。”

 

安迷修:“……”

 

安迷修委屈、听话地转了过去——他相信雷狮会说到做到。

 

TBC

【安雷】一醉方休 9

现pa,成熟纯情学长×嚣张美貌学弟,糖度99%。

Summary:醉酒的雷狮和陌生男人春风一度。几天后,他在学校里再次遇到了男人。接着麻烦来了。


第一章


终于可以用到这个BGM了:算什么男人


九、边车


雷狮觉得自己出门前忘了看下黄历今日是否不宜出行。

 

先是撞上了某个世交的豪门子弟——雷狮对这个高大的金发男人的印象只有几次宴会上的碰面而已——但对方极其自来熟,跟蜜蜂寻到鲜花似的围在他旁边不停叽叽喳喳。

 

而雷狮之所以没有到现在还没有驱赶对方,完全是因为他接着又与自己的前男友不期而遇,对方貌似是陪大客户来这个马术俱乐部放松的,穿得比较休闲,雷狮痛恨自己记忆力绝佳,仍能记得这是他去年给安迷修买的衣服。

 

安迷修脸上的淤青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他看上去过得没什么不好,这让雷狮后悔当初没有揍得更凶点。

 

总而言之,一直到进入场地之前,雷狮都神游天外,视金发男人如无物,对他的所有话左耳进右耳出。

 

雷狮的那匹马是从小培养的,马场的工作人员认得他,很快帮他把马牵了出来。雷狮换上骑装,拿过缰绳,没有立即上马,拉着他那匹毛发油光水亮的黑色骏马慢慢踱步进了草地。

 

烦人的苍蝇仍然跟着他,金发的男人似乎有意显摆,动作潇洒地上了马,见雷狮不上马,也不肯走,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他身边,吵吵嚷嚷地问他怎么不上来。

 

“闭嘴!”

 

“哇,你好凶啊雷狮,你心情不好吗?”对方还委屈起来了。

 

雷狮被他念得头大,恍惚想起来他二哥好像以前就告诫过他,这个人太吵,尽量不要和他有接触。雷狮忍无可忍,一个翻身上了马,一拍马屁股就往前飞驰而去,金发男人见状边叫着等等我边兴奋地追了过去。

 

 

雷狮的身影逐渐消失,不远处,安迷修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陪着客户挑选一会儿要骑的马。客户选定了一匹漂亮的白马,转身一看安迷修什么也没挑,便问道:“安总,你要选哪一匹?”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着答道:“安总在这儿有一匹私人的马。”

 

安迷修犹疑了一下,点点头:“是的。”

 

“原来是这样啊!”客户道,“没想到安总还喜欢这些。”

 

工作人员很快牵出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安迷修伸手摸了摸红马的头,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

 

客户不擅长骑马,只让工作人员牵着他在场地里一圈圈走,他摆摆手让安迷修自己去玩,安迷修没有多推辞,骑着马进了草场漫无目的地游荡。草场很大,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自己想见的人,思绪不禁蹁跹。

 

安迷修从前是不玩马的。


这匹枣红色的马是雷狮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之所以挑这一只,据雷狮说是因为这匹马和他养得黑马是一起长大的。安迷修不能陪伴雷狮过去的时光,好歹让他的马拥有雷狮的马的童年岁月吧。


养马的费用不菲,这的确是一份贵重的礼物。安迷修知道雷狮家境很好负担得起,心中的疑窦生出以前,他只有喜悦与感动,然而后来他却忍不住怀疑,也许这样一份看起来珍贵的礼物,对雷狮而言只是随意打发他的玩意儿,只有他傻乎乎地以为代表了爱情的分量。

 

“识相点就不要再跟着我。”

 

“雷狮,我请你去吃晚饭吧。城东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店,小龙虾味道一绝。”

 

前方传来说话的声音,安迷修身体肌肉紧绷,如临大敌地抬头望去,满脸不耐烦的雷狮骑着他那匹高傲的黑马走在前面,另一匹棕色的马儿蹄声哒哒欢快地跟在他身边,金发的男人正手舞足蹈地对雷狮说着什么。

 

安迷修心里酸溜溜地想,这才过去几天又换了副新面孔。


他素来善良温和,但他控制不住对雷狮近乎恶毒的诅咒:他要雷狮过得痛苦,要他无人依靠,为他欺骗安迷修而下场凄惨,最终……最终只能依赖安迷修一个人,被他抱在怀里,完完全全地被他一个人占有,无论悲伤或喜悦,均被安迷修掌控着。

 

可是下一秒,安迷修看见雷狮眼角下的青黑,立刻又心疼起来。

 

——他舍不得。

 

无论心中如何想要折磨雷狮,他都无法容忍雷狮真的受到一丝伤害。

 

即使他清楚,雷狮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只会是加害者而非受害者。

 

最初触摸到真相的安迷修无法容忍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替代品,毅然决然地提出了分手。

 

从那之后他的灵魂仿佛分成了两份,一半在身体内痛苦地翻滚着,另一半游离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自己和雷狮的纠缠。到了今天,安迷修忽然发现了一件比初恋从开始就是骗局更悲哀的事……

 

那个金发的男人想去摸摸雷狮那匹黑马的脑袋,但那匹黑马十分高冷,晃着马脖子要把男人的手甩下去,雷狮一时不察身子摇晃起来,男人连忙伸手扶住他。两个人的姿态看起来很亲密。

 

不是他,也会有别人。安迷修心想。

 

——更可悲的是,就算知道了真相,他也不想放手。他不能接受雷狮对他打开过的身体,对他展露过的笑颜,再给另一个人。

 

就让他做这个恶劣的坏家伙唯一的受害者吧!

 

安迷修打定了主意,双腿夹紧了马肚子就要向前,然而马加速得太快,安迷修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电光石火间他看见雷狮骤然变色的脸庞。在摔下马失去知觉之前,安迷修的脑海中如走马灯闪现出过去的夜晚。


半个月,两个星期,十四天,三百三十六小时,两万零一百六十分钟。

 

他一直思念他。


……

 

凯莉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她解开手中拿着的皮蛋瘦肉粥的袋子,凑近鼻翼翕动了一会儿,借以驱散鼻尖的气味儿。她推开病房门,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摆放在明亮窗台前的一盆小向日葵。

 

据说安迷修最近一直在养它,所以一定要把它从家里搬回来。

 

凯莉发觉最近她的定位沦为了搬运工并且强烈怀疑安迷修是在报复她骗雷狮去相亲的事。凯莉刻意咳嗽了几声,重重地将粥放到了床头柜上。


“安静,凯莉。”雷狮头也没抬,沉声教训道,“病人需要休息。”

 

凯莉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装模作样。”

 

雷狮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雷狮,谢谢你来照顾我,还帮我买粥。”病床上的男人打了石膏的一条腿高高挂起,但他坚持不懈地凭借过人的腰力坐起身来笑容满面地说道。

 

“怕你真死了而已。”雷狮别过脸去。

 

凯莉:“hello两位,粥是我带上来的好吗?”

 

然而没有人理她。


“随便你们吧,本小姐先走了。”凯莉说道,“再掺和你们的事我就是猪。”

 

当然,也没有人留他。

 

凯莉走之后,病房里只剩下了雷狮和安迷修两人。安迷修住在高级病房里,环境很干净,今日阳光明媚,照得屋内亮堂堂的,清风拂过,吹起白色的窗帘。

 

“啊,这样舒舒服服躺床上不用工作的感觉也挺好的。”安迷修感慨道。

 

“真的摔成残疾你就可以躺一辈子了。”雷狮冷笑了一下,“而且,你的助理把所有你要批的文件都带过来了,晚上就会到。”

 

安迷修:“……”

 

“行了,不要跟我耍花腔。”雷狮揉了揉眉心,“安迷修,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想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只要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就会相信。


TBC


圣诞快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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